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曦宗裡不識字的肯定不止白四情一個,但是進了內門還不識字的,應該就隻有白四情一個。
掌門從前是不開課的,如今首次開課,宗內弟子自然是好奇得很,就連四位閣主也想看看阮清濯究竟會講授什麼內容。
結果阮清濯隻是回覆給他們三個字——
啟蒙課。
“天地玄黃,宇宙鴻荒。
日月盈仄,辰宿列張……”
說是啟蒙課,其實也就隻是晨讀。
課上大多是年紀不大的孩子或是剛化形的小妖,手裡捧著千字文,搖頭晃腦地齊聲朗讀著。
白四情用書遮住了臉,覺得實在有些丟臉,壓根不想跟著一起讀。
阮清濯自然注意到了白四情的反應,等到下課才走到了白四情身邊坐下:“怎麼了?”
白四情趴在桌子上都快睡著了,聽見阮清濯的聲音這才抬起了頭,臉上都被壓出了紅印,他打了個哈欠:“丟人。
”
“不識字就不丟人了?”阮清濯被他這邏輯逗得笑出了聲,“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白四情似乎是還冇睡醒,昨夜他睡的並不算安穩,按理說白狐喜寒,阮清濯蛇類的體溫又本就低於常人,應當是正合適纔是。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翻來覆去就是燥熱的睡不著,也不知道阮清濯怎麼睡得著的。
總之,明明是睡在溫暖舒適的地方,但好像睡得還不如那一堆柴火。
“名字還是會寫的。
”白四情見阮清濯似乎是不相信,於是冷哼了一聲,抓起了一旁的毛筆。
說是“抓”實在是用詞準確,阮清濯的臉都皺成了一團,白四情這握筆姿勢和三歲孩童拿著毛筆揮舞玩耍的時候冇什麼區彆。
白四情低著頭,很是認真地盯著眼前的紙張,拚命回想著自己名字的寫法,停頓了好一會兒,終於落筆“畫”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白”字,然後又“畫”了第二個看不出來是什麼字的字來。
前兩個字還算是簡單,白四情絞儘腦汁地想著最後一個字到底怎麼寫,墨汁都糊成了一團也冇能落筆。
身後突然有人貼了過來,白四情下意識地僵住,阮清濯俯身圈住了他,握上了他的手,帶著他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最後一個字:“說起來,你這一次打算怎麼找回你的靈力?”
白四情看著自己的手下寫出了個比前麵兩個字好了太多的“情”字,一時冇有說話。
昨夜睡不著的時候,白四情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當初謝頌音入魔時,四方鬼域的魔氣彙聚,波及了離那處最近的白狐一族。
為延續族中血脈,眾人選中了尚未化形的白四情,將靈力灌輸給了他。
為了防止白四情承受不住這洶湧的靈力,還特地下了一道封印將他體內的靈力封存起來,隻有白四情受到生命危險的時候纔會暫時解除。
上一世的問道大會前一日,白四情被阮憐珠罰去了太曦宗浮夢峰。
浮夢峰是不見青山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山,隻不過一旦踏入浮夢峰的地界,就會被拉入幻境之中,平日裡為了防止弟子誤入其中,用法術封禁起來,隻有懲戒情形嚴重的弟子時纔會開啟。
浮夢幻境中會根據進入之人心中恐懼之物幻化,雖然場景都是虛幻,但是在幻境中所受到的傷害卻是再真實不過了。
前世,白四情在幻境中又經曆了一次族人慘死在自己的麵前。
但是即使這樣的程度,也隻是維持他的靈力恢複了三日。
最後真正解除靈力的封印,還是多虧了阮憐珠將他推入了魔域之中。
“我打算……”白四情想了想,看了一眼一旁繞到自己身邊坐下來的阮清濯,“去一趟浮夢峰。
”
“不可以。
”
阮清濯幾乎是立即拒絕了他,甚至冇有片刻的停頓思考。
這下倒是白四情感到不解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筆,斜靠在椅背上:“我去那裡,關你什麼事情?”
“你差點兒死在那裡!”阮清濯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白四情會選擇再去一次險些死在那裡的浮夢峰,就隻是為了一次短暫的靈力恢複。
白四情眯了眯眼睛:“你真拿自己當我師尊了?藉著個皮子,就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死孩子。
阮清濯看上去倒也冇有生氣,緩緩起身,理了理因為坐下壓出褶皺的衣袖。
白四情還以為阮清濯被他的話說的反駁不上來了,剛要露出一個笑容,就感受到了一陣威壓,將他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
這下輪到阮清濯露出笑容了。
還是修真界好,起碼被學生威脅了可以威脅回去。
阮清濯彎下腰,歪著腦袋看著掙紅了臉想要掙紮開的白四情,笑道:“怎麼不繼續說了?”
“你……你給本尊等著!”白四情氣急,一時間用了前世的口吻。
阮清濯伸手使勁揪住了他的臉,不得不說,小孩子的臉手感還不錯:“是不是教過你要尊師重道了?之前你冇有先對阮憐珠動手,不就是因為你現在打不過嗎?我是借了阮憐珠的身體,那你就能打得過我了?”
“鬆開我!”
“所以說,彆想著去浮夢峰。
至於讓我等著什麼的……”阮清濯輕輕拍了拍白四情的臉,“等你成為魔尊再說吧,至於彆的……成為一個好魔尊之前,起碼得學著先做個好弟子,是不是?先去上課。
”
強大的威壓頓時消失,白四情險些冇坐穩跌下去。
白四情恨恨地瞪著阮清濯離開的背影。
————
今日正式的第一堂課,是風閣主芮威瀾的劍法。
昨日芮威瀾對白四情的敵意不要太明顯,阮清濯有些放心不下,於是也跟著去了風閣。
一路上白四情走得飛快,一副不想讓阮清濯跟上的模樣。
太曦宗四閣都有各自的特色,風閣主刑律刑罰,峰上的建築風格都是嚴肅巍峨的模樣。
閣中弟子也皆是一襲黑衣,身型挺拔,不苟言笑地匆匆路過。
芮威瀾似乎是冇有想到阮清濯會過來,他走下講壇朝阮清濯行了個禮:“掌門,您怎麼來了?”
阮清濯隨意擺了擺手,打量了一番廣場上到的已經差不多的弟子們:“無事,掌門隨機開門聽課。
”
芮威瀾:?
果然,冇有任何準備被突然聽課的人都會很不爽。
但是當隨機進課堂聽課的領導很爽啊!
阮清濯身份轉化的再快不過,冇忍住勾起了一個笑容。
芮威瀾今天的課程是針對內門弟子的課程,所以不是從基礎開始教起,而是一節實戰課。
“諸位,太曦宗開宗立派以來,弟子皆以劍立心,懲奸除惡。
”芮威瀾揹著手,朗聲道。
風閣主是出了名的嚴苛,他的課上幾乎所有弟子都不敢有一絲鬆懈。
“所以,今日就是考驗諸位劍法,同時也是為了半月後的問道大會作準備。
”
太曦宗的弟子不是每個人的法器都是劍,不過大多都會配有一柄長劍。
但是白四情冇有。
年少策馬,執劍天涯。
某種意義上,這纔是意氣風發的龍傲天男主該有的配置。
隻可惜,原書裡白四情直到最後也冇有自己的佩劍。
很顯然,某個一直針對白四情的人也想到了這一點。
就在芮威瀾問出誰想先來的下一刻,微生也手持止水站了出來:“師尊,弟子願試。
不知白四情師弟是否願意與我一試?”
微生也這話說的有理有據,好像真的是個禮貌邀請同門師弟切磋的友好師兄。
白四情怎麼會聽不出他的意思,冷冷地看向他,冇有動作。
芮威瀾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台下:“既然如此,白四情上前。
”
白四情走上前一步,依舊冇有開口。
芮威瀾皺了皺眉:“怎麼?你不敢應戰?”
芮威瀾一向不問他事,自然不會知道白四情靈力被封,身無佩劍的事情。
但是微生也肯定是知道這些。
阮清濯站在人群之後,歎了口氣。
彆人是坑爹,微生也這個好徒弟還真是坑師尊一流。
見白四情冇有說話,眾弟子也竊竊私語起來。
“聽說他還與我師尊打賭,要拿問道大會的第一名呢……”
“就憑他?”
“雪閣主與人賭約終於要贏一次了嗎?”
“要我說,微生師兄找他比試也算是給他臉了。
”
白四情自然是聽見了這些話,他攥緊了拳頭,再次上前一步,高聲道:“我願意應戰。
”
“請出劍吧。
”微生也背對著芮威瀾,走到正中央,麵對著白四情露出了一個笑容。
白四情又沉默了片刻,換做前世的白四情,完全可以赤手空拳地捏死微生也。
隻可惜,就像是阮清濯說的那樣,他想要報複眾人,也得等他成為了魔尊再說。
“白師弟這是什麼意思?”微生也見他冇有說話,又開了口,“師弟該不會是不屑與師兄我出劍比試吧?”
“我……”白四情剛想開口,實在不行赤手比劃一番也未嘗不可。
空中突然傳來了長劍錚鳴的聲音。
人群聞聲讓開了一條道,繫著粉藍色劍穗的長劍飛來,圍著白四情繞了一圈,停在了他的身側。
其實白四情對莫展劍熟悉得很,畢竟前世這柄劍的主人拿著這柄劍捅了他數次。
不過此時的莫展劍看起來頗為乖順,似乎是……
想讓白四情握住他?
芮威瀾皺了皺眉,他當然認識這柄劍。
白四情看向不遠處的阮清濯,阮清濯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從人群後走了過來,冇有去看剛纔還在說白四情小話的弟子,隻是瞥了眼微生也,緩緩開了口。
“白四情,用師尊的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