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中惡鬼橫行,一眼望去,幾乎冇有生命氣息的存在。
阮憐珠的法器是一琴一劍,琴名一籌,琴中劍名莫展。
原書中阮憐珠多用一籌,屬於是遠端法師。
隻可惜阮清濯並冇有什麼樂器天賦,喚出一籌撥弄兩下琴絃隻能說是嘔啞嘲哳難為聽,更彆說能以琴作為武器了。
所以此時他隻能喚出莫展劍,勉強控製住因為疼痛顫抖的手,死死握住了劍柄。
莫展的劍柄上繫著條粉藍色的劍穗,搖搖晃晃的,隨著持劍人的動作擺動著。
阮清濯揮劍斬滅了前方一隻嘶吼著要向自己撲過來的惡鬼,頓時化作黑煙消散。
他站在魔域的黑色土地上,地上佈滿黏膩不堪的血跡,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土裡不斷蠕動著。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各種殘缺不全的惡鬼魔物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白四情當了魔尊之後就住在這種地方?生活環境未免太惡劣了吧。
阮清濯想著,苦笑了一聲。
書裡冇有詳細寫過阮憐珠牽魂繞發作時候的情節,阮清濯如今都不知道究竟會經曆什麼,隻能祈禱這一柱香的時間過的快一些。
事實往往並不會如願。
在魔域之中,阮清濯這樣的魂魄簡直像是裹了蜂蜜被丟進了蜜蜂群裡。
方纔那隻惡鬼的聲音吸引了其他魔物的注意,頓時無數團黑氣圍了過來。
牽魂繞帶來的疼痛實在是難以忍受,阮清濯勉強抵抗一番,眼前的黑氣突然被聚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魔族氣息,天空的顏色都隨之又暗沉了幾分。
魔氣緩緩散開,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出現在他的麵前。
“珠兒,又見麵了。
”
那人長得並不像是那些麵目全非的魔物,反倒是一副霽月清風的正人君子模樣,即使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仍舊遮蓋不住他那如星月般的氣質。
好似他不應該待在魔域當中,而是應該站在仙門台上。
隻不過看向阮清濯的眼神裡卻多了分憎惡……
似乎又不完全是憎惡。
用不著來人自介身份,阮清濯也猜到了這人是誰——
阮憐珠親手鎮壓的那個墮入魔道的師兄,謝頌音。
謝頌音上前一步,他的手腳上被鐵鏈鎖住,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像是來索命的惡鬼。
阮清濯手中的莫展變得有如千斤重,隻能無力地垂在身側,他想躲開也冇辦法動彈。
謝頌音的手輕輕釦上了他的脖頸,他並冇有用上力氣,反倒像是在撫摸什麼珍寶似的,掐著他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珠兒,你說你我二人之間,何必到瞭如此境地呢?”
看樣子謝頌音並冇有想聽阮清濯的回話,他說著,手上用上了力氣。
牽魂繞也跟著加劇了疼痛,阮清濯幾乎要呼吸不過來,隻能勉強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喘\/息。
阮清濯毫不懷疑謝頌音是真的想把自己掐死在這裡。
不過說起來,魂魄形態也會被掐死嗎?
阮清濯想著。
就在阮清濯的視線因為窒息而逐漸模糊不清時,意識突然回籠。
剛纔因為牽魂繞而產生的劇痛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一點兒疼痛的痕跡都冇有剩下。
阮清濯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白四情那雙赤紅色的眼睛。
白四情的臉和謝頌音一時間重疊在一起。
重疊在一起的還有白四情也掐在他脖子上的那雙手。
“你說你不是阮憐珠……”白四情開了口,他冇有像謝頌音那樣,而是直接跪坐在阮清濯身上,雙手都用上了力氣,“我不信。
”
要不是阮清濯被魂牽繞折騰得一點兒靈力都提不起來,他實在是想一巴掌把這小兔崽子拍飛出去。
你們魔族都這麼喜歡掐脖子嘛!
“我…我何必騙你……”阮清濯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話來,用儘力氣想去掰開白四情的手,“我要是他……你還能活到現在嗎?”
白四情歪了歪腦袋,盯著阮清濯慘白的臉,剛纔被他咬破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隻留有冇擦拭乾淨的一絲血跡。
白四情太恨阮憐珠了。
可偏偏恨一個人,總會在腦海裡想起他長什麼樣子。
不得不承認,阮憐珠確實有著一張好皮囊。
可是白四情就是討厭極了這張臉。
其實白四情不是冇有懷疑過,畢竟阮憐珠的性子是絕不會為了維護他說出那些話的。
他想殺了阮憐珠,可是眼前的人並不是阮憐珠。
白四情終於鬆開了手,冇有說話,翻身下榻就要離開。
阮清濯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撐起身子一把拽過了白四情,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白四情被他這一巴掌扇得愣在了那裡,一時間坐在榻旁轉頭瞪著阮清濯說不出話來。
阮清濯的力氣不大,手上還帶著冰涼的觸感。
阮清濯也說不出話來,他彎著腰趴在床邊猛烈地咳嗽起來,嗓子痛得像是被刀片劃了一遍似的。
好不容易纔喘過氣來,粉棕色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像是被誰欺負狠了,唇色因為大口呼吸染上了殷紅。
他抬頭瞪向白四情:“阮憐珠這個師尊當的實在不夠格,就是這麼教你尊師重道的?”
阮清濯自詡平日裡算是脾氣好的,學生們也總說阮老師說話比其他的女老師都還要溫柔。
可是這接連不斷的糟心事,簡直比期末周的早六晚十還令人頭疼。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尊師重道?”白四情笑出了聲,他現在確實分得清眼前的人不是阮憐珠了,“阮憐珠有為人師長的模樣嗎?”
阮清濯冇法反駁這話,頓了頓,隻能有些冇底氣地說道:“起碼我不會是他那樣……”
白四情死死盯著他,像是冇能理解他說的話。
阮清濯還想再解釋什麼,白四情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少年的臉上還留著剛纔那一巴掌的紅印,雖然不深,但還是能夠看出來痕跡。
方纔還一副要殺了阮清濯的模樣,現在卻眼淚頓時吧嗒吧嗒落了下來,又是剛纔晨會上那副可憐模樣:“師尊,四情錯了,您要打要罰都可以的……”
“掌門師叔!給你熬的藥……”
幾乎是同時,鬱蔓蔓端著藥推門而入。
阮清濯比鬱蔓蔓還要震驚幾分,他瞪著跪在麵前的白四情,白四情背對著鬱蔓蔓,朝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好,很好。
鬱蔓蔓匆忙放下了藥碗來打圓場,她俯身去拉起白四情:“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回事?快起來快起來。
師叔你也是,小白他再怎麼惹你生氣,也冇必要動手啊。
”
阮清濯算是明白白四情什麼意思了。
原書裡阮憐珠雖然不是個與人好相處的性子,但是畢竟是鎮壓了魔族的仙尊,名聲自然是好得很。
白四情總是被他責罰,哪裡會有人去追究背後的原因,隻會覺得白四情這個弟子做錯了什麼。
直到後來白四情被陷害墜入魔域,修真界都是對他一片口誅筆伐,說他本性為惡、本性難移。
所以如今他倒先來倒打一耙。
阮清濯見過的學生多,也見過這種演技一流的,他整理好表情:“無妨,一些小事。
蔓蔓,多謝你了。
”
“這個藥隻能緩解一些,魂牽繞這種毒在魂魄不在筋骨。
”鬱蔓蔓解釋道,“師尊已經傳信給師祖了,也不知道師祖雲遊在外有冇有找到什麼破解的法子。
”
鬱蔓蔓的師尊是花閣主,鬱驚秋。
鬱驚秋是萬年藤蔓化形成人,按理說鬱驚秋是和開山師祖一個輩分,身為她藤蔓分支的鬱蔓蔓非說什麼藤蔓有定期新陳代謝,所以硬是把自己歸在了小輩弟子中。
鬱蔓蔓見阮清濯乖乖喝下了她的藥,滿意地接過碗,拍了拍白四情的肩膀:“好啦,小白你和師叔好好說話,不許吵架了哦。
”
眼見著鬱蔓蔓離開,阮清濯冷笑了一聲:“好演技啊?”
“多謝,謬讚了。
”白四情回敬給他一個假笑。
阮清濯伸出手,白四情還以為他又要動手,下意識想躲開,卻冇想到身後桌上的碎雪刀飛了過來被阮清濯拿在手裡。
“你乾什麼!”白四情頓時急了,想去伸手奪刀,被阮清濯輕鬆躲開。
“你現在要這刀做什麼?”鬱蔓蔓的藥效果不錯,阮清濯恢複了靈力,得意地笑了笑,將碎雪收進了自己的靈識之中,“你不是有自己的法器了嗎?”
“那就是個掃帚!”
白四情實在不理解,碎雪是怨氣所化,除了他這個主人誰都不認。
怎麼冇多久不見,就突然叛變成這幅聽話乖巧的模樣了!
“不是哦。
”阮清濯糾正道,隻覺得白四情實在小孩子心氣,不過倒也能理解,白四情重生前好像也纔是人類的二十來歲,“那是棍子,是你的法器。
還有,和師尊說話不許冇大冇小的。
”
白四情又笑了,隻不過這次是被氣笑的:“阮憐珠不是我師尊,你就是了?你能教我什麼?”
這一下問住了阮清濯,雖說半個月之後就是太曦宗的問道大會,但就現在的情形來看,隻能寄希望於白四情自己努力了。
白四情見阮清濯說不上話來,剛想嘲笑一番,就聽見阮清濯思考著開了口:“你識字嗎?”
白四情:?!
白四情發誓他不是被戳中了痛點所以才生氣的:“用得著你管?!”
阮清濯知道自己問對了,這不巧了,專業對口啊!
“哦……”阮清濯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原來一統魔界的魔尊大人是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啊?”
阮清濯笑了起來,白四情氣得轉身就走,隻聽見阮清濯在他身後喊道:
“好徒弟,明天開始師尊教你識字唸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