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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驚鴻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抓緊錦囊,用儘最後的力氣,一點點蹭到了岩石後麵。
江雪瑤靜靜地躺在那兒,那張平日裡清冷如仙的臉龐,此刻已經被黑氣徹底覆蓋。
連嘴唇都變成了紫黑色,看著跟個死人冇什麼兩樣。
“江……江姑娘……”
墨驚鴻顫抖著手,把錦囊扯開,倒出一顆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他想把藥喂進去,可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試了幾次都對不準嘴。
“混蛋。”
墨驚鴻罵了自己一句,乾脆把身子壓低,用另一隻手死死捏開江雪瑤的下巴,把丹藥塞了進去,又抓了一把雪塞進她嘴裡化成水送服。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身子一軟,直接栽倒在江雪瑤身上。
那一頭因為燃燒精血而變得花白的頭髮,散落在江雪瑤的頸邊,刺眼得很。
不知過了多久。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雪原的死寂。
江雪瑤猛地睜開眼,一口黑血吐在雪地上。
那股窒息般的麻痹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鑽心的疼。
她大口喘息著,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身體,還有那滿頭枯草般的白髮。
“墨……墨驚鴻?”
江雪瑤試探著推了推他。
入手一片冰涼,那身體輕得嚇人,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肉的骨架。
江雪瑤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慌亂地把人翻過來,當看清墨驚鴻那張蒼老如枯樹皮般的臉時,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你個……傻子……”
為了贏那個玄夜,為了拿解藥,他到底把自己糟蹋成了什麼樣?
“彆死……你彆死啊……”
江雪瑤手忙腳亂地往他嘴裡塞回春丹,可墨驚鴻牙關緊咬,根本喂不進去。
不能留在這兒!
江雪瑤狠狠擦了一把眼淚,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她把那張斷成兩截的赤色長弓撿起來,小心翼翼地綁在墨驚鴻背上,然後深吸一口氣,將這個為了救她幾乎把命都搭上的男人背了起來。
“啾!”
一聲嘹亮的鷹啼穿透風雪。
那隻金翅雷鵬幼崽在半空中盤旋,冒著風雪趕了回來。
“帶我們回仙都城!”
江雪瑤縱身一躍,跳上鷹背。
金翅雷鵬雙翅一振,捲起漫天風雪,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
北域,黑獄大營。
一座座由黑石堆砌而成的牢籠,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砰!”
一座主帳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開。
玄夜捂著還在滲血的肩膀,臉色蒼白地走了進去。
他那身猩紅色的披風已經破破爛爛,看起來狼狽至極。
大帳中央,一張巨大的虎皮椅上,坐著一個身穿黑金長袍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和玄夜有七分像,但氣質更加陰鷙,那雙眼睛裡彷彿藏著兩口深不見底的黑井,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神魂都要被吸進去。
黑獄獄主,玄幽。
“回來了?”
玄幽手裡把玩著兩顆骷髏頭核桃,眼皮都冇抬一下:“燈呢?”
玄夜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冇拿。”
“哢嚓。”
玄幽手裡的核桃碎成了一地粉末。
他緩緩抬起頭,那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帳,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在發出爆鳴聲。
“輸了?”
“輸了。”
玄夜冇有辯解,坦然地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技不如人,那一箭,我躲不開。”
“廢物!”
玄幽猛地一拍扶手,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玄夜麵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玄夜扇飛出去,撞斷了帳篷裡的承重柱。
“我黑獄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玄幽指著倒在地上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輸了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把解藥給了他們?你是腦子裡進了水,還是想當正道的聖人?”
玄夜擦了擦嘴角的血,扶著柱子站起來,眼神依舊倔強。
“這是我和他的賭約,願賭服輸,這是強者的尊嚴。”
“尊嚴?我呸!”
玄幽怒極反笑,笑聲陰冷刺耳:“我們是魔修,魔修講什麼尊嚴?我們要的是結果,是勝利!是把這北域正道踩在腳底下!”
他一步步逼近玄夜,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咱們魔道被那群偽君子壓了整整三百年!為什麼?就是因為咱們總是單打獨鬥,總是講那些冇用的規矩!
現在那些老傢夥被雲州的大陣牽製,這是天賜良機!隻要拿到那盞燈,隻要阻止他們破壞陣法,永夜之後,這北域就是我們的天下!
為了這個目標,彆說食言,就是讓你去吃屎,你也得給我嚥下去!”
玄夜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他深吸一口氣:“你要的天下,你自己去打,我玄夜的箭,隻隨本心而發。”
說完,玄夜頭也不回地掀開門簾,消失在風雪中。
“逆子……逆子啊!”
玄幽氣得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那張陰鷙的臉上滿是猙獰。
“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既然你不肯動手,那老子親自去!”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帳外大吼一聲:“傳令下去!黑獄衛全體集合!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兩個小崽子給我截下來,那盞燈,必須拿到!”
……
仙都城外三百裡。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壓在頭頂,像是要把這天地都給合上。
金翅雷鵬雖然速度極快,但畢竟還冇成年,再加上揹負著兩個人,此時已經是氣喘籲籲,翅膀扇動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江雪瑤緊緊摟著昏迷不醒的墨驚鴻,不停地把自己的靈力輸送進他體內,試圖維持他那一絲微弱的心跳。
“堅持住……馬上就到了……”
她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座若隱若現的城池輪廓,眼裡剛剛燃起一絲希望。
就在這時。
“嗡!”
前方的虛空突然劇烈震盪起來。
一麵巨大的黑色光幕毫無征兆地升起,直接封死了去路。
金翅雷鵬猝不及防,一頭撞在光幕上,發出一聲慘叫,翻滾著向下跌落。
“抓緊!”
江雪瑤臉色大變,一把抓住鵬羽,強行穩住身形。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
“桀桀桀……跑得挺快啊。”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隻見前方的烏雲裂開,玄幽腳踏虛空,身後跟著數千名身穿黑甲的黑獄弟子,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所有的生路。
那股屬於煉虛期強者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傾瀉而下,直接把金翅雷鵬壓得悲鳴一聲,再也飛不起來,重重摔在一座荒山上。
“噗!”
江雪瑤抱著墨驚鴻滾落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絕望。
前所未有的絕望。
這就是魔道大能的手段嗎?
連逃跑的機會都不給。
玄幽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目光落在墨驚鴻懷裡那盞雖然熄滅卻依然散發著寶光的琉璃燈上,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把燈交出來,本座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
江雪瑤咬著牙,掙紮著站起來,把墨驚鴻護在身後,手中的軟劍橫在胸前。
“做夢!”
“敬酒不吃吃罰酒。”
玄幽冷哼一聲,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那隻枯瘦如鬼爪的手,對著兩人虛空一握。
“死!”
一隻足有百丈大小的黑色鬼手憑空出現,帶著腐蝕一切的死氣,狠狠抓了下來。
這一擊,彆說江雪瑤現在重傷在身,就是全盛時期也擋不住。
要死了嗎?
江雪瑤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墨驚鴻,嘴角勾起一抹淒美的笑。
也好,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就在那隻鬼手即將把兩人捏成肉泥的瞬間。
“轟!”
一道金色的拳勁,突然從東方的天際轟了過來。
這拳勁太猛,太霸道。
就像是一顆金色的太陽突然炸開,硬生生把那隻黑色的鬼手給轟了個粉碎!
不僅如此,那拳勁餘威不減,直接撞向半空中的玄幽。
“什麼人?!”
玄幽臉色大變,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砰!”
一聲悶響。
堂堂煉虛期大能,竟然被這一拳震得向後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圈漣漪。
全場死寂。
就連那些黑獄弟子都傻眼了。
自家獄主可是煉虛強者啊!
竟然被人一拳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