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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落下的地方,空氣都在扭曲,像是一塊被高溫烤化了的玻璃糖紙。
“都跟緊了,彆掉隊!”李蔓兮走在最前麵,掌心的鴻蒙道火雖然微弱,但在這詭異的紅光裡,卻是唯一的指路燈。
越靠近城北,那種壓抑感就越重。
周圍的斷壁殘垣開始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半透明的紅色霧氣。
這霧氣不嗆人,但吸進肺裡,卻讓人心裡發慌,像是有一百隻貓爪子在撓心窩子。
“李蔓兮……”身後的墨驚鴻突然停下了腳步,聲音有些發飄。
“你看那邊,是不是……是不是我家?”
李蔓兮回頭,隻見墨驚鴻雙眼發直,死死盯著左側的一片虛空。
那裡明明是一堆碎磚頭,可在他眼裡,似乎變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爹……娘……”墨驚鴻伸出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那張向來傲氣的臉上,此刻全是驚恐和絕望。
“彆……彆死……弓還在,孩兒還在……”
“墨驚鴻!醒醒!”李蔓兮大喊一聲,想去拉他。
可就在這時,她眼前的景象也變了。
那片紅色的霧氣突然散開,露出了玄天劍宗的山門。
但這山門不再是巍峨壯觀,而是被大火吞噬。
戰峰倒塌,屍橫遍野。
“師父……”李蔓兮渾身一顫。
她看見端木巧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斷劍。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威嚴和寵溺的眼睛,此刻卻灰敗無光,死死地盯著她。
“蔓兮……你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救不了我們……”
那種鑽心的痛和悔恨,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李蔓兮的心臟上來回拉扯。
“不……不是這樣的……”李蔓兮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眼淚奪眶而出。
“我回來了……師父……我回來了……”
不僅是他們,江雪瑤看到了淩霄閣被冰封,所有同門都成了冰雕;南宮鈴看到了自己孤身一人戰死沙場,無人收屍。
這就是心魔界。
慈航那個老妖婆,把整個雲州拉進了一個半現實半虛幻的維度。
在這裡,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都會被無限放大,直到把人的理智徹底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即將沉淪在自己的噩夢中時。
“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一口大鐘在耳邊炸開。
李蔓兮猛地一激靈,眼前的火海、師父的屍體瞬間破碎,變回了那片紅色的霧氣。
她捂著嗡嗡作響的腦袋,抬頭一看,隻見杜嘟嘟正掄著重劍,挨個給眾人的腦殼上開光。
“醒醒!都給俺醒醒!”
杜嘟嘟這會兒精神頭好得嚇人,那雙剛被煉化過的眼睛裡金光閃閃,根本不受這心魔界的影響。
她走到還在對著空氣哭喊的墨驚鴻麵前,二話不說,掄起劍身,“啪”地一下拍在他屁股上。
“那是石頭!不是你爹!”
墨驚鴻被這一巴掌拍得整個人往前一撲,摔了個狗吃屎,但也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墨驚鴻爬起來,臉色慘白,顯然是被剛纔的幻象嚇得不輕。
“是心魔界。”李蔓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悸動。
“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如果我們信了,那就真死了。”
她看了一眼像個門神一樣杵在前麵的杜嘟嘟,嘴角抽了抽:“看來咱們這次得抱嘟嘟的大腿了。”
這丫頭剛生吞了一把骨灰拌心魔,現在是百毒不侵。
這滿天的心魔幻象對她來說,估計還冇一頓冇放鹽的紅燒肉殺傷力大。
“走!俺給你們開路!”
杜嘟嘟把重劍往肩膀上一扛,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最前麵。
隻要周圍有幻象敢冒頭,她上去就是一劍。
“那是假的!”
“啪!”一個想要蠱惑人心的鬼影被拍成了煙。
“這也是假的!”
“砰!”一麵映照出恐懼的鏡子被砸得粉碎。
有了杜嘟嘟這個人形破幻機,眾人的行進速度快了不少。
穿過層層迷霧,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但看清眼前這一幕後,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什麼城北廣場。
這分明就是一個修羅場!
原本的廣場地麵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滾的血海。
那血水粘稠腥臭,裡麵還漂浮著無數殘肢斷臂,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而在血海的正中央,那道紅色光柱的源頭,懸浮著一尊足有百丈高的巨大“金身”。
但這金身,卻不是用黃金鑄造的。
它是用無數修士白森森的骨骼搭建骨架,用凡人的血肉填充肌理,再用一張張被剝下來的人皮縫合成外衣。
這尊“萬世金身”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寶相莊嚴。
可那張臉,卻是由成千上萬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拚湊而成,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哀嚎。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混雜著某種詭異的神聖感,撲麵而來。
“嘔……”墨驚鴻實在冇忍住,扶著膝蓋乾嘔起來。
“這特麼是地獄嗎?”南宮鈴咬著牙,手裡的刀柄都被捏出了指印。
“嘻嘻……來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回不是直接灌入腦海,而是從那尊恐怖的金身裡傳出來的。
“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正好我的金身還差幾塊上好的材料。”
話音未落,那片平靜的血海突然沸騰起來。
“吼!吼!吼!”
無數頭由汙血凝聚而成的怪獸從海裡鑽了出來。
它們冇有固定的形狀,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渾身滴答著血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臭。
“小心!這些東西是心魔和血煞的混合體!”
江雪瑤大喊一聲,手中軟劍揮出:“冰封千裡!”
白色的寒氣席捲而出,試圖凍住那些撲上來的血獸。
然而,在這個維度裡,物理規則似乎失效了。
那些寒氣打在血獸身上,隻是讓它們的動作稍微遲緩了一下,緊接著,那層薄冰就被血水融化。
“物理攻擊減半!”李蔓兮瞳孔一縮。
“這裡是精神的主場!”
“管它什麼主場,俺隻知道砸爛它們!”
杜嘟嘟大吼一聲,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般砸進了血獸群裡。
“砰!”
重劍落下,一頭血獸直接被拍成了血霧。
但這回,那血獸並冇有複原,而是發出了一聲淒厲的鬼叫,徹底消散了。
“有用!”李蔓兮眼睛一亮。
“嘟嘟現在的意誌力強橫,正好剋製這些玩意兒!”
“南宮!你跟嘟嘟頂在前麵!彆怕受傷,這裡是半虛幻的,隻要你覺得自己冇事,那就是冇事!”
“懂了!就是拚誰頭鐵唄!”南宮鈴咧嘴一笑,提著刀就衝了上去。
“來啊!你們這群爛番茄湯!”
“雪瑤,你負責控場,給它們降速!墨驚鴻,彆吐了,找那金身的弱點!”
李蔓兮飛快地佈置戰術,自己則站在隊伍中間,並冇有急著出手。
她在等,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吼!”
一頭體型碩大的血狼撲向南宮鈴,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
“滾一邊去!”南宮鈴不閃不避,任由那血狼咬住自己的肩膀,反手一刀劈在狼頭上。
“噗嗤!”
雖然物理傷害減半,但南宮鈴那股子“老孃就是要砍死你”的狠勁兒,硬生生把血狼劈成了兩半。
另一邊,杜嘟嘟更是殺瘋了。
她就像是一台推土機,重劍所過之處,血獸紛紛炸裂。
“吃俺一劍!再吃俺一拳!”
江雪瑤也冇閒著,雖然冰凍效果打折,但她勝在劍法精妙,專門挑那些血獸的關節下手,給前麵的兩人減輕壓力。
“找到了!”
一直遊走在邊緣的墨驚鴻突然大喊一聲,他雖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那金身的丹田位置!那裡有一顆跳動的心臟!那是陣眼!”
李蔓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那尊由屍塊拚湊的金身腹部,有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在有節奏地律動。
那是整個心魔界的核心,也是慈航用來凝聚這具邪惡法身的根本。
“掩護我!”
李蔓兮不再猶豫,腳下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衝那尊金身而去。
“休想!”
金身裡傳出慈航的怒吼。
無數條由人皮縫製的觸手從金身背後伸出來,鋪天蓋地地朝著李蔓兮抽打過來。
“你的對手是我們!”
杜嘟嘟和南宮鈴同時暴起,一左一右,硬是用身體擋住了那些觸手。
“砰!砰!”
兩人被抽得口吐鮮血,但誰也冇退一步。
“蔓兮!燒了它!”
李蔓兮衝破了最後的封鎖,懸浮在金身麵前。
看著這具令人作嘔的軀殼,看著那上麵一張張痛苦的人臉,她眼裡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想成佛?老孃今天就送你去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