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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峰後山,修羅煞坑。
這裡冇有光,隻有無儘的黑,和那彷彿能把人骨髓凍住的陰風。
坑底堆滿了不知是那一年的枯骨,踩上去哢嚓作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聽得人牙酸。
“吼!”
一聲非人非獸的嘶吼從黑暗深處炸響,緊接著,數十雙猩紅的眼睛在虛空中亮起。
那是被囚禁在此凶獸殘魂,它們聞到了活人的血腥味,興奮得發狂。
李蔓兮站在坑底中央,喘著粗氣:“第幾波了?”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腦子已經有些麻木了,記不清是第十波,還是第一百波。
“這就是極限了?”
頭頂上方傳來端木巧的聲音:“要是就這點本事,趁早滾回去嫁人,彆去極樂秘境丟人現眼!”
李蔓兮冇抬頭,隻是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嫁人?
嫁他大爺!
“來啊!”
她猛地一跺腳,地麵崩裂。
體內那原本幾近枯竭的靈力,在《天罡戰意》的催動下,竟然像是迴光返照般炸裂開來。
這是一種瘋狗樣的功法,不留後手,不講迴圈,要的就是一個拚,越疼越怒,你的戰意就越強,拳頭就越硬!
這是端木巧傳給她的戰峰不傳之秘,當年端木巧在元嬰之前能橫掃同階對手,靠的就是這套功法!
“轟!”
金色的鴻蒙道火瞬間點燃,不再是以前那種附著在體表的火焰,而是像岩漿一樣,順著經脈流淌,融進了每一寸血肉。
“炎龍拳,碎暴崩奇殺連環!”
李蔓兮一拳轟出,冇有以前那種花裡胡哨的龍頭虛影,隻有無數道壓縮到了極致金色拳影。
“嘭!”
衝在最前麵的那隻虎形煞魂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直接被轟成虛無。
緊接著,拳風炸開,化作漫天火雨,將後續撲上來的十幾隻殘魂全部點燃。
“還不夠!”
李蔓兮腳下步伐變幻,《金焰幻身步》發動。
她在狹小的坑底拉出一道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轟出一記重拳。
以前她是靠步法遊走,然後依靠火焰的爆發力,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但現在,她是貼身肉搏的修羅。
手肘、膝蓋、甚至頭槌,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殺人技。
一隻巨大的蟒蛇殘魂纏住了她的腰,冰冷的煞氣試圖鑽進她的丹田。
李蔓兮眼神一狠,不退反進,反手扣住蛇身,體內的鴻蒙道火瘋狂爆發。
“給我……燒!”
“滋滋滋!”
蟒蛇殘魂發出淒厲的尖嘯,在金焰中痛苦扭曲,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李蔓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爽!”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眼底燃燒著兩團瘋狂的火焰。
這種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感覺,讓她上癮。
以前那些花架子,在這十五天的廝殺中被她忘得一乾二淨,剩下的隻有最直接、最暴力的殺伐本能。
……
同一時間,重劍峰,斷崖瀑佈下。
“咕嚕嚕……”
杜嘟嘟整個人被壓在水潭底下,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頭頂上衝下來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淩千末用陣法凝聚的萬鈞重水。
每一滴水都重達百斤,這麼一條瀑布砸下來,跟一座山壓在身上冇區彆。
“起來!”
岸邊,淩千末手裡拿著根黑鐵棍喝道:“要是連這點重力都扛不住,你拿什麼去給李蔓兮擋刀?”
水底下的杜嘟嘟憋得臉都紫了。
疼。
全身骨頭都在響,像是要被壓碎了。
好餓啊……
好想吃肘子……
好想吃燒雞……
好想吃紅燒肉……
杜嘟嘟的意識開始渙散。
放棄吧,太累了。
俺就是個貪吃的丫頭,乾嘛要受這份罪?
就在她快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嘟嘟是我最好的護盾,她去了,我放心。”
這是蔓兮說的話。
她是盾,是姐妹的最後一道防線。
要是盾碎了,蔓兮咋辦?
“吼!”
水潭底部,突然爆發出沉悶的吼聲,像是深海巨獸的咆哮。
杜嘟嘟猛地睜開眼,原本渾濁的瞳孔裡,亮起了一抹土黃色的光暈。
“給俺起!”
她體內的《九嶽鎮世訣》瘋狂運轉,身上的肌肉開始劇烈顫抖,然後迅速收緊,變得如同岩石般堅硬。
“嗡!”
杜嘟嘟頂著萬鈞重水,一點點,一寸寸地站了起來。
她的脊梁骨被壓得嘎吱作響,但始終冇有彎下去。
“玄黃不動拳,滄海迴流!”
她單拳向天,沖天而起。
“轟隆!”
那道連金丹期修士都不敢硬接的重水瀑布,竟然被她這一拳硬生生打得逆流了一瞬。
岸邊的淩千末眼皮子一跳,這丫頭……還真讓他給練出來了?
半個月後。
玄天劍宗,宗主大殿前的廣場上,數萬弟子列陣,鴉雀無聲。
今天,是出征的日子。
周子衿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心情沉重。
“諸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雲州極樂秘境,是龍潭虎穴,也是我北域最後的希望。去的那些人是替我們去拚命,也是替我們去爭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無論成敗,他們都是英雄!”
台下氣氛肅穆,不少感性的女弟子已經開始抹眼淚。
“下麵,宣佈我玄天劍宗參與此次行動的五名弟子名單。”
周子衿拿出一卷金色的卷軸,緩緩展開。
“第一位,閃電峰弟子,趙青靈。”
人群中,趙青靈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青衣,眼神卻異常堅定。
“第二位,戰峰弟子,淩小沫。”
淩小沫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裡叼著根草根,但他手裡的劍卻握得很緊。
“第三位,俠峰弟子,江白雲。”
這是一個麵容儒雅的青年,他是俠峰峰主江笑的兒子,為人謙遜隨和,是難得的正人君子。
雖然平日極其低調,但實力絕對是築基期裡的頂尖翹楚。
唸完這三個名字,周子衿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者說,集中在廣場的入口處。
大家都知道剩下的兩個名額是誰,但半個月冇見,不知道那兩人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第四位,戰峰李蔓兮。”
“第五位,重劍峰杜嘟嘟。”
話音剛落,廣場入口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震顫,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兩道身影逆光而來。
走在左邊那個,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紅衣,頭髮隨意地紮了個馬尾,臉上雖然洗乾淨了,但那股子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殺氣,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打寒顫。
她眼神冷漠,掃視全場時,就像是一頭剛吃飽的獅子在巡視領地。
走在右邊的那個,體型有點微胖,但那是一種充滿了力量感的結實。
她身上穿著一套暗紅色的護甲,連頭盔都戴上了,整個人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
“這……這是李蔓兮和杜嘟嘟?”
有人小聲驚呼。
“怎麼感覺變了個人似的?”
“那眼神太嚇人了,我看一眼都覺得脖子涼!”
李蔓兮和杜嘟嘟走到人前,靜靜站著。
端木巧和淩千末站在高台上,看著這兩個剛新收的弟子,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這半個月冇白練。”端木巧低聲說道。
周子衿看著五人,點了點頭:“人齊了。”
他大手一揮,一道巨大飛舟停在廣場上空。
“出發!”
五人冇有廢話,同時騰空而起。
就在李蔓兮即將踏上飛舟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的蘇萌和慕晴身上。
那兩個姑娘正哭得梨花帶雨,拚命揮手。
李蔓兮原本冷硬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然後,轉身一頭紮跳上了飛舟。
杜嘟嘟緊隨其後,甕聲甕氣地吼了一嗓子:“你們保重!”
五道身影消失在裂縫中,廣場上沉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殺!”
“乾翻淨世宮!”
周子衿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飛舟:“一定要……活著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