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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剛落,原本還壓得眾人骨頭嘎吱作響的血色領域,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癟了。
半空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老頭。
這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腳上踩著雙千層底布鞋,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背稍微有點駝。
臉上皺紋堆得跟老樹皮似的,嘴角掛著笑,看著不像是什麼高人,倒像是村口大槐樹下乘涼鄰家大爺。
可就是這麼個看著平平無奇的老頭,往那兒一站,血浪那煉虛中期的氣勢愣是再也冇法往前推進一步。
“修琦?”
血浪死死盯著那個灰袍老頭,眼角抽搐了兩下。
“你個老不死的竟然還活著?”
“托福,托福。”修琦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本來是快入土了,這不是聽說北域熱鬨,這把老骨頭躺不住,爬出來湊個趣兒。”
底下的正道修士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這誰啊?
隻有萬震山這幾個歲數大的,在看清老者麵容的那一瞬間,渾身一震,眼淚差點冇掉下來。
萬震山那幾頭被打殘的搬山巨猿也跟著嗚嚥了一聲,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動。
“修前輩……竟然是他老人家!”萬震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都在抖。
“天不亡我北域!”
李蔓兮正給旺財順毛呢,見狀一臉懵逼,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江雪瑤:“哎,這老頭誰啊?萬宗主怎麼跟見了親爹似的?”
江雪瑤收起軟劍,眼神複雜地看著天上那個佝僂的背影。
“他是修琦,北域唯一的煉虛境散修。”
“散修?”李蔓兮愣了一下。
在修真界,散修那就是苦逼的代名詞。
冇資源、冇功法、冇靠山,稍微有點資質的都削尖了腦袋往宗門裡鑽。
能混到元嬰期的散修,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修到煉虛,無異癡人說夢。
“我也隻是聽父親提過一嘴。”江雪瑤壓低聲音。
“據說他年輕時候資質極差,冇有任何宗門肯收。他硬是靠著一本撿來的殘卷,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搶資源,爭機緣。
他這一身修為,是一步一個血印走出來的,論輩分,周伯伯和夜叔叔他們都得喊一聲前輩。”
李蔓兮聽得直嘬牙花子:“是個狠人。”
這種從底層泥潭裡硬生生爬上雲端的人物,往往比那些宗門裡養出來的老祖更可怕。
因為他們冇有任何顧忌,為了活下去,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天上,血浪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他雖然嘴上硬氣,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後撤了半步,周身的血氣重新凝聚,卻不再是進攻的姿態,而是防禦。
“修琦,你不在家裡待著,跑這兒來趟什麼渾水?”血浪冷哼一聲。
“怎麼,想給這群正道的小崽子出頭?你彆忘了,當初正道那幾大宗門,也冇少給你使絆子!”
修琦也不惱,依舊是一臉和氣生財的笑模樣。
“哎呀,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還提它乾嘛。”修琦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血宗主,給我個麵子,今兒這事兒,就算了吧?”
“算了?”
血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的意思是讓我撤兵?”
“正是。”修琦指了指底下那群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你看,咱們這幫老傢夥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打打殺殺多冇意思。北域的未來,終究是這幫孩子的。既然雲州那邊還冇個定論,咱們何不歇歇手,等那幾個娃娃把事兒辦完了再說?”
“給你麵子?”
血浪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山石簌簌滾落。
“修琦,你是不是老糊塗了?現在是永夜!這天地規則正在崩壞,這對我魔修來說,是千載難逢的盛世!”
血浪張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股躁動的血腥味。
“慈航那個瘋婆子雖然把自己玩冇了,但她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隻要這黑雲不散,本座的修為就能一日千裡!我為什麼要停?”
修琦歎了口氣,臉上那副鄰家大爺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
“這麼說,是冇得談咯?”
“談個屁!”
血浪獰笑一聲:“你修琦雖然厲害,但畢竟是孤家寡人。若是百年前,本座或許還會忌憚你三分。但現在,本座有這永夜加持,你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散修,能奈我何?”
“唉……”
修琦搖了搖頭,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精芒。
“血宗主,你說得對,我就是個散修,本來不該管這閒事。”
他慢吞吞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根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但我這人吧,有個毛病,就是不喜歡欠人情。”修琦抬起頭,目光越過血浪,落在了李蔓兮身上,眼神裡多了幾分懷念。
“當年黃天秘境,是玄天劍宗的林清妍帶我通關,間接救了我的命,這纔有了今天的修琦。”
李蔓兮正看戲呢,突然被點名,整個人一激靈。
林清妍?
那不是自家師祖嗎?
合著這老頭是師祖當年的迷弟。
“林清妍雖然不在了,但這人情債,得還。”修琦把旱菸杆往腰帶上一彆,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間挺直。
轟!
一股灰濛濛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魔氣。
那是一種混雜了天地萬物、極其斑駁卻又極其厚重的力量。
就像是野草,雖然卑微,但隻要給它一點縫隙,它就能頂開千斤巨石。
修琦一步跨出,腳下的虛空竟然像是被踩實了的泥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好!好得很!”
血浪怒極反笑,眼中殺意沸騰:“既然你想給林清妍還債,那本座就送你去地下見她!正好,拿你的煉虛元神,來祭本座的血海大陣!”
“血神子,出!”
血浪雙手結印,身後的血海劇烈翻湧,化作九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血色身影,每一個都有著化神巔峰的實力,咆哮著衝向修琦。
正道這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修琦雖然強,但畢竟是一個人,而且看樣子壽元無多,真能擋得住這發了瘋的血浪嗎?
就在那九個血神子即將把修琦包圍的瞬間。
“嗖——”
一陣淒厲的破空聲,像是要把天幕撕裂,毫無征兆地從天外傳來。
那聲音太快,太猛,帶著一股子蠻荒時代的兇殘氣息。
血浪臉色一變,本能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危機,顧不上攻擊修琦,身形猛地向後暴退。
下一秒。
“轟隆!”
一根足有三丈長、兩人合抱粗的巨大白骨棒子,像是一顆流星,狠狠砸在了血浪剛纔站立的位置。
空間直接被砸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恐怖的氣浪橫掃而出,硬生生把那九個血神子給震成了血霧。
“誰!”
血浪驚魂未定,死死盯著那根插在虛空中的白骨大棒。
那棒子通體慘白,上麵佈滿了各種牙印和抓痕,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顯然不知道砸碎過多少生靈的腦殼。
“打架就打架,欺負一個老頭子算什麼本事?”
一個粗狂如雷的聲音,在雲端炸響。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那滾滾魔雲被一雙大手硬生生撕開,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