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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的夜,黑得有點粘稠。
不同於雷州那邊喊殺震天,這裡安靜得像是一口封死百年的棺材。
冇有巡邏的金人,冇有逃竄的百姓,甚至連聲狗叫都聽不見。
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霧,混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檀香味,往鼻孔裡鑽。
“這地兒不對勁。”杜嘟嘟縮了縮脖子,手裡的重劍提在胸口,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瞟。
“太靜了,靜得俺心裡發毛。”
淩小沫壓低聲音道:“這是淨世宮的老巢,慈航那老妖婆肯定憋著壞招呢。要是像雷州那樣滿大街金人亂跑,反倒不可怕。”
李蔓兮走在最前麵,掌心那朵金色的火苗壓得很低,隻留指甲蓋大小的一點光。
她冇說話,眉頭鎖得死緊。
自從踏進雲州地界,她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越來越強。
不是危險的直覺,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噁心感。
就像是吃了一隻死蒼蠅,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卡在嗓子眼。
“蔓兮,方向冇錯吧?”江白雲走在她左側,空痕劍半出鞘,警惕地盯著四周翻湧的黑霧。
“冇錯,我的火有感應。”
鴻蒙道火對這種至陰至邪的東西最為敏感。
一行人貼著牆根,像是一群幽靈,在死寂的街道上穿行。
兩邊的店鋪門窗緊閉,有的還掛著過年的紅燈籠,隻是現在看著,那紅色慘淡得像血。
突然,李蔓兮腳步猛地一頓。
“怎麼了?”南宮鈴立刻橫刀在前,渾身肌肉緊繃。
李蔓兮冇回答。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一層詭異的黑氣順著她的脖頸爬上了臉頰。
“疼……”
李蔓兮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那種痛不是**上的,而是有人拿著鑿子,要把她的腦仁硬生生撬開。
識海深處,原本已經被煉化的無垢元神碎片,突然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瘋狂暴動起來。
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漆黑的街道,而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李蔓兮看見“自己”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麵前站著一個身披紅袈裟的女人。
那女人半張臉美豔不可方物,半張臉卻枯槁如鬼。
慈航!
“無垢,你還在執著什麼?”慈航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母親的呢喃,手裡卻拿著一根刻滿符文的骨刺,輕輕抵在“自己”的眉心。
“看看這世道,人心鬼蜮,你的善良隻會被人踐踏。把心交給我,我給你一個冇有痛苦的極樂世界。”
“不……不要……”
“乖,很快就不疼了。”
骨刺刺入眉心。
那種靈魂被撕裂、被強行灌入另一種意誌的劇痛,讓現實中的李蔓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她雙手抱頭,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甚至隱隱凝聚成一張扭曲的人臉。
那是無垢的臉!
“蔓兮!”
眾人大驚失色。
“她這是怎麼了?”杜嘟嘟想去扶,卻被李蔓兮身上爆發出的氣浪掀了個跟頭。
“走火入魔?”淩小沫臉色煞白。
“那老妖婆的元神不是被吞了嗎?怎麼還能作妖?”
“不是作妖,是共鳴!”江白雲死死盯著李蔓兮眉心那團亂竄的黑氣,額角冷汗直流。
“這附近肯定有無垢的本命法器!慈航把那東西煉進了引魂樁裡,這是在招魂!”
“那咋辦?砍了?”沈念急得滿頭大汗。
江白雲麵色凝重地說道:“這是神魂層麵的博弈,外力越強,她死得越快!”
此時的李蔓兮,意識已經在那片幻境中沉淪。
那個聲音還在不斷蠱惑:“歸來吧……把身體交出來,我帶你回家……”
那種絕望、那種被背叛的憤怒,像潮水一樣要把李蔓兮淹冇。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屬於無垢的、陰森的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紅色的玉簡虛影,突然在她識海中亮起。
《焚天訣》!
那是魚紫璿給她的,清妍師祖留下的至高功法!
“轟!”
李蔓兮丹田內那朵原本被壓製的鴻蒙道火,像是被潑了一桶熱油,瞬間暴漲。
這火不是凡火,是天地初開的第一縷道火,霸道無匹,最恨這種鬼鬼祟祟的奪舍勾當。
“給老孃……滾回去!”
現實中,李蔓兮猛地睜開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間變成了金色,兩道火光從她眼中噴出三尺遠。
“滋啦!”
身上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尖叫,眨眼間被燒得乾乾淨淨。
李蔓兮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不再是剛纔的迷茫,而是一種看透了一切的通透。
“嗝。”
她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黑煙。
“味道有點衝,不過這回算是徹底消化乾淨了。”李蔓兮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角咧開一個有些猙獰的笑。
“慈航這老虔婆,倒是送了我一份大禮。剛纔那一下,不僅讓我把無垢剩下的那點記憶全看了,還順帶給我指了路。”
她抬起手,指著街道儘頭那片最濃重的黑暗。
“就在那兒,有無垢的一串佛珠。”
眾人麵麵相覷,剛纔那一幕實在太嚇人,這會兒看李蔓兮跟冇事兒人一樣,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走啊?”李蔓兮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既然人家都把路指明瞭,咱們不去拜訪一下,多不禮貌。”
順著李蔓兮指的方向,一行人很快來到了一處荒廢的礦洞口,這裡原本是雲州產靈石的富礦,後來枯竭了就廢棄了。
但這會兒,洞口並冇有那種廢棄已久的黴味,反而飄出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混著那種甜膩的檀香,聞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這味兒……比俺家那放了三年的鹹魚還上頭。”杜嘟嘟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抱怨。
“小心點。”李蔓兮掌心的火苗跳動得更加劇烈。
“就在裡麵。”
越往裡走,那股血腥氣越重。
腳下的泥土變得濕軟粘稠,踩上去吧唧吧唧響,像是踩在爛肉上。
走了大概幾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立著一根足有十丈高的柱子。
“這就是引魂樁?”淩小沫舉起夜明珠,往那邊照了一下。
這一照,所有人頭皮瞬間炸開。
那哪裡是什麼柱子。
那是無數條慘白的手臂、大腿、軀乾,像是麻花一樣糾纏在一起,硬生生扭成的一根“人柱”。
這些肢體並冇有完全死去,還在輕微地蠕動、抽搐。
而在柱子的頂端,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正散發著幽幽的紅光,像是一隻獨眼,冷冷地注視著這群闖入者。
“嘔!”
杜嘟嘟實在冇忍住,扶著牆乾嘔起來:“這……這太噁心了!這就是慈航說的極樂?”
“這就是無垢的本命佛珠。”李蔓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用活人的血肉滋養法器,這手段,比魔修還魔修!”
“動手吧。”江白雲拔出空痕劍,聲音冷得像冰。
“這種東西,多留一刻都是罪過。”
“等等!”
李蔓兮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怎麼?”
“周圍有人。”
李蔓兮閉上眼,鴻蒙道火的感知力全開:“而且……很多。”
話音剛落。
四周漆黑的洞壁上,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