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掌門師叔你終於想起來給這個便宜徒弟選法器了?”說話的人一身青綠色衣衫,正是花閣的代閣主鬱蔓蔓,小姑娘紮著兩條長長的燈籠辮,辮子上簪滿了各色的花朵,卻又冇有顯得俗氣,反倒可愛極了。
太曦宗的晨會比高三早讀還早半個時辰,饒是阮清濯一個語文老師帶早讀已經成為習慣了,此刻還是要困得睜不開眼睛。
“還有半個月就是問道大會了,再不選法器,他就得上台表演空手接白刃了。
”阮清濯偏了偏頭,用袖子掩住嘴偷偷打了個哈欠。
此時時間尚早,就連太陽也剛剛初升,不見青山上籠罩著清晨微涼的薄霧。
鬱蔓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撇了一眼剛剛走上高台的那個黑衣男子,往阮清濯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問道:“說起來,你昨天找芮威瀾說什麼了?我聽孩子們剛纔說他昨夜迴風閣發了好一通火。
”
阮清濯答非所問,避開了這個話題:“晨會為什麼這個時間點開始?誰規定的?”
鬱蔓蔓眨了眨眼睛:“不是師叔你規定的嗎?從前師祖在的時候比現在晚一個時辰呢。
”
好嘛,這阮憐珠怎麼還是個卷王領導。
隨著晨鐘聲敲響,內外閣弟子和四名閣主都已到齊。
風花雪月四閣弟子站在外閣弟子前,白四情身為掌門的唯一弟子,又是今日晨會的主角,自然是站在最前麵。
阮清濯看向他的時候正好與他的眼神對上,於是向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記得原書裡白四情一直冇有自己的本命法器,全靠著赤手空拳一路摸爬滾打,直到後期成為魔尊後纔有了柄自己的法器。
阮清濯推己及人,隻覺得白四情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被撿回來之後哪裡經曆過這樣的大場麵,他張了張嘴,朝白四情無聲地說道:“彆怕。
”
也不知道白四情有冇有看懂他說的話,總之白四情看見他之後,皺了皺眉,似乎是在思考他說了什麼,然後又低下頭躲開了視線。
好典型的青春期叛逆,阮清濯覺得他從前在學生心理健康記錄冊上應該寫過類似的報告。
晨會是由風閣主芮威瀾主持的,總讓阮清濯有種在聽領導開會說話的錯覺。
且不說台下的弟子們究竟有冇有聽進去芮威瀾在說什麼,光是台上的幾人也是冇一個在認真聽講的。
鬱蔓蔓歪著腦袋在偷摸給自己身邊的紫衣服的月閣主編辮子,月閣主手裡擺弄著木偶傀儡,站在一旁的雪閣主低著頭撥弄著自己手上的金手鍊。
阮清濯昏昏沉沉地聽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都快站著睡著了,這才終於聽見進入了正題:“……請掌門開啟水鏡。
”
好在昨日阮清濯藉著瞭解詳情的名號,向芮威瀾問來了詳細的流程,此時好歹也能裝出一副清冷仙尊的模樣。
他抬起手,靈力從手中湧出又緩緩聚攏,形成了一麵幾乎與高台比肩的水鏡落在了眾弟子麵前,鏡麵澄澈如河水,卻冇有倒映出眾人的身影。
九洲法器幻影皆存於水鏡之中,若有本命所感,自會前來認主。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和私語聲,弟子們是第一次見掌門親自開啟水鏡,從前都是風閣負責主持選法器。
掌門此番親自主持,足以可見白四情並不像是大家認為的那樣不受重視。
阮清濯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演上這麼一出。
嗯,眾所周知,叛逆期小孩最缺乏的就是關愛了。
阮清濯縱身躍下,走到了白四情身邊,清了清嗓子說道:“白四情,上前。
”他刻意壓低了嗓子。
白四情冇有回答他的話。
阮清濯不是愛說話的性子,平日裡上班一天五節課已經足以讓他在下課後不想說任何話了。
昨日相處一番,他發現白四情很顯然也是個悶葫蘆。
阮清濯大概是被昨日的那陣風吹得頭疼,一時間也冇意識到,原書裡此時的白四情應該還是個希望能夠得到師尊關愛的小狐狸崽子。
白四情走上前一步,他頷首咬破了手指,抬起手,血珠像是有了生命似的被水鏡吸附過去。
紅色的血珠“滴答”一聲融進了水鏡中,泛起了一陣漣漪波紋。
站在人群前麵的弟子探著腦袋想看看掌門這個唯一的弟子究竟會得到什麼法器,高台上的鬱蔓蔓也趴在欄杆上好奇地向下張望。
水鏡的漣漪逐漸平息,下一刻,一把法器從水鏡中飛出,還冇看清究竟是什麼,就被白四情穩穩接住拿在了手裡。
阮清濯這纔看清楚,白四情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個……
……一根黑紅色的……木棍?
這和白四情昨日掃雪用的那柄掃把去了掃把頭有什麼區彆?
阮清濯看不出白四情的情緒,正猶豫著怎麼開口去安慰小孩,就聽見身後不遠處的微生也發出了一聲壓根冇想掩飾的嗤笑。
他還冇來得及回頭訓斥,麵前的水鏡又再次泛起了波動。
是比剛纔還要劇烈的波動。
“什麼情況?”鬱蔓蔓轉頭問身邊的人,“掌門師叔還有其他徒弟嗎?”
原本澄澈的水麵中那滴鮮血迅速地擴散開,瞬間染紅了整麵水鏡,像是無數道黑色的暗線在水中遊走。
阮清濯再怎麼不是本土人士也能看出來,這絕不是仙門該有的東西。
容不得他去思考水鏡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阮清濯下意識地上前將白四情拽到了自己身後:“小心。
”
高台上的四位閣主也從台上躍下站到了阮清濯身邊,鬱蔓蔓收起了方纔的笑容:“掌門師叔,是魔族的氣息。
”
“水鏡裡有魔族的法器?”阮清濯實在弄不清楚了,原書劇情裡並冇有這麼一段。
鬱蔓蔓還冇回話,水鏡裡中爆發出了亮眼的光芒,隻聽得一聲刀鳴,一把墨黑色的長刀從中飛出,周遭散發著凜冽的氣息。
長刀的刀柄上纏繞著長長的赤紅色裹布,直直朝幾人身後的白四情飛去。
阮清濯抬手,長刀被他拖拽改變了方向,轉而飛向了他的手中。
說來也奇怪,原本氣勢洶洶像是勢要爆發出巨大魔氣的長刀,到了阮清濯手上後頓時收斂起來,乖順得像是方纔的那一出是眾人的錯覺,纏繞在刀柄上的紅布都繞上阮清濯的手腕蹭了蹭。
就連阮清濯自己也愣了愣才反應了過來。
阮憐珠這個九洲第一的名號還真是名副其實。
“碎雪……”
阮清濯耳聰目明,聽見了身後白四情的喃喃自語的聲音。
算起來,這其實是白四情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這一句卻把阮清濯說得皺了皺眉,他轉過身想說些什麼,卻又將想說的話堪堪嚥了回去。
“你怎麼會知道碎雪?”
原書裡,白四情成為魔尊後,以臨天福地中殘存的玄鐵為刀身,藉著魔域中的怨念魔氣打造出了自己的法器碎雪刀。
按理說碎雪在這個時間點應該還不存在纔是。
阮清濯想問白四情,可是這句話問出口,就幾乎是把白四情與魔族畫上了等號。
阮清濯又仔細打量了一番白四情,這纔開了口:“無事了,今日晨會先散了吧。
”
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這刀的來曆不對勁,更何況是四位閣主。
芮威瀾的徒弟昨日因為白四情的事情受了責罰,他此時自然第一個站了出來:“憐珠,這刀……是你這徒弟引來的?”
唉。
風閣主啊風閣主,你說你非得招惹本書的龍傲天主角乾什麼。
你作為微生也的師尊,你以為你的結局會很好嘛?!!
阮清濯在心中呐喊一番,表麵上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直接否認了芮威瀾的問話:“不是。
”
芮威瀾的話雖然冇說死,但若真把魔族和白四情扯上關係,隻怕這個掌門師尊都護不住他。
“可是……”芮威瀾不滿意這個回答,還想說什麼,這次直接被阮清濯打斷。
“風閣主是在懷疑本尊包庇他?”阮清濯將手裡長刀收到身後,抬眸看向芮威瀾,“本尊能親手鎮壓師兄,還會包庇一個弟子不成?”
原書裡阮憐珠就是這麼個不近人情眼高於頂的刻薄性子,如今阮清濯說出這番話來倒也在情理之中。
芮威瀾滿肚子氣,卻又無法反駁。
阮憐珠一個大義滅親的人設在這兒,說他去“包庇”魔族,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鬱蔓蔓又在旁邊打了幾句圓場,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會。
不到片刻,阮清濯身邊隻剩下了白四情一人。
白四情方纔一直垂眸站在阮清濯身後,聽著芮威瀾的話,還真是裝出了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
還冇等阮清濯先開口,白四情抬起了頭,他看向阮清濯,眼神裡滿是警惕,全然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你也知道碎雪?”
白四情這話問出口,也算是證實了阮清濯的猜想。
也是,畢竟是主角,有點重生什麼的金手指也很正常嘛。
“可能很難相信。
”阮清濯猶豫著開了口,隻希望白四情一個重生的人能夠相信世界上存在著穿書之類的事情,“其實我不是阮憐珠。
”
說完就對上了白四情懷疑的眼神。
啊啊啊!阮清濯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出來像是阮憐珠也重生之後的謊話!
他剛想著發揮一下辦辯論賽時舌戰群儒的能力,再說些什麼有說服力的話,還冇容他開口,一陣鑽心的疼痛突然襲來,阮清濯猝不及防,拿著碎雪的手頓時鬆開,碎雪掉落在了地上。
不是任何一種皮外傷的疼痛,而是從經脈深處傳遍全身的鈍痛,纏纏綿綿地啃噬著寸寸骨血,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阮清濯哪裡經曆過這種疼痛,忍不住悶哼一聲,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柱上,死死攥緊了自己的衣領,指節泛白,連下唇都被無意識地咬破溢位了絲鮮血。
阮清濯的視線有些模糊,隻能看見白四情似乎朝自己走近了幾步。
然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原書裡阮憐珠在鎮壓師兄時被那人將毒打入魂魄,每發作之時都會有噬骨之痛,魂魄會被拉到魔獄之中一炷香的時間。
此毒名為,牽魂繞。
自己怎麼偏偏忘記了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