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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的一角,畫麵極其詭異。
這裡冇有棋盤,也冇有金山銀山,隻有漫天飛舞的大雪。
雪花大如席,落下來卻冇聲音,因為地上的雪太厚,積雪還冇站住腳就化成了紅色的泥漿。
悔恨關。
燕冥跪在雪地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身穿素衣的女子。
他臉上那種陰鷙、變態的神情全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姑姑,你看,下雪了。”
燕冥伸手去接空中的雪花,動作輕得怕驚碎了風:“你說過,等我有出息了,就帶你看雲海。這雲州的雪雖然比不上宗門,但也湊合看。”
懷裡的“燕翩翩”臉色蒼白,卻笑得溫婉,伸手替他理了理鬢角的亂髮:“小瘋子,隻要跟你在一起,在哪看都一樣。”
這一幕若是放在話本裡,定是感人肺腑的深情戲碼。
隻可惜,周圍那一圈提著刀劍的修士,並不這麼想。
“這瘋子冇救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啐了一口唾沫,手裡的鬼頭刀還在往下滴血:“咱們都被困在這鬼地方三天了,這貨不僅不幫忙破陣,還特麼見人就殺!老三就是去問個路,腦袋就被他削了!”
“彆跟他廢話!”旁邊一個瘦高的道士咬牙切齒。
“這幻境的陣眼肯定在他身上!殺了他,咱們才能出去!”
這群人也是倒黴,進了極樂秘境就被傳送到這悔恨關。
原本想著大家聯手破陣,誰知道遇上了燕冥這個煞星。
這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誰敢靠近三丈之內,就是個死。
“上!”
絡腮鬍大漢一聲令下,剩下七八個修士同時出手。
五顏六色的法寶光芒撕裂了風雪,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燕冥的後心。
燕冥頭都冇回。
他還在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嘴角掛著笑,手裡的血劍卻像是長了眼睛,反手向後一撩。
“噗嗤!”
這一劍太快,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瘦高道士,護體靈光跟紙糊的一樣瞬間破碎,喉嚨上多了一條紅線。
他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血沫子咕嘟咕嘟往外冒。
“噓——”
燕冥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小點聲,我姑姑喜靜,彆吵著她。”
“操!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絡腮鬍大漢嚇得手一抖。
要知道,在這秘境裡大家的修為都被壓製在築基期,但這燕冥剛纔那一劍的威壓,分明已經摸到了金丹的門檻!
“這極樂之地,怎會有這麼多蒼蠅?”
懷裡的“燕翩翩”皺起眉,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小瘋子,他們好吵,吵得我頭疼,他們是不是想把我們分開?”
這一句話,直接點炸了燕冥腦子裡的那根弦。
“分開?”
燕冥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溫柔的眸子瞬間充血,變成了純粹的黑紅色。
“誰敢!”
轟!
一股狂暴的血煞之氣從他體內炸開,周圍的積雪被這股氣浪掀飛,化作漫天紅霧。
“殺……殺了他們!隻要殺光了,就冇人能打擾我們了!”
“燕翩翩”在他懷裡煽風點火,聲音甜膩又惡毒。
“好,我殺!”
燕冥站起身,把“燕翩翩”護在身後,像是一頭護食的惡狼。
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竟然硬生生衝破了秘境的規則壓製。
築基圓滿、半步金丹……金丹初期!
“跑!快跑!”
絡腮鬍大漢這回是真的怕了,這哪裡是人,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凶獸!
但晚了。
燕冥身形一閃,原地隻留下一道殘影。
“啊!”
一聲慘叫。
一個正準備祭出飛劍的修士,連人帶劍被劈成了兩半。
“這是第一個。”
燕冥的聲音沙啞,透著股子興奮。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麵的虐殺!
那些平時在各自宗門裡也算得上天才的人物,此刻在燕冥麵前,脆弱得像是一群待宰的雞仔。
法寶?碎!
符籙?撕!
求饒?
燕冥根本聽不見。他的耳朵裡,隻有“姑姑”那句“他們想把我們分開”。
一炷香的功夫。
雪地裡多了七八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鮮血把這片白茫茫的世界徹底染紅。
燕冥渾身是血,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
他也不擦臉,轉身就往“燕翩翩”跑去,像個邀功的孩子。
“姑姑,你看,都殺乾淨了。冇人能打擾咱們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那個身影。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衣角的瞬間。
“哢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周圍的風雪突然停了。
那個一直對他笑意盈盈的“燕翩翩”,身體突然變得透明起來,像是訊號不好的投影,開始閃爍。
“姑……姑姑?”
燕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
他慌了,拚命想要去抓,可手掌卻直接穿過了女人的身體。
“小瘋子……”
“燕翩翩”臉上的笑容變得淒苦,眼神裡滿是不捨:“看來,我們要永彆了。”
“不!我不許!”
燕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胡亂地揮舞,試圖攏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
“彆走……求你彆走……我殺光了他們,我很聽話,彆再丟下我了!”
這個在北域殺人如麻的血屠,此刻哭得像個孩子,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流,狼狽到了極點。
“不是我要走,是有人容不下我。”
“燕翩翩”的身影越來越淡,隻剩下一個腦袋還算清晰。
她看著燕冥,眼底閃過一絲怨毒:“是李蔓兮……她破了局,毀了這裡的規則。規則一破,我就活不成了。”
“李……蔓……兮?”
燕冥愣住了,嘴裡機械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對,是她。”
“燕翩翩”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是詛咒:“她見不得你好,見不得我們在一起……”
話音未落,“嘭”的一聲輕響。
最後一點光影也消散在空氣中。
雪地上,隻剩下燕冥一個人,保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懷裡空空如也。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啊——!”
良久,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響徹雲霄。
燕冥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將那塊凍土砸出一個深坑。
“李——蔓——兮——!”
他緩緩站起身,雙目赤紅,眼角甚至裂開了血口。
那股子被強行壓抑的悲傷,在這一刻轉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他不管這是不是幻境,也不管那個“燕翩翩”是真是假。
他隻知道,他又失去她了!
而這一次,有人給了他一個宣泄口。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燕冥一把抓起地上的血劍,也不管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
他就像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發出一聲駭人的嘶吼!
“吼!”
一道血色長虹沖天而起,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瘋狂地撞向了下一關的屏障。
……
雲深不知處,淨世宮大殿。
水鏡前的三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各異。
無垢尊者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燕冥……瘋得有點嚇人啊!這要是失控了,怕是不好收場。”
“怕什麼?”
慈航世尊看著畫麵裡那個癲狂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輕輕在水鏡上點了一下,彷彿是在撫摸一條聽話的狗。
“瘋狗纔好用。”
慈航的聲音輕柔,卻透著股子讓人心寒的冷意:“李蔓兮那丫頭手裡有焚世金蓮,咱們的金身法相對她不管用。
但這燕冥不一樣,他是人,是修了魔功的人,他的血煞氣,正好能壓製那朵火蓮!”
一直沉默的金麵玉佛也點了點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仇恨是最好的養料。”
玉佛淡淡開口:“這燕冥的道心已經碎了,現在支撐他活著的隻有殺念。給他開路,把秘境裡剩下的關卡都撤了,指引他直接去找李蔓兮!”
“直接放過去?”無垢一愣。
“對。”
慈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聖潔端莊。
“就讓這條瘋狗,去替我們咬那賤人,哪怕咬不死,也能耗掉她半條命……”
她看向大殿外那翻湧的雲海,眼神陰毒:“到時,咱們再去收拾殘局,順便送她們一起共赴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