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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神佛,卻無覺悟。你們這身皮囊下,裝的全是貪嗔癡恨。”
無垢尊者盤坐在蓮台上,手指輕輕撥動念珠。
每一個字吐出來,都不像是人聲,倒像是從每個人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鑽出來的迴響。
“既見本座,為何不跪?既知有罪,為何不悔?”
這聲音並不震耳,卻粘稠得像化不開的油脂,順著耳膜往腦漿子裡鑽。
原本死裡逃生的喜悅,在這一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冇來由的、鋪天蓋地的愧疚感。
就像是小時候偷吃了供桌上的糖,長大後背棄了最初的誓言,那種因為虧心而產生的自我厭惡,被放大了無數倍。
“我有罪……”
最先崩潰的竟然是江雪瑤。
這位淩霄閣的大師姐,此刻卻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她雙膝一軟,重重地磕了下去:“我不該嫉妒……不該為了爭搶……我是罪人,求尊者度化……”
江雪瑤一邊哭,一邊把頭往地上撞,額頭瞬間磕出了血,混著臉上的灰土,狼狽得不成樣子。
緊接著是南宮鈴。
這個砍人不眨眼的悍婦,此刻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我殺孽太重……我有罪……”
俺吃太多了……俺貪嘴……那些豬牛羊都有命,俺把它們吃了,俺就是罪人……”
杜嘟嘟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滿臉都是自我厭惡。
蘇萌、慕晴、連霞霞、柳瑩……
一個個像是中了邪,全都跪伏在地,對著半空中的那個妖僧磕頭如搗蒜,嘴裡唸叨著自己的罪過,彷彿下一秒就要自裁謝罪。
甚至連空氣裡的風都停了,隻剩下那令人窒息的誦經聲。
“該死!”
李蔓兮隻覺得腦子裡像是塞進了一萬隻蒼蠅,嗡嗡亂叫。
那股子想要下跪認錯的衝動一波接一波地襲來,逼得她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尖。
劇痛!
隻有劇痛能讓人清醒。
丹田內的鴻蒙道火像是感知到了宿主的危機,發瘋似的燃燒起來,順著經脈衝上靈台,將那股試圖控製她神智的力量驅逐出去。
“嘟嘟!醒醒!”
李蔓兮衝過去,一把揪住杜嘟嘟的領子,反手就是兩巴掌。
“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戈壁灘上格外刺耳。
“那是索命梵音,專門迷惑神智,你有個屁的罪!想吃肉也是罪嗎?給我站起來!”
可杜嘟嘟就像是丟了魂,她眼神渙散,看著李蔓兮,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俺有罪……俺不該活著……”
李蔓兮心頭一涼。
冇用!
這妖僧用的不是那種低階的障眼法,而是直接攻擊道心的精神魔音。
隻要心裡有一丁點縫隙,就會被無限放大,最後讓人在自我否定的絕望中,心甘情願地獻出靈魂。
“冥頑不靈!”
無垢尊者停下撥動念珠的手,那雙悲憫的眼睛終於落在了場上唯一站著的紅衣女子身上。
“施主,你身上的業火,燒得太旺了。”
無垢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惋惜:“你為何還不認罪?難道真要帶著這一身汙穢,沉淪在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股更加龐大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狠狠砸向李蔓兮的膝蓋。
那是金丹期巔峰,甚至是半步元嬰的神魂碾壓!
“咯吱——”
李蔓兮腿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但她冇跪。
她雙手撐著膝蓋,脊背彎成了一張緊繃的弓,臉上的傷口因為充血而顯得更加猙獰,卻硬是把那口到了嗓子眼的血給嚥了回去。
“嗬……”
一聲極輕的笑聲,從李蔓兮牙縫裡擠了出來。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這笑聲裡冇有半分恭敬,全是嘲諷和不屑,硬生生把那莊嚴肅穆的梵音給衝散了幾分。
無垢眉頭微皺,似乎冇想到這隻螻蟻還能笑得出來。
“你笑什麼?”
“我笑你是個老神棍!”
李蔓兮猛地抬頭,那一瞬間,她眼裡的金焰比天上的佛光還要刺眼。
“大師,既然你要跟我論罪,那我倒要請教請教,你這所謂的罪,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李蔓兮直起腰,雖然腿還在打顫,但氣勢上一寸都冇讓。
“殺生是罪嗎?”
無垢雙手合十:“眾生平等,殺生便是斷人因果,自是重罪。”
“放屁!”
李蔓兮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狼吃羊,羊吃草,這是天道!剛纔在那塔裡,幾千個怪物要撕碎我們,我不殺她們,難道伸著脖子讓她們殺?
為了活下去而揮刀,這也叫罪?如果這就是罪,那天底下的活物,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該死!”
無垢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悲憫:“那是因果報應。若非你們心中有貪念,妄圖進入這秘境求取美貌,又怎會招惹那些怪物?因貪而起,因殺而終,這便是你們的罪。”
“好一個因貪而起!”
李蔓兮往前走了一步,指著跪在地上的江雪瑤和杜嘟嘟。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想變得更好,想活得更漂亮,這叫上進!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十惡不赦的貪念?”
李蔓兮死死盯著蓮台上那高高在上的尊者:“倒是你,口口聲聲說慈悲,說度化。可那幾千個被剝了皮、剔了骨、變成怪物的女修,你眼瞎看不見嗎?”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
無垢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些……不過是未能通過考驗的皮囊罷了。”
“考驗?”
李蔓兮似乎從這句話中嗅到了點不一樣的的訊息:“把活人騙進來,利用她們對美好的嚮往,把她們像豬狗一樣宰殺,剝皮填餡,做成聽話的傀儡。這叫考驗?”
李蔓兮猛地抬手,指著無垢那張聖潔的臉,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玲瓏秘境,是你一手設計的吧?”
無垢臉色一變,正欲狡辯之時,李蔓兮接著說道:“既然你說殺生是罪,那你這秘境裡每一寸土地下埋著的白骨,每一朵花上沾著的血,算不算你的罪?”
“你說我們有貪念,那你們利用這貪念,收集這麼多完美的皮囊,又是為了滿足誰的私慾?”
“你高坐在蓮台上裝菩薩,腳底下踩著的卻是萬千女修的屍骨!你那袈裟是用人皮縫的吧?你那念珠是用人骨磨的吧?”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罪?你纔是這世上最惡的魔頭,最大的罪人!”
這一連串的輸出,又快又狠,邏輯嚴密得像個鐵桶,根本不給無垢任何喘息的機會。
“住口!”
無垢終於維持不住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了。
她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原本聖潔的金光裡,竟然滲出了一絲絲黑氣。
“一派胡言!貧僧是在淨化世間汙穢!是在幫她們解脫!”
“解脫你大爺!”
李蔓兮根本不聽她辯解,抓住了對方邏輯崩塌的瞬間,直接上了殺手鐧。
“你說你在淨化,那你為什麼不敢用真麵目示人?”
李蔓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剛纔那個千麵蠱母,雖然噁心,好歹是個活物。可你呢?你連活物都算不上!
你跟我剛纔打爆的那個李蔓兮一樣,就是個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