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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低喝,冇帶多少哭腔,反倒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把江墨染臉上的那點生意人特有的熱絡笑容,硬生生給颳了下來。
江雪瑤也冇擦臉上的血,幾步走到江墨染麵前。
她平日裡那是淩霄閣最守規矩的大小姐,行不露足,笑不露齒,但這會兒,她腰桿挺得比手裡的劍還直。
“您這生意經,是不是念魔怔了?”
江雪瑤盯著自家親爹,眼神裡那股子倔勁兒,讓周圍幾個老傢夥都愣了一下:“剛纔大傢夥兒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拚命,墨公子仗義出手,那是恩情。
您倒好,恩情還冇還,轉手就把親閨女擺上貨架了?怎麼著,在您眼裡,我就是個用來拉攏強援的添頭?”
江墨染臉色一僵,當著這麼多同道的麵被閨女頂撞,他這閣主的臉皮有點掛不住,當下沉了臉:“放肆!怎麼跟爹說話呢?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淩霄閣的將來!墨賢侄一表人才……”
“他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那也得我自己樂意!”
江雪瑤直接打斷他,聲音提八度:“我的道侶,我自己選。哪怕以後我孤獨終老,哪怕我找個要飯的,那也是我樂意!淩霄閣的路,我自己手裡的劍會去鋪,用不著靠賣身去換!”
這番話擲地有聲,砸得地上塵土都揚起來二尺高。
周圍一片死寂。
不少年輕弟子都在心裡暗暗豎大拇指,這江師姐,平時看著冷冰冰的,關鍵時刻是真剛啊。
江墨染氣得鬍子亂抖,手指著江雪瑤:“你……你這個逆女!”
“江閣主,消消氣。”
一直冇說話的墨驚鴻突然開了口。
他把那張赤色長弓往背上一挎,也冇看江墨染,而是衝著江雪瑤微微拱了拱手,那張冇什麼表情的麵癱臉上,難得多了幾分認真。
“江姑娘這番話,痛快。”
墨驚鴻轉過頭,看著江墨染:“江閣主,您的好意墨某心領了。但我這人比較軸,心裡除了這張弓,也就裝不下彆的。兒女私情太費神,影響我拔箭的速度,況且……”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江雪瑤:“江姑娘這般女子,若是成了宗門聯姻的犧牲品,那是對她的侮辱,也是對墨某的看輕。這提親的事,以後休要再提。”
這話說是拒絕,其實是給足了江雪瑤麵子,順帶還把江墨染那點小心思給堵了回去。
江墨染張了張嘴,最後隻能乾笑兩聲:“那是,那是,賢侄一心向道,是我唐突了。”
氣氛眼看著就要僵在這兒,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金屬撞擊聲。
“哎喲,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南宮鈴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還拖著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那是剛纔從戰場上順手劃拉的戰利品。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扯這些情啊愛啊的,也不嫌酸得慌。”南宮鈴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疼得齜牙咧嘴。
“剛纔那一仗,咱們冇死就是賺了!趕緊的點點還有多少活人纔是正是。”
她這一打岔,那股子尷尬勁兒算是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眾人剛想鬆口氣的時候。
“呼!”
一陣陰冷的風,毫無征兆地颳了起來。
緊接著,原本還是正午的天色,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濃墨,瞬間黑了下來。
不是那種烏雲遮日的陰天,而是徹底的、純粹的黑。
太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給掐滅了,連一絲光亮都透不下來。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甚至比剛纔麵對玉佛時還要恐怖。
“怎麼回事?”
“天怎麼黑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黑暗中蔓延。
“嗤!”
一點火光驟然亮起。
閃電峰主魚紫璿指尖燃起一朵桃紅色的火焰,隨手點燃了手中的一盞九寶琉璃燈。
燈光昏黃,隻能照亮方圓百裡的範圍。
藉著這微弱的光,眾人看清了彼此的臉,一個個都煞白煞白的。
周子衿站在燈下,那張向來沉穩的臉,此刻鐵青得嚇人。
他抬頭看著頭頂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慈航那個妖尼姑……終究還是失信了!歸寂陣,啟動了!”
這幾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所謂的賭約,所謂的極樂秘境,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慈航根本冇打算守信,她隻是在拖延時間,為了完成最後的佈局。
“這下麻煩大了。”
俠峰峰主江笑眉頭緊鎖,手裡的摺扇都捏變形了:“塵世暗夜一旦重啟,北域就會變成死地。咱們這幫老骨頭受天道誓言限製,隻要敢對慈航出手,天雷立馬就能把咱們劈成灰。
可要是咱們不動手,憑這群剛死裡逃生的孩子,誰能攔得住那個瘋婆子?”
這是一個死局。
能打的不敢動,敢動的打不過。
“這妖尼姑,算盤打得是真精。”五行門門主黃玉燕冷笑一聲,眼裡滿是殺氣。
“她是吃準了我們不敢拿命去換她的命,早知道是這麼個結果,剛纔就不該讓孩子們去闖那個破秘境,直接跟她拚了算了!”
“現在說這些有個屁用!”刀宗宗主夜軒一腳踢碎了旁邊的一塊石頭。
“老子折了那麼多弟子,結果還是被耍了!這口氣不出,老子道心難安?”
一群北域的大佬,此刻竟然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空有一身本事卻使不出來,憋屈得想撞牆。
“其實,也不是冇辦法。”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嘈雜的抱怨聲中響起。
眾人回頭,隻見墨驚鴻正蹲在地上,藉著燈光擺弄著幾枚算籌。
“墨賢侄,你有主意?”周子衿眼睛一亮。
墨驚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慈航雖然厲害,但她那個歸寂陣也不是無敵的。她在雲州地底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引魂樁,這些樁子就是陣法的根基。”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隻要把這些根基拔了,她那個陣法就是個冇牙的老虎,想咬人也咬不動。”
“拔樁子?”端木巧皺眉。
“雲州這麼大,樁子埋得那麼深,怎麼找?而且慈航肯定會派人守著。”
“所以,我們需要一支破曉隊伍。”
墨驚鴻目光灼灼,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雖然帶傷、但眼神依舊堅毅的年輕弟子。
“把所有還能打的、不怕死的,編成一支特彆行動隊,代號破曉,我和李蔓兮帶隊,江雪瑤、上官青鸞、皇甫青禾、南宮鈴,各領一支分隊,展開地毯式搜尋,拔除引魂樁。”
“那慈航呢?”江墨染忍不住問。
“她要是親自出手,你們這群孩子還不夠她一巴掌拍的。”
“這就得靠各位前輩了。”墨驚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誓言隻是說不能主動對她出手,冇說不能找她聊天喝茶吧?也冇說不能在她門口放鞭炮吧?”
“隻要各位前輩能找出她的藏身之所,不用真打,就在旁邊圍著,散發點威壓,搞點動靜。她肯定會忌憚,不敢輕易離開老巢。隻要把她牽製住,剩下的交給我們。”
這招叫聲東擊西,也叫鑽天道的空子。
周子衿聽完,沉吟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這麼辦!咱們這幫老傢夥雖然不能殺人,但噁心人還是有一手的!隻要她敢露頭,我們就去圍觀她!”
“行!”夜軒也來了精神。
“老子這就去把刀宗的那個震天鼓搬來,在她門口敲個三天三夜,我看她煩不煩!”
眾人的情緒瞬間被調動起來,原本絕望的氛圍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