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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晨被罰禁足思過崖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
負責打掃的弟子們交頭接耳,都說楊師兄也不知怎的,竟惹得掌門大怒。
李蔓兮坐在清玉閣的門檻上,一邊啃著靈果,一邊聽著不遠處兩個小道童的議論,臉上掛著一貫的傻笑。
思過崖。
那可是個好地方。
是無極門專門懲戒犯錯弟子的所在,地處宗門最偏僻的後山,常年陰風怒號,靈氣稀薄。
最重要的是,那裡遠離洛宵寒監視範圍。
她啃完最後一口果肉,把果核隨手一扔,拍了拍手站起來。
“師尊!師尊!”
她扯開嗓子,中氣十足地喊了起來。
很快,洛宵寒那清冷的聲音便從雲霧深處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又何事?”
“師尊,蔓兮想出去玩!”
李蔓兮跑到院子裡,對著天空揮舞著手臂。
“太初峰不好玩,蝴蝶都看膩了,蔓兮想去彆的地方玩!”
洛宵寒沉默了片刻。
最近這個傻子確實安分了不少,每日吞服丹藥,修為也在穩步增長。
楊晨被罰,冇人陪她“玩”,她會覺得煩悶,倒也正常。
“你想去哪裡?”
“蔓兮聽說,思過崖那裡有很多好玩的石頭!蔓兮想去撿石頭!”
李蔓兮的臉上,充滿了孩子氣的嚮往。
洛宵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思過崖那種地方,一個傻子跑去湊什麼熱鬨?
“不行,那裡太危險。”他直接拒絕。
“哇——!”
李蔓兮立刻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蹬,扯開嗓子就開始哭:“師尊是壞人!師尊不疼蔓兮了!師尊要把蔓兮關起來!蔓兮不要待在這裡!哇——!”
她的哭聲,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響亮,大有哭塌整座太初峰的架勢。
雲霧深處,正在打坐的洛宵寒,額角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那穿透力極強的魔音,讓他根本無法靜心。
他想直接用禁製把她封在閣樓裡。
可又怕這傻子鬨得更凶,萬一氣急攻心,對自己起了逆反之心,那更是得不償失。
思過崖……
洛宵寒的腦子飛速轉動。
那裡雖然偏僻,但也有執法堂弟子看守。
更重要的是,楊晨正在那裡禁足。
以楊晨的性子,看到這個傻子跑去,必然會出手管教。
正好,讓他再試試這傻子的深淺。
自己上次對楊晨的斥責,或許有些過重了。
一個心高氣傲的天才,突然被一個傻子耍得團團轉,道心失衡,口出妄言,倒也並非不能理解。
就讓楊晨再去接觸一下她,看看這個傻子在冇有自己的庇護下,究竟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這裡,洛宵寒心中的煩躁消散了不少。
“罷了。”他那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再次響起。
“想去便去吧,但是不許跑太遠。”
哭聲戛然而止,李蔓兮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珠,卻已經笑開了花。
“謝謝師尊,師尊最好啦!”
她對著天空用力地揮了揮手,然後一蹦一跳地,朝著山下跑去。
看著她那歡快的背影,洛宵寒緩緩閉上了眼睛。
……
思過崖。
山風如刀,刮在臉上,帶來陣陣刺痛。
這裡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半點陽光。
崖壁陡峭,寸草不生,隻有一些黑色的怪石,散落在各處。
楊晨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之上,雙目緊閉。
他身前的地上,插著一柄普通的精鋼長劍。
那柄玄鐵重劍碎了之後,他的心也跟著亂了。
師尊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是自己常年練劍,心神繃得太緊,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不!
不可能!
那一拳的力量,那灼熱的氣息,那種徹底顛覆他認知的恐懼,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握住劍柄,站起身來。
一套淩厲的劍法,被他在這荒蕪的崖坪上施展開來。
劍光閃爍,劍氣縱橫,將地上的碎石都卷得四散飛濺。
他在發泄,發泄心中的憋屈,發泄自己的不甘。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師弟!你在這裡玩呀!”
楊晨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僵硬地轉過頭,就看見李蔓兮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抱著一塊黑乎乎的,奇形怪狀的石頭,臉上掛著燦爛的傻笑,好奇地看著他。
她怎麼會來這裡?
楊晨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
“哇!師弟,你又在跳舞啦!真好看!”
李蔓兮拍著手,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
她跑到楊晨麵前,將懷裡的石頭舉到他眼前,獻寶似的說道:“師弟你看,我撿的石頭,像不像一隻小烏龜?”
楊晨死死地盯著她那雙乾淨清澈,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想從裡麵,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
可他什麼都找不到。
那裡麵隻有純粹的天真,和孩子氣的歡喜。
“師弟?”
李蔓兮見他不說話,歪了歪頭,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麼不說話呀?不喜歡我的小烏龜嗎?”
楊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聲音嘶啞地喝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撿石頭玩呀!”李蔓兮理直氣壯地回答。
“這裡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石頭!”
她說著,又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另一塊石頭:“你看這個,像不像一個大餅?”
楊晨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被罰在這裡禁足思過,這個罪魁禍首卻跑來他麵前,開開心心地撿石頭玩?
這算什麼?
挑釁嗎?
羞辱嗎?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啊?”
李蔓兮彷彿被他嚇到了,手裡的“大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小臉瞬間就垮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師弟,你又凶我……”
她癟著嘴,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你是不是不喜歡蔓兮?”
楊晨看著她那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他不想再跟她廢話,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撕開她的麵具!
“彆裝了!”
楊晨一聲低喝,手中的精鋼長劍猛地一抖,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今天這裡冇有師尊,冇有那隻扁毛畜生!我倒要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劍尖直指李蔓兮,鋒銳的劍氣,瞬間將她籠罩!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殺機,李蔓兮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份天真與懵懂,在那淩厲的劍氣沖刷下,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緩緩地,直起了身子,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淵。
裡麵再無半分孩童的純真,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看著楊晨,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聲音依舊是清脆軟糯的童音,但卻帶了幾分冷冽的味道:“師弟,你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