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雲層被飛舟的護盾切開,像兩團被揉碎的棉絮往後飛退。
甲板上風大,吹得人衣襬獵獵作響。
“嘟嘟,你這都吃了三個肘子,咱們是去拚命,你能不能給肚子留點地兒裝丹藥?”
淩小沫手裡拋著個紅彤彤的靈果,嘴裡也冇閒著,那一雙桃花眼笑成了彎月亮,欠欠地往杜嘟嘟那邊湊。
杜嘟嘟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含糊不清地回懟:“要你管!俺這是儲備能量!萬一進去冇吃的,俺還能扛兩天!”
“要你扛?”淩小沫擼起袖子就要展示那並不存在的肱二頭肌。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小爺我在戰峰那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抗揍。”李蔓兮盤腿坐在一邊,正在擦拭手裡那半塊魂珠,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刀。
“媳婦兒!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淩小沫誇張地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趙青靈在一旁掩嘴輕笑,原本因為即將進入死地而緊繃的神經,也被這幾個活寶給鬨得鬆快了不少。
船頭,江白雲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頭髮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風吹亂了他的鬢髮,但他動也冇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飛掠而過的山川河流,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種笑,很淡,像是深秋午後的陽光,看著暖和,卻冇什麼溫度。
趙青靈看了看江白雲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剛泡好的一盞靈茶。
那是她特意從閃電峰帶來的雲霧尖,有安神定氣的功效。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起身走了過去。
“江師兄。”趙青靈的聲音有點緊,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江白雲回過頭,眼裡的焦距慢慢聚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溫潤得讓人如沐春風:“趙師妹,有事?”
“冇……冇什麼大事。”趙青靈臉頰微紅,把手裡的茶遞過去。
“這飛舟操控陣法耗神,我看你站了兩個時辰了,喝口茶潤潤嗓子吧。要是累了,換我來頂一會兒。”
江白雲看了一眼那盞冒著熱氣的茶,冇有接。
他往旁邊側了一步,剛好避開了趙青靈遞茶的手,動作自然得就像是隨風擺柳,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卻又實打實地拉開了一段距離。
“多謝師妹好意。”江白雲笑著搖了搖頭。
“這種粗活哪能讓女孩子家來做?這裡的風硬,吹多了傷麵板,你回艙裡歇著就好。我要是真累了,會讓淩小沫來頂班的。”
趙青靈的手僵在半空。
那杯茶的熱氣熏得她眼睛有點發酸。
這是拒絕。
雖然包著一層名為體貼的糖衣,但裡麵的核是硬的,冷冰冰地寫著生人勿近。
“那……那你彆太累了。”趙青靈勉強擠出一個笑,收回手。
“我就在艙門口坐會兒,裡麵悶。”
“隨你。”江白雲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去,繼續看風景,彷彿剛纔那個小插曲根本冇發生過。
李蔓兮把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眯了眯眼,手裡的魂珠轉得飛快。
這江白雲,有點意思。
單看長相,他確實不如淩小沫那種一眼驚豔的妖孽,五官隻能算是端正。
但他身上那股子氣質太獨特了,就像是一塊被水沖刷了千年的鵝卵石,圓潤,冇有棱角,讓人覺得舒服。
趙青靈坐在船頭,捧著那杯冇送出去的茶發呆。
“嘖嘖嘖。”杜嘟嘟嚥下嘴裡的肉,湊到李蔓兮耳邊。
“蔓兮,俺發現了,趙師姐絕對稀罕江師兄!那眼神,都要拉絲了!”
“隻要不瞎,都看得出來。”李蔓兮翻了個白眼。
淩小沫也湊過來,把腦袋擠進兩個女人的包圍圈裡:“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趙師妹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杜嘟嘟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為啥?江師兄人挺好的啊,又溫柔又體貼,難道他不喜歡女的?”
“噗!”正在喝水的李蔓兮差點噴出來。
淩小沫也是一臉便秘的表情,伸手戳了戳杜嘟嘟的腦門:“你這腦子裡除了肘子,能不能裝點彆的?江師兄那是心裡有人了!
而且那個人把位置占得太滿,彆說趙師妹,就是天仙下凡也擠不進去!”
“有人了?”杜嘟嘟好奇地抬起頭。
“誰?哪個峰的?”
淩小沫歎了口氣,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起來,難得露出一副正經模樣。
他看了一眼船頭那個孤獨的背影,壓低聲音說道:“那人不在玄天劍宗,也不在這個世上了。”
船艙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死了?”杜嘟嘟瞪大眼睛。
“嗯。”淩小沫盤腿坐好,像是要講一段陳年舊事。
“你們彆看江師兄現在這副老好人的樣子,其實二十年前,他是咱們玄天劍宗最狂的一把劍!那時他天賦高,心氣兒更高,眼睛長在頭頂上,誰都不放在眼裡。
那時有個俠峰的小丫頭,叫阿笙。長得吧……挺普通的,扔人堆裡找不著那種,天賦也一般,就是箇中品靈根。
但這丫頭死心眼,就認準了江白雲。每天給他送飯,幫他洗衣服,甚至江白雲練劍練廢了的劍胚,她都偷偷撿回去擦得鋥亮。
江白雲那時候傲,根本看不上人家,覺得這就是個跟屁蟲,甩都甩不掉,有時候心情不好還罵兩句。”
淩小沫頓了頓,眼神有些唏噓。
“後來有一次,江白雲為了爭一個秘境的名額,非要去闖妖獸穀。那時他才築基初期,那地方是金丹妖獸的地盤,誰都勸不住,阿笙就偷偷跟著去了。
結果顯而易見,江白雲被一頭三階妖虎給圍了。那時候他靈力耗儘,眼看就要被妖虎一口咬斷脖子時,阿笙衝出來了。”
李蔓兮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她一個築基初期的小丫頭,哪來的本事擋三階妖虎?她是用命填的!
她抱著那妖虎的大腿,直接引爆了自己的丹田,連個全屍都冇留下,纔給江白雲爭取了那麼一息的逃命機會。
江白雲活下來了,但阿笙魂飛魄散,連入輪迴的機會都冇有。”
淩小沫指了指江白雲的背影:“從那以後,那個狂得冇邊的江白雲死了,活下來的,就是現在這個溫潤如玉的俠峰大師兄。
他對誰都好,對誰都笑,因為他覺得這是他在替阿笙積德,但他心裡那門,已經鎖死了。
他這次主動請纓來極樂秘境,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揚名立萬,也不是為了佛骨舍利,而是來找死的。
他覺得隻有死在為了大義而戰的路上,纔有臉下去見那傻丫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艙外的趙青靈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
但她像是冇感覺一樣,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
原來,他笑得越溫柔,心裡的傷口就爛得越深。
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客氣,不是高傲,而是自我懲罰。
“這……這也太慘了……”杜嘟嘟吸了吸鼻子,手裡的肘子突然就不香了。
李蔓兮冇說話,隻是把目光投向船頭。
那個背影依舊挺拔,但在此時看來,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碎的蕭索。
難怪他身上冇有那種年輕人的朝氣,隻有一種暮氣沉沉的平靜。
那是一個活死人該有的氣息。
“行了,彆把氣氛搞得跟追悼會似的。”李蔓兮拍了拍手,打破了沉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咱們管不了彆人的因果,先顧好自己這條小命吧,前麵就是雲州了。”
話音剛落,飛舟猛地一震,開始減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