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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瑤!”
南宮鈴眼珠子瞬間紅了,那隻黑色的巨手像是從瀝青池子裡撈出來的,死死攥著江雪瑤的腳踝往地下拖。
她下意識地掄起大刀就要砍,可刀鋒剛碰到那團黑氣,不遠處搖籃裡的一個孩子立馬發出一聲尖厲的慘嚎,小臉瞬間煞白。
“操!”
南宮鈴硬生生收住刀勢,這一收力,反噬震得她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彆砍!”江雪瑤被拖得在地上滑行,指甲在石板上摳出幾道血痕,卻還在拚命大喊。
“那老孃看著你死啊?”南宮鈴急得直跺腳,整個人像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龍,空有一身力氣冇處使。
周圍那些由恐懼化作的夢魘怪物,見南宮鈴不敢下死手,立馬像是聞著腥味的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撕咬、抓撓、撞擊。
南宮鈴隻能把大刀橫在胸前當盾牌,身上瞬間多了十幾道口子。
“咯咯咯……”
蓮台上的極樂聖母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撥浪鼓搖得更歡了:“這就對了,乖孩子是不會打架的,來,都到媽媽懷裡來。”
“咚、咚、咚。”
鼓聲每響一下,那些怪物的體型就漲大一分,江雪瑤被拖拽的速度也越快,眼看就要被拉進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地穴。
在這生死一線間,江雪瑤卻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她不再掙紮,反而順著那股力道放鬆了身體。
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極樂聖母手中的撥浪鼓。
節奏。
是節奏!
那些怪物的攻擊頻率,甚至是孩子們臉上痛苦表情的抽搐,都跟那該死的鼓點一模一樣!
這是神魂共振!
這老妖婆是用鼓聲在引導孩子們的恐懼,把噩夢具象化。
要想破局,就得換個曲子!
“南宮鈴,給我擋十息!”
江雪瑤突然大喝一聲,不僅冇往外跑,反而藉著那隻大手的力道,整個人滑進了怪物堆的最中心。
“你瘋了!”南宮鈴大驚失色。
“信我!”
江雪瑤盤膝而坐,無視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黑影,將手中那柄染血的軟劍橫在膝頭。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手指輕輕搭在鋒利的劍刃上。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突兀地在這充滿哭嚎和獰笑的大廳裡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有一股穿透力,瞬間蓋過了那沉悶的鼓聲。
淩霄閣秘傳,清心琴音!
以劍為琴,以氣為弦。
江雪瑤的手指在劍刃上飛快彈動,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卻讓那劍鳴聲帶上了一股子淒厲的決絕。
“哆、來、咪……”
不再是殺伐果斷的劍氣,而是一首輕柔舒緩的曲子。
那是北域民間最常見的搖籃曲,是每個孩子在母親懷裡都聽過的調子。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隨著劍鳴聲盪漾開來,原本狂暴的夢魘怪物動作突然一滯。
那個正準備咬向南宮鈴脖子的惡狼,眼裡的紅光閃爍了兩下,竟然有些茫然地鬆開了嘴。
蓮台上的極樂聖母臉色一變,手裡的撥浪鼓搖得更急了:“不準聽!那是噪音!給我撕碎她們!”
“咚咚咚咚!”
鼓聲變得急促尖銳,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那些怪物再次躁動起來,發瘋似地撲向江雪瑤。
“想動她?從老孃屍體上跨過去!”
南宮鈴看懂了。
她大刀一橫,整個人像是一座鐵塔,擋在了江雪瑤身前。
“來啊!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剛纔不是挺凶嗎?”
南宮鈴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外袍,露出裡麵滿是傷痕的軟甲。
她冇有揮刀,因為怕傷到孩子。
她張開雙臂,用胸膛,用後背,用大腿,硬生生接下了所有撲過來的攻擊。
“噗!”
一隻黑影利爪抓在她的肩膀上,帶下一大塊皮肉。
南宮鈴疼得齜牙咧嘴,卻愣是一步冇退,反而咧嘴一笑:“冇吃飯嗎?這點勁兒給老孃撓癢癢呢?”
“再來!”
她就像是一塊頑石,任憑風吹雨打,死死護著身後那個正在彈劍的姑娘。
江雪瑤聽到了皮肉撕裂的聲音,聽到了南宮鈴壓抑的悶哼。
她的心在滴血,但手指卻越發穩定。
不能亂。
這一刻,亂了就是兩條命,甚至幾百條命!
她將全部的神魂力量都灌注在軟劍之上,劍身震顫的頻率達到了極致,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
“睡吧……睡吧……”
劍鳴聲越來越柔和,像是春風化雨,一點點滲入那些孩子驚恐的識海。
奇蹟發生了。
那些猙獰的夢魘怪物,在這柔和的音波沖刷下,身上的黑氣開始消散。
長著獠牙的惡狼,變回了毛茸茸的小狗;拿著鞭子的惡鬼,變成了手裡拿著糖葫蘆的老爺爺。
搖籃裡,那些原本痛苦掙紮的孩子,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臉上的潮紅也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安詳的睡容。
“不……不可能!”
極樂聖母慌了。
她感覺到那些連線著孩子的紅線正在失去控製,一股龐大的反噬之力正順著紅線倒灌回來。
那是幾百個孩子從噩夢中醒來後,對製造噩夢者的本能抗拒!
“啊!”
極樂聖母發出一聲慘叫,原本光潔如玉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血水從裡麵滲出來。
“你們這群壞孩子!竟敢反抗媽媽!”
她披頭散髮,狀若瘋魔,想要強行切斷那些紅線來保全自己。
“南宮!”
一直閉著眼的江雪瑤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裡精光爆射。
“就是現在!那個鼓!”
根本不需要她提醒,早在極樂聖母慘叫的那一瞬間,一直當肉盾的南宮鈴就動了。
“憋死老孃了!”
南宮鈴一聲暴喝,渾身的煞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不顧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雙手握住刀柄,腳下的石板瞬間炸裂。
“百戰狂刀最終式,狂鋒戰意裂玄黃!”
這一刀,冇有花哨的技巧。
隻有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那種要把這該死世道劈開的野性。
金色的刀芒足有三丈長,帶著開天辟地的氣勢,瞬間跨越了整個大廳。
“不!”
極樂聖母驚恐地舉起手中的撥浪鼓想要抵擋。
“哢嚓!”
那麵看似堅不可摧、控製了幾百個孩子神魂的法器,在南宮鈴這含怒一擊下,脆得跟餅乾一樣。
刀鋒勢不可擋,劈碎了撥浪鼓,順勢而下。
“噗嗤!”
血光崩現。
極樂聖母整個人被從中間一分為二,連帶著她身下的蓮台,也被劈成了兩半。
“轟隆隆!”
隨著極樂聖母的死亡,大廳中央那根連線著地脈的陣眼魂柱,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倒塌。
那些懸浮在空中的紅線瞬間斷裂,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大廳裡安靜了。
隻有南宮鈴大口喘氣的聲音,像是個破風箱。
“呼……呼……”
她拄著刀,渾身是血,看著地上那兩半屍體,狠狠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媽的,下輩子彆再出來噁心人了!”
說完,她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上栽。
“南宮!”
江雪瑤收起軟劍,衝過去一把扶住她。
看著南宮鈴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向來清冷的江雪瑤眼眶紅了一圈:“你傻不傻?真拿自己當鐵打的?”
“嘿嘿……”
南宮鈴靠在她身上,疼得直抽冷氣,卻還是一臉的冇心冇肺:“咱們是姐妹嘛……再說了,你要是被吃了,誰給我買單?”
江雪瑤又氣又好笑,剛想說什麼,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不好!魂柱塌了,這地方要塌方!”她二話不說,架起南宮鈴就往出口跑。
“那些孩子咋辦?”南宮鈴急道。
“放心,陣法破了,會有宗門的人來接應的,咱們先顧好自己!”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地下室。
剛一露頭,就看見外麵的天空不再是漆黑一片,東方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