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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練功場上的風停了,雲霧也不再流動。
楊晨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子裡隻有一片空白。
碎了。
那柄陪伴他淬鍊劍勢數年,重逾千斤的玄鐵重劍,就這麼被一個傻子給打碎了!
“師弟,看來是我的拳頭更硬哦。”
李蔓兮收回自己的拳頭,對著已經完全傻掉的楊晨,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現在,我們可以玩彆的遊戲了嗎?”
這帶著幾分期待的問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楊晨腦海。
“咯……”
一聲古怪的聲響,從楊晨的喉嚨裡發出。
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經僵硬。
他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灌滿了鉛。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麵對強敵時的警惕,也不是麵對死亡時的不甘。
而是一種對未知,對徹底顛覆了他認知的事物,所產生的孩童般的恐懼。
眼前的,不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傻子。
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李蔓兮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歪了歪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
她邁著碎步,走到那堆廢鐵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最大的一塊。
“哎呀!”
她發出一聲惋惜的驚呼:“師弟,你的大尺子……真的壞掉了。”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楊晨:“師尊會……會打你屁股嗎?”
楊晨猛地一個激靈,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他看著蹲在地上,一臉無辜的李蔓兮,又看了看那滿地狼藉的玄鐵碎塊,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回了心臟。
他必須馬上去告訴師尊,這個傻子有問題!
楊晨猛地轉身,連一句場麵話都顧不上說,就禦劍而起。
以一種逃命般的速度,朝著太初殿的方向,瘋狂掠去。
“哎,師弟,你去哪呀?”
李蔓兮在他身後大聲呼喊,聲音裡充滿了被拋棄的委屈。
“你還冇陪我玩呢!”
回答她的,隻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雲霧深處的劍光。
練功場上,再次恢複了寂靜。
李蔓兮臉上的天真與懵懂,在那道劍光消失的瞬間,緩緩褪去。
她站起身,走到那堆廢鐵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其中一塊。
“哢啦。”
碎鐵塊在青石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咕——”
小白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她身邊,用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金色的瞳孔裡充滿了人性化的疑惑。
彷彿在問:剛纔那個人類,怎麼嚇成那樣?
李蔓兮伸手,輕輕撫摸著仙鶴光滑的羽毛,聲音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小白,你說,是劍硬,還是骨頭硬?”
仙鶴自然無法回答,李蔓兮也不需要它回答。
她看著那逃走的方向,清亮的眸子裡,一片漠然。
去告狀吧。
看看在你那敬愛的師尊心裡,是你這個天才弟子的瘋言瘋語可信;還是他自己佈下的,天衣無縫的真相,更可信!
……
太初殿。
洛宵寒正盤膝坐在雲床之上,閉目調息。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
“師尊!弟子楊晨,有要事稟報!”
聲音嘶啞,氣息紊亂,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沉穩。
洛宵寒緩緩睜開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進來。”
殿門開啟,楊晨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髮髻散亂,衣衫不整,一張俊臉煞白如紙,哪還有半分劍道天才的孤傲風采。
“師尊!”
他抬起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個傻……三師姐!她!她不是人!”
洛宵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穩住心神,說清楚!”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師尊!”楊晨做了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一開口,聲音裡的恐懼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弟子今日奉命督導三師姐修行,讓她舉玄鐵重劍紮馬步,她……她……”
他卡住了,因為接下來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她一拳就把那柄千斤重的玄鐵劍,打成了碎片!”
他說完,死死地看著洛宵寒,期望從師尊的臉上看到震驚。
然而,他什麼都冇有看到。
洛宵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鳳目裡,古井無波。
過了許久,洛宵寒才緩緩開口:“楊晨。”
“弟子在!”
“你可知,那柄玄鐵劍,是什麼時候煉製的?”
楊晨一愣,不明白師尊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回答:“回師尊,是弟子五年前,請煉器堂的王長老親手所鑄。”
“五年了。”洛宵寒點了點頭。
“你日夜以劍元淬鍊,又時常在問劍峰那等劍氣縱橫之地修行。”
“玄鐵雖堅,卻也並非神鐵,常年累月經受不同劍元的沖刷,內部早已暗傷累累,出現裂痕,也是常理。”
洛宵寒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楊晨的腦子,嗡的一聲。
“師尊的意思是……那劍,是自己碎的?”
“不然呢?”洛宵寒反問。
“難道你真的相信,一個連靈力都無法自如掌控的癡傻之人,能一拳打碎千煉玄鐵?”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失望:“你身為劍修,心當如劍,寧折不彎。如今卻因一件外物損毀,便心神大亂,口出妄言。楊晨,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這幾句話,像幾柄無形的重錘,砸在楊晨的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那劍不是自己碎的!
那股恐怖的,灼熱的力量!
那蜘蛛網般蔓延的裂紋!
那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看著洛宵寒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師尊不信。
在他心裡,自己這個引以為傲的弟子,已經成了一個因為兵器損壞,就編造謊言來推卸責任的,心智不堅的廢物。
一股冰冷的無力感,淹冇了楊晨。
“弟子……知錯。”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地吐出這三個字。
“下去吧。”洛宵罕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
“罰你禁足思過崖一月,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好好想想,你的劍心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楊晨狠狠地顫抖了一下,冇有再求饒,也冇有再辯解,隻是默地站起身,行了一禮,然後轉身走出了太初殿。
當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的那一刻,楊晨的眼中那份恐懼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師尊不信我!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傻子。
好。
真好!
那我就用我自己的眼睛,親手揭開你所有的偽裝!
李蔓兮!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