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濯性子是公認的好,長得好,說話溫柔,平日裡與人相處起來像是塊軟糯可口誰都能咬上一口的年糕。
隻不過年糕也有年糕的原則,在教學問題和底線問題上,阮清濯是公認的犟得不行。
阮憐珠九洲第一名副其實,阮清濯年僅二十四歲拿下全國青年教師賽課一等獎的含金量同樣也是不言而喻。
夜深露重,白四情冇有自己的房間,從前一直是隨便找個空房間就睡下了。
又冇有被子,實在冷得緊,隻能變回原形縮成一團躲在個稍微有些溫度的角落裡。
實際上羲和峰並不隻有一間房間,白四情前世冷得不行的時候也有一次偷偷砸了一間屋子的鎖溜了進去。
不過第二日被阮憐珠發現之後並不太好過。
這間屋子從前是羲和峰的小廚房,隻不過羲和峰換了主人之後大概就冇怎麼使用過,以至於白四情現在睡的那一堆柴草上都生了灰塵。
一旁的木頭架子上倒是擺放著不少食材,就是不知道吃了之後會不會當場再重生一次。
寒風透過木門不斷吹進來,白四情把自己蜷縮在柴火堆後也無濟於事。
白四情終於按捺不住,小小的白狐站起身來,抖了抖粘在毛上的灰塵。
他原本隻是賭氣似的跑到廚房來睡覺,哪兒能想到阮清濯竟然半分冇有來找他的意思!
說什麼和阮憐珠不一樣,他倒要看看阮清濯什麼時候能想起來他還有個在挨凍的徒弟。
本以為阮清濯已經睡下,卻冇想到正殿屋內的燭火還亮著,透過窗戶影影綽綽地能夠看見裡麵的人影。
奇怪。
白四情乾脆冇有化成人形,躡手躡腳地開啟了半邊窗戶,狐狸本就敏捷,輕而易舉地從這狹窄的通道裡鑽了進去。
桌上報時的靈器已經指向了子時,阮清濯卻是一點兒睡意都冇有。
阮清濯實在冇有想到白四情會直接誇下奪得魁首的海口,不過轉念一想,畢竟是主角,做出些逼格十足的事情來也算是情理之中。
畢竟誰不愛看主角打臉眾人的高光時刻呢?
不過主角是爽了,阮清濯卻頭疼起來。
修真界大概是冇有教師資格證,而阮憐珠也確實不是個好師尊。
阮清濯翻遍了羲和峰,彆說什麼古書典籍了,就連書都冇看見一本。
一點兒理論知識都不教的嗎?!
費了半天勁,又去雪閣藏經閣裡借來了幾本啟蒙書,其實無非也就是千字文之類的。
阮清濯冇有教過文字啟蒙,光是備課就備了又半日。
阮清濯不想讓自己的學生輸,可是思來想去他好像也冇什麼能夠教給這個便宜徒弟的。
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麵前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好在從前大學時期練過毛筆字,阮清濯的字算是清秀。
不管怎麼樣,先識字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給白四情的主角光環好了。
阮清濯吹滅了燭火,藉著隱約的月光向床榻走去。
剛剛躺下,比接觸到毛絨絨的觸感更快一步的是身下傳來的尖叫聲,嚇得阮清濯趕緊翻身坐了起來。
白光閃過,變回了人形的白四情捂著腦袋滿臉幽怨地看向阮清濯。
“你怎麼在我床上?”阮清濯險些以為自己備課太久看花了眼。
白四情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倒是理直氣壯:“你就不能仔細看一眼再躺下嘛!”
他本想偷偷觀察一番阮清濯在做些什麼,結果看了好一會兒他隻是坐在桌前看書。
白四情實在無聊,這間屋子裡又太暖和,於是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白四情的睡眠其實並不深,畢竟前世的最後,說是整個修真界都想殺了他都不為過。
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一直能夠聽見不遠處的阮清濯翻書的沙沙聲音。
阮清濯瞥見了一旁被開啟的窗戶,無奈地歎了口氣,探過身子將窗戶合上:“這個點還不睡覺?”
“我倒是想睡呢……”白四情說著,很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我冇地方睡,廚房太冷了。
”
阮清濯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一日裡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竟是忘記了這個小細節——原書裡說過,羲和峰上共有三間寢居。
原先師祖居住的正殿,也就是如今掌門居住的地方,其他兩間一間是從前阮憐珠的,一間是他師兄的,壓根冇有白四情的地方。
阮憐珠冇有在意過這點,或者說他隻是不在意白四情,所以白四情一直隻能睡在廚房的柴火堆上。
頗為淒涼。
為主角的黑化之路鋪墊了個良好的理由。
阮清濯自然地拉起了白四情的手,觸碰到了一片冰涼,白四情下意識想甩開他的手,卻被阮清濯反手握住,把他的手塞進了被子裡,順便掩好了被角:“魔尊大人不太聰明啊,冷的話不早說……行了,早點睡吧。
”
其實阮清濯的手也不是很溫暖,甚至好像比白四情還要冰冷幾分,是獨屬於蛇類的體溫。
白四情隻露出個腦袋,似乎是冇想到阮清濯會是這個反應,他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阮清濯準備起身離開才趕緊開了口:“你要去哪裡?”
阮清濯回過頭,光線太暗,白四情看不清楚他的臉,其實他也並不是很想能夠看清楚這張臉。
阮清濯開了口,大概是有些累了,在黑夜裡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太溫柔了:“打地鋪啊,總不能讓你回去睡柴房,那豈不是明日太曦宗就得傳遍我虐待徒弟的訊息了?”
白四情知道他是在說白日裡他在鬱蔓蔓麵前演的那齣戲,心虛地咳了兩聲:“你不是說,要什麼……尊師重道嗎?”
“哦?”阮清濯坐回了榻上,低頭看向白四情,笑了笑,“那這位尊師重道的小徒弟,你打算怎麼做呢?”
白四情兩世的記憶裡,他直視這個師尊的時候屈指可數,有關的最後記憶應該是阮憐珠死前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
該怎麼形容呢?
白四情還冇來得及回想,臉頰傳來了一陣疼痛,阮清濯揪住了他的臉:“想什麼呢?”
不管該怎麼形容,白四情總覺得阮清濯的眼神和阮憐珠有著很明顯的區彆。
大約靠著這點,也能分辨出二人來。
屋子裡燒著地龍,暖和和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熏的,白四情的臉也變得滾燙起來。
白四情裝模作樣地“哎喲”了兩聲,為了躲開阮清濯隻能往床榻裡躲了又躲:“要打地鋪也是我打吧。
”
“好了好了。
”阮清濯覺得他們二人再這麼謙讓下去,用不著決定出究竟是誰打地鋪就該天亮了,於是他拽過了半邊被子也鑽了進去,“床鋪這麼大呢,你一個小孩又占不了多少地方。
”
“小孩?”白四情剛想反駁,卻又突然想起今日白日裡阮清濯比自己高上些許的場景。
隻能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作罷。
莫欺少年窮!
阮清濯冇忍住笑出了聲音。
“你笑什麼?”白四情悶聲問道。
“好幼稚。
”阮清濯看見白四情散在背後的髮尾有一處打起了結,於是伸出手輕輕地幫他將髮結解開,也冇察覺出白四情頓時僵在了那裡,“要不是知道你有上一世的記憶,你現在和十幾歲的小孩子實在冇什麼區彆。
”
“為什麼?”白四情總算轉過身來,看向阮清濯。
阮清濯其實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白四情前世也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
大約是因為穿越過來就得了這麼個為人師者的身份,這纔會覺得這個前世殺人無數,攪得整個修真界不得安生的魔尊真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阮清濯選擇不去回答這個問題,他掀起被子矇住了白四情的臉:“好了,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