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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儒門的“燃血丹”,一顆就要折壽一年。
他一口氣吞了十顆。
“儒門禁術,碧血丹心!”
轟!
一股狂暴的氣血之力從墨驚鴻體內爆發出來。
他原本烏黑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麵板迅速乾癟下去,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但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氣息卻在瘋狂攀升,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赤紅色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有點意思。”
玄夜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拿命換力?你的魄力讓我驚豔了!”
“少廢話!”
墨驚鴻大吼一聲,手中的赤色長弓猛地拉滿。
這一次,不用瞄準,不用蓄力。
“嗖!嗖!嗖!”
三支完全由氣血凝聚而成的血箭,呈品字形射向玄夜。
快!
快到了極致!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箭矢所過之處,地上的積雪被高溫瞬間蒸發,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玄夜冷哼一聲,身形不動,手中的黑弓如閃電般拉開。
“崩!崩!崩!”
三支黑箭迎頭撞上。
“轟隆!”
半空中炸開三團刺眼的光球。
巨大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雪峰終於承受不住了。
“哢嚓……”
頭頂傳來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緊接著,萬噸積雪如同白色的巨龍,咆哮著從山頂傾瀉而下。
雪崩了!
玄夜腳尖一點,整個人像隻大鳥一樣騰空而起,在滾滾雪浪中穿梭。
墨驚鴻卻不退反進。
他藉著雪崩的掩護,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在崩塌的雪塊上借力跳躍,手中的長弓一刻不停。
“嗖嗖嗖!”
箭如雨下。
每一箭都直指玄夜的要害。
玄夜也是被打出了火氣,他在空中幾個詭異的轉折,避開那些要命的血箭,手中的黑弓反擊更加淩厲。
“想死我就成全你!”
兩人在這毀天滅地的雪崩中展開了一場驚世駭俗的對射。
一紅一黑兩道流光在白茫茫的雪幕中瘋狂碰撞,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周圍的空氣嗡嗡作響。
但這股瘋狂的爆發終究是不可持續的。
隨著雪崩平息,暴風雪卻越發猛烈起來。
鵝毛大的雪片密得讓人睜不開眼,視線被壓縮到了極致,五步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呼……呼……”
墨驚鴻半跪在雪地裡,大口喘息。
藥效開始減退,反噬來了。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手裡的弓重得像是一座山。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
風雪中,玄夜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書呆子,你能做到這一步,足以自傲了,但也僅此而已!”
話音未落。
“咻!”
一支冷箭毫無征兆地從左側的雪幕中鑽出。
墨驚鴻本能地側身,但還是慢了半拍。
“噗!”
箭矢擦著他的大腿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還冇等他站穩,右側又是破空聲響起。
“咻!”
這一箭紮在了他的左肩上。
“呃!”墨驚鴻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
“你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你。”
玄夜的聲音裡充滿了貓戲老鼠的快感。
他利用這漫天的風雪,利用黑獄特有的隱匿身法,徹底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幽靈。
“儒門的箭術講究正大光明,可惜啊,在這鬼天氣裡,你的光明就是個活靶子。”
“噗!”
又是一箭。
這次射中了墨驚鴻的小腹。
鮮血染紅了腳下的白雪,觸目驚心。
墨驚鴻搖搖晃晃地站著,身上的血洞在不斷增加,但他依然死死護著身後那塊岩石,不讓任何一支箭射向江雪瑤的方向。
“跪下求我,或者我給你個痛快。”
玄夜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手中的黑弓始終指著墨驚鴻的眉心。
他在等。
等這個硬骨頭的意誌徹底崩潰。
摧毀一個天才的道心,遠比殺了他更有成就感。
墨驚鴻低著頭,血順著下巴滴在赤色長弓上。
痛。
鑽心的痛。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眼睛……已經看不清了。
既然看不清,那還要這眼睛有什麼用?
墨驚鴻緩緩閉上了雙眼。
腦海裡,突然迴盪起當初在六藝大陣裡,那個完美的影子對他說的話。
“射以觀德,發而不中,反求諸己。”
以前他覺得這是屁話。
打仗就是殺人,講什麼德?
但現在,在這絕境之中,在這生死之間,他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
所謂的觀德,不是看彆人,是看自己。
所謂的中,不是射中靶心,是射中那股氣。
風的聲音,雪的聲音,玄夜那帶著殺意的呼吸聲……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不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應。
那股浩然正氣,不在書本裡,不在規矩裡,就在這天地之間,就在他這一身錚錚鐵骨裡!
“裝神弄鬼!”
玄夜見他閉眼,以為他放棄了抵抗,冷笑一聲,手中的黑弓拉滿。
“結束了,魔弓十三式,黃泉引路!”
箭劃冥道,裂開陰陽混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墨驚鴻猛地抬手。
“崩!”
一聲脆響。
不是箭射出去的聲音,而是弓斷了。
那張陪伴了他十幾年的赤色長弓,在之前抵擋鬼影兒匕首時就已經受損,此刻終於承受不住這狂暴的力量,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哈哈哈!天都要亡你!”玄夜狂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隻見墨驚鴻手裡雖然冇了弓,但他依舊保持著拉弓的姿勢。
左手虛握如托泰山,右手兩指扣在虛空之中。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他那殘破的身體裡迸發出來。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氣血。
那是一股純粹到了極致的意。
“誰說冇弓就不能射箭?”墨驚鴻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清澈如水,倒映著漫天風雪。
“以身為弓,以心為弦,以浩然正氣為箭!”
“心之箭,去!”
冇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
甚至連破空聲都冇有。
玄夜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那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恐懼。
躲!
必須躲!
他拚命想要扭動身體,想要施展遁術。
但晚了。
那一箭,無視了空間,無視了風雪,甚至無視了他的護體魔氣。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玄夜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狠狠釘在雪峰的岩壁上。
他的右肩,多了一個透明的血洞。
冇有箭矢,卻傷得通透。
手中的那張黑色巨弓,“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風雪依舊在吹,但戰場上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墨驚鴻保持著那個射箭的姿勢,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咳咳……”
遠處的岩壁上,玄夜掙紮著把自己摳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右肩那個恐怖的血洞,又看了看遠處倒在雪地裡的墨驚鴻。
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終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震驚,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絲藏不住的敬意。
“心箭……無形之箭……”
玄夜喃喃自語,聲音有些發澀:“這就是儒門的底蘊嗎?”
他輸了。
剛纔那一箭,若是墨驚鴻稍微偏一點,射的不是肩膀而是心臟,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而且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箭術領域,被一個弓都斷了的人,用手指頭給射敗了。
這臉打得,啪啪響。
玄夜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劇痛,用左手撿起地上的黑弓。
他看了一眼墨驚鴻,又看了一眼岩石後的江雪瑤。
殺意在眼中翻湧了幾次,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我玄夜雖然是魔修,但說話算話。”
他從腰間扯下那個黑色的錦囊,隨手一拋。
錦囊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墨驚鴻手邊。
“這是解藥。”
玄夜捂著流血不止的肩膀,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年輕人:“墨驚鴻,這名字我記住了。把命留著,下次見麵,我會把這一箭還給你。”
說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墨驚鴻躺在冰冷的雪地裡,聽著那個腳步聲遠去,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總算……走了……”
他顫抖著手,抓住了那個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