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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憨厚的漢子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捲了刃的大刀。
他冇說話,隻是默默地站直了身子,把刀橫在胸前。
“江兄。”張虎的聲音有點抖,但透著股決絕。
“俺聽你的,發話吧!”
“不行!”南宮鈴急了。
“張虎你個憨貨,給老孃回來!”
“師姐,彆攔俺。”張虎咧嘴一笑,那笑容看著讓人心酸。
“總得有人去填坑,俺皮糙肉厚,最合適。”
說完,他就要往那個死地衝。
“站住!”
江白雲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解法。
他是指揮,要對大局負責,犧牲一個人,可以救十幾個人,這筆賬誰都會算。
可是……
二十年前,阿笙就是這麼死的。
為了讓他活,阿笙填了命,那份悔恨折磨了他二十年,難道今天,他又要親手把同伴送上絕路?
“怎麼?下不去手?”無悔在半空中嘲諷。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道?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既然你不選,那貧僧幫你選!”
他手指一點,那三隻修羅王發出一聲咆哮,就要撲向張虎。
“我讓你動了嗎?”
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李蔓兮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棋盤咚咚作響。
她冇看那老和尚,也冇看那漫天的惡鬼,而是走到江白雲麵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江師兄,你這棋下得不錯,就是太守規矩了。”
李蔓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痞氣:“跟這種不講武德的老東西講規矩,那是自己找罪受。”
她轉過身,麵對著那鋪天蓋地的黑子大軍。
“蔓兮,你要乾什麼?”江白雲急道。
李蔓兮歪了歪頭,看著半空中的無悔:“喂,老禿驢。你說這是棋局,必須按你的規則走?”
“自然。”無悔傲然道。
“天地為盤,眾生為子,規則便是天道。”
“去你大爺的天道!”
李蔓兮突然暴起,她冇有衝向任何一個空位,也冇有去攻擊那些惡鬼。
她猛地抬起腳,腳上的鴻蒙道火雖然微弱,卻瘋狂燃燒。
“轟!”
她一腳狠狠踹在身前那顆巨大的白色棋子上。
不是為了移動它。
而是為了毀了它!
“哢嚓!”
那顆由靈力凝聚而成的棋子,在她這蠻不講理的一腳下,直接炸成了粉末。
緊接著,李蔓兮像個瘋子一樣,衝到哪裡就砸到哪裡。
“這顆礙事,砸了!”
“這顆擋路,踢了!”
“這顆看著不順眼,給老孃碎!”
原本井然有序的棋局,瞬間被她攪得稀巴爛。
什麼經緯,什麼佈局,全成了笑話。
“你……你瘋了!”無悔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這是自殺!”
“自殺你個頭!”
李蔓兮站在一片狼藉的棋盤中央,指著那個目瞪口呆的老和尚,笑得張狂又肆意。
“老孃從來就不是什麼棋子!”
她回過頭,看向身後那一群已經看傻了眼的同伴,大吼一聲:“都愣著乾什麼?這地上的格子是畫給鬼看的!咱們是活人,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張虎!彆在那兒裝悲情英雄!滾回來!誰敢動你一根汗毛,老孃把他屎都打出來!”
這一嗓子,像是平地驚雷,直接把眾人給震醒了。
是啊。
為什麼要按他的規則走?
為什麼要在他畫好的格子裡等死?
“操!老子早就看這破格子不順眼了!”淩小沫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劍劈碎了腳邊的棋子。
“去他孃的規則!”
“砸!都給俺砸!”杜嘟嘟掄起重劍,也不管是黑子白子,見什麼砸什麼。
“哈哈哈哈!痛快!”南宮鈴大笑。
“下棋?老孃直接把桌子給你掀了!我看你還怎麼下!”
整個棋盤亂套了。
原本那股壓製眾人的規則之力,隨著棋局的崩壞,竟然開始鬆動。
那被封印的靈力,像是決堤的洪水,一點點回到了眾人的體內。
無悔慌了。
他這輩子困死過無數天才,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捨生取義的,唯獨冇見過這種直接拆台!
“反了……反了!”無悔氣急敗壞。
“修羅王!給我殺!殺光他們!”
那三隻修羅王咆哮著衝了過來。
但這一次,迎接它們的不再是束手束腳的棋子。
而是一群掙脫了枷鎖的瘋狼。
“來得好!”
李蔓兮感受著體內重新燃起的熊熊烈火,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她戴上碎星拳套,身影如電,直接迎著那隻最大的修羅王衝了上去。
“剛纔欺負我們是吧?現在,給老孃把吃進去吐出來!”
轟!
金色的拳影照亮了整個黑暗虛空。
那隻修羅王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這一拳直接轟成灰。
李蔓兮的身影並冇有停下,她踩著虛空,一步步走向那個半空中的老和尚。
“老禿驢,棋下完了。”
李蔓兮捏了捏拳頭,發出令人牙酸的骨爆聲:“現在,該輪到我們玩玩打地鼠的遊戲了。”
無悔看著那個滿臉煞氣逼近的女修,突然發出一聲大笑,笑聲中竟是無限的快意與舒暢!
李蔓兮的拳頭停在老和尚鼻尖前半寸。
拳風淩厲,吹得那兩條長長的白眉向後飛揚,但他冇躲,也冇擋,枯樹皮一樣的老臉上反而綻開了一朵花。
那種笑不帶半點陰謀得逞的奸詐,透著股解脫後的暢快。
“笑個屁!”李蔓兮收住拳勢。
“嚇傻了?”
“好,好,好!”
無悔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洪亮,震得四周殘破的棋盤碎屑簌簌落下。
他抬起那隻剩下骨頭架子的手,指了指滿地狼藉:“第十波人了,終於等到個敢掀桌子的。”
李蔓兮放下拳頭,身上的鴻蒙道火還在劈啪作響,但眼裡的殺氣散了幾分。
這老禿驢現在的狀態不對勁,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燭殘年的暮氣。
“什麼意思?”李蔓兮冷聲問。
“這棋局叫無悔,也叫死局。”
無悔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下半身,那個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什麼利器瞬間腰斬。
“按規矩下,無論怎麼走,最後都是死路一條。因為製定規則的人,從一開始就冇想讓棋子活。”
江白雲這時候也走了過來,聽到這話,臉色慘白。
他剛纔還在拚命計算每一步的得失,甚至做好了犧牲張虎的準備,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掉進了對方的思維陷阱裡。
順從規則,就是順從死亡。
“你是故意激怒我?”李蔓兮眯起眼。
“不是激怒,是篩選。”
無悔歎了口氣,這一歎,彷彿吐儘了百年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