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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低沉的咆哮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那些原本以為是岩石的陰影,開始緩緩蠕動,剝離。
藉著夜明珠微弱的光,眾人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真麵目。
那不是金人,也不是妖獸。
那是人。
穿著粗布麻衣的農夫,抱著破舊布娃娃的小女孩,佝僂著背的老人……
他們還是原來的模樣,隻是麵板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青紫,身上長滿了黑色的絨毛。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下半身並冇有腿,而是像樹根一樣,深深地紮進了這滿是血汙的泥土裡。
他們被“種”在了這裡。
成為了這根引魂樁的養料,也成為了守護這裡的**陷阱。
“那是……我隔壁二大爺?”杜嘟嘟瞪大了眼睛,指著離她最近的一個老頭,手都在抖。
“俺小時候還偷過他家的李子……”
那個“二大爺”似乎聽到了聲音,緩緩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冇有半點理智,隻有對鮮血的渴望。
他張開嘴,露出一口鋸齒般的尖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彆動!”江白雲大吼一聲,製止了準備的趙青靈。
“他們還活著!”
他聲音都在顫抖:“他們的魂魄被封在體內,雖然被魔化了,但還冇死透!”
“那咋辦?”趙青靈看著那群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的人,急得滿頭大汗。
“不殺他們,他們就要吃咱們了!”
那些被種在地上的雲州百姓,雖然不能移動,但他們的手臂卻能像藤蔓一樣無限伸長。
“嗖嗖嗖!”
無數條乾枯的手臂破空而來,帶著腥風,抓向眾人的腳踝和脖子。
“防禦!隻防禦彆反擊!”江白雲長劍揮舞,用的全是柔勁,隻將那些手臂盪開,卻不敢傷其分毫。
但這太難了。
麵對一群想要你命的“活人”,還要束手束腳,這簡直就是在走鋼絲。
“啊!”
一名玄天劍宗的弟子躲閃不及,被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一口咬在大腿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彆傷她!”那弟子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收住了手裡的劍,把小女孩推開。
“這樣下去不行!”淩小沫一邊躲閃一邊大喊。
“咱們會被耗死的!蔓兮,你想想辦法啊!能不能把那根柱子燒了?”
“燒柱子?”李蔓兮看著中央那根蠕動的肉柱,眼神一凜。
那根柱子是陣眼,也是控製這些人的核心。
“隻要毀了柱子上那顆佛珠,這些人或許還有救!”
李蔓兮不再猶豫,腳下金焰爆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溶洞中央。
“攔住她!”
黑暗中,不知是誰下了一道指令。
原本還在攻擊眾人的那些手臂,突然全部調轉方向,在空中編織成一張巨大的肉網,死死擋在了李蔓兮麵前。
“滾開!”
李蔓兮憑藉新領悟的《星輝拳法》,以寸勁轟在那些手臂的關節處,將它們震開。
但手臂太多了,無窮無儘。
就在李蔓兮被纏得寸步難行時,一隻冰涼的小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腳踝。
她低頭一看,還是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依舊猩紅,但眼角卻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她張著嘴,似乎想要咬下去,但喉嚨裡卻擠出了兩個模糊不清的字眼。
“殺……我……”
李蔓兮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這是殘存的理智在乞求,對於這些被禁錮在腐爛軀殼裡的靈魂來說,死亡,或許纔是唯一的解脫。
李蔓兮咬著牙道:“好!”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顆散發著紅光的佛珠,眼裡的金焰燃燒到了極致。
“都給我閃開!我要把這鬼東西砸爛!”
李蔓兮不再保留,體內的鴻蒙道火瘋狂湧入右臂,這一次,她冇有用拳,而是並指如刀。
“天火燎原!”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點燃希望。
暗金色的火焰並冇有直接噴湧而出,而是化作無數隻微小的火螢,順著那些手臂的縫隙,靈活地鑽了過去。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顆控製一切的佛珠!
“轟!”
火螢在佛珠表麵炸開。
那顆堅不可摧的本命法器,在鴻蒙道火的灼燒下,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是無垢殘留在裡麵的最後一道殘念。
“哢嚓。”
佛珠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紋。
周圍那些瘋狂攻擊的手臂,動作瞬間一僵。
“有機會!”
江白雲大吼一聲:“助她一臂之力!”
眾人不再猶豫,所有的靈力彙聚成一道洪流,狠狠轟向李蔓兮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推了出去。
藉著這股推力,李蔓兮衝破了最後的封鎖。
她高高躍起,拳頭上裹挾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對著那顆有了裂紋的佛珠,狠狠砸下!
“給我……碎!”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溶洞裡迴盪,像是某種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那顆嵌在引魂樁頂端的黑色佛珠,在李蔓兮這一拳之下,炸成了漫天齏粉。
紅光熄滅,那些原本瘋狂舞動、想要把眾人撕成碎片的慘白手臂,瞬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成了!”淩小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這鬼東西總算消停了。”
江白雲長出一口氣,收劍回鞘,剛想上前檢視那些百姓的情況,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不對勁,預想中那種大夢初醒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隨著陣眼破碎,那根由無數活人扭曲而成的肉柱開始崩塌。
那些被“種”在土裡的人,身上的黑毛並冇有褪去,反而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就像是深秋裡被霜打了的枯草,生機在瞬間被抽乾。
“二大爺!”杜嘟嘟驚叫一聲,衝過去想要扶住那個熟悉的老人。
可她的手剛碰到老人的肩膀,那具原本還算飽滿的軀體,竟然像是風化了千年的岩石,撲簌簌地往下掉灰。
“這……這是咋回事?”杜嘟嘟傻眼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彆動他們!”江白雲聲音發顫,死死攥著劍柄。
“他們的魂魄早就被煉進了陣法,全靠那顆佛珠吊著一口氣。佛珠一碎,陣法反噬,他們……回不來了!”
溶洞裡一片死寂,隻有灰塵落地的輕響。
那些原本麵目猙獰、雙眼猩紅的怪物,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眼裡的紅光終於散去。
他們不再嘶吼,不再掙紮。
那個抱著破舊布娃娃的小女孩,身體正在一點點化作飛灰。
她費力地抬起頭,那雙恢複了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麵前的李蔓兮。
冇有怨恨,冇有痛苦。
隻有一種終於解脫了的釋然。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謝謝……姐姐。”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便散作了一捧塵埃,那個臟兮兮的布娃娃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蔓兮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僵在半空。
那捧灰塵落在她的手背上,還有餘溫,燙得她心臟猛地一縮。
“謝我?”
李蔓兮看著空蕩蕩的手心,突然笑了,那笑聲乾澀嘶啞。
“謝我什麼?謝我把你打得魂飛魄散?謝我連具全屍都冇給你留?”
她慢慢蹲下身,撿起那個布娃娃,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慈航……”
這兩個字從她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嚼碎了骨頭的狠勁兒。
“這就是你的慈悲?”
李蔓兮猛地站起身,掌心金焰暴漲,一把將那布娃娃燒成灰燼,混入漫天塵埃之中。
“好,好得很!”
她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像是要這地底的黑暗徹底點燃。
“這滿城的枯骨,我李蔓兮受不起,既然受不起,那就讓那個老妖婆拿命來填!”
“轟隆隆!”
隨著引魂樁徹底崩塌,地麵開始劇烈震顫。
原本平整的岩壁上,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透過那些縫隙,眾人驚駭地發現,這地底深處,竟然還埋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線。
那些絲線如同血管一般,連線著這根引魂樁,並向著遠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