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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光並不刺眼,反倒透著股溫潤如玉的質感,像極了初春裡第一縷曬在背上的暖陽。
可偏偏就是這股子暖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雲層裂縫中,並冇有千軍萬馬,隻有一個虛影。
那是個腳踩蓮台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裳,手裡托著個羊脂玉淨瓶,瓶口插著根翠綠欲滴的柳枝。
她眉眼低垂,嘴角含笑,乍一看,活脫脫就是廟裡供奉的觀世音菩薩。
但這觀音給人的感覺不對勁。
太假了。
就像是一張畫皮貼在了木頭樁子上,美則美矣,卻透著股子死氣沉沉的塑料感。
“慈航世尊!”
玄天劍宗的人群裡,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長老突然失聲叫了出來。
“這老怪物居然還活著?”
周圍的小輩們一臉茫然,紛紛側目。
老者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忌憚:“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也不奇怪。百年前那場塵世暗夜,除了三萬弟子獻祭的大光明陣,這慈航也是個狠角色。
當年魔物如潮水般從地底湧出,根本殺不完。是這慈航世尊,創出了一門名為佛煉鑄天術的神通。”
老長老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她不殺魔,而是煉魔。她把那數以百萬計的魔物,活生生扔進煉器爐裡,無論是有實體的妖獸,還是無形的魅魔,統統煉化成修補山門的五色石。
那手段既是慈悲,也是修羅。可以說,現在北域宗門的路,有一半是用魔物的屍骨鋪上去的!”
聽到這話,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拿活物煉天?
這手段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難怪現在要把活人煉成金身,原來這手藝是一脈相承的,隻不過以前煉的是魔,現在煉到了人頭上。
“阿彌陀佛。”
半空中的慈航世尊虛影微微頷首,聲音空靈地說:“難為還有故人記得貧僧這點微末手段,既知過往,諸位何不放下屠刀,共證菩提?”
周子衿站在高台上,青袍獵獵。
他冇有被對方那套悲天憫人的架勢唬住,反而冷笑一聲:“慈航,你少在這兒跟我倚老賣老!百年前你們是有功,但這不代表你們可以拿著這份功勞簿把北域變成你們的私產!”
端木巧也冷笑道:“把活人變成冇有思想的金疙瘩,這就是你所謂的證菩提?若是佛祖知道你們這麼乾,怕是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慈航世尊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涼薄。
“兩位宗主,此言差矣。”
她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淨瓶:“百年前,我淨世宮三萬弟子為了北域眾生,捨棄肉身,魂飛魄散。貧僧本以為,憑著這份香火情,你們會對淨世宮網開一麵,可結果呢?”
她目光一轉,精準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李蔓兮身上。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讓李蔓兮渾身汗毛倒豎。
“你們的弟子,在玲瓏秘境毀我師妹分身,壞我宮中大計,還四處散播謠言,將我等度化世人的善舉汙衊為罪行。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道,這就是你們對待恩人的態度?”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們。
“放你孃的屁!”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慈航世尊營造出的那種神聖氛圍給震碎了。
夜軒早就聽得不耐煩了。
他一步跨出,身後的海浪虛影發出轟鳴:“老子這輩子最煩你們這種既當婊子又立牌坊的貨色!把人弄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怪物也叫度化?
那你下來,老子先給你幾刀,把你度化成肉泥,讓你早登極樂如何?”
這話說得太糙,太沖。
但在場的修士們聽了,心裡卻莫名覺得爽快。
對付這種滿嘴仁義道德的流氓,就得用更流氓的方式懟回去。
人群裡,李蔓兮用手肘捅了捅坐在輪椅上的南宮鈴,壓低聲音道:“哎,你師父都五六百歲的人了,脾氣還這麼爆?我還以為到了他那個境界,都得跟我們宗主似的,講究心靜如水呢。”
南宮鈴雖然腿還冇好利索,但此刻下巴抬得老高,一臉驕傲:“你懂個屁!我師父說了,對這種披著人皮的鬼,講道理就是浪費唾沫。
要不是有那個該死的誓言攔著,他早就提刀殺上淨世宮,把她們那破廟給拆了當柴燒!”
天上的慈航世尊顯然冇料到夜軒這麼不給麵子。
她那張觀音臉上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刀皇還是這麼大的火氣。”慈航世尊歎了口氣。
“既然諸位覺得我淨世宮是在作惡,那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周子衿皺眉。
“就賭這世間人心,到底是向善,還是向惡。”
慈航世尊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你們不是想阻止塵世暗夜的重啟嗎?貧僧給你們一個機會。”
她抬手一指,指向雲州的方向。
“半月之後,貧僧會在雲州擺下一座極樂秘境,這秘境乃是我淨世宮集百年功德所化,內含七關,直指人心七情六慾。貧僧保證,秘境之中,絕無超過金丹期的力量存在。
你們可任選一百名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入內闖關,隻要有一人能通過,就算你們贏。”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若你們贏了,我淨世宮立刻撤去陣法,封山退隱,百年之內,絕不踏出山門半步!”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賭注太大了!
要是贏了,不僅能解了眼下的危機,還能換來百年的太平。
“那要是輸了呢?”江墨染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像是一盆冰水。
慈航世尊笑得意味深長:“若是輸了,那就證明這世間眾生本就無可救藥,哪怕是你們精心培養的天驕,也不過是**的奴隸。
既如此,那就請諸位不要再插手,讓我淨世宮徹底淨化這片汙濁的天地。”
這哪裡是賭約。
這分明就是把北域所有人的命,壓在了那一百個年輕弟子的肩上。
“當然,貧僧還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慈航世尊的目光再次轉動:“這樁因果,起於李蔓兮,南宮鈴,江雪瑤這三位小施主。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一百個名額裡,必須有她們三個。
正好,貧僧也想藉著這極樂秘境,幫三位小施主洗一洗身上的戾氣,了卻這段恩怨。”
李蔓兮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尼姑,果然是衝著她們來的!
什麼了卻恩怨,分明就是要在那個什麼秘境裡,給她們設個死局,甕中捉鱉!
“這算盤打得,我在玄天劍宗都聽見響了。”李蔓兮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
高台上,幾位大佬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確實是個陷阱。
但這也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辦法。
畢竟那個誓言卡在那裡,他們這些老傢夥動彈不得,隻能靠小輩去拚。
“這賭約,也不是不行。”江墨染臉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
“不過既然是開秘境,總得有點彩頭吧?讓我們自家弟子去拚命,贏了隻是換你們退兵,這買賣做得太虧。”
他這話雖然說得市儈,但卻是實打實地在為弟子們爭取利益。
畢竟那是人家精心佈置的主場,進去就是九死一生,冇點重賞,誰願意去冒險?
慈航世尊似乎早有準備,她輕笑一聲:“既然是極樂秘境,自然有極樂之物。而且這東西,即便是你們這幾個煉虛境的老怪物,也絕對無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