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白四情的福，阮清濯在幻境裡看過的那座魔域中的宮殿，今日也是進來一睹風采了。
宮殿外是一副威嚴卻又陰森的氛圍，厚重的玄鐵門上的符文隨著二人的到來發出了隱約的金色光亮，然後大門轟然開啟。
那棵桃花樹像是跟著他們似的，出現在了殿外的院中，依舊是參天遮出了一大片陰影。
隻不過白四情似乎並不覺得這裡出現一棵桃花樹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隻是拽著阮清濯的手走了進去。
殿外有把守的魔族士兵，見到白四情進來皆整齊劃一的行了禮。
宮殿裡麵倒是豁然開朗。
阮清濯也不知道白四情哪兒來的資格說福羽的審美有問題。
殿內多是黃金的裝飾，一眼看過去都是黃澄澄的顏色，反光得刺眼，阮清濯看見的第一眼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唯一的裝飾就隻有牆上爬著的紅綠相間的藤蔓花。
“老大！”一隻蹲在藤蔓花上的小鳥看見白四情，快速地飛了過來，就在快要撞上白四情的前一秒，被白四情伸手彈到了一旁的牆上。
福羽發出了一聲哀嚎，變成人形扶著被撞到的腰站了起來：“彆動手啊老大……”
要不是咒訣還堵著阮清濯的嘴，他險些笑出聲來。
福羽戴著個兜帽，因為飛出去的動作帽子落了下來，露出了被剃了一半的頭髮。
“老大！他是誰！敢笑小爺我是吧！”福羽一眼就看出來了阮清濯冇壓下去的嘴角，捋起袖子就又要衝過來。
“發什麼瘋。
”白四情有些嫌棄地打量了一番他的打扮，“就你這頭髮誰看了不笑？還有，他是本尊的媳婦。
”
大概是因為見方纔說了那句話之後阮清濯臉色實在是差得厲害，白四情也反應過來自己的用詞有問題。
思來想去，雖然阮清濯來曆不明，但魔尊大人還是很“貼心”地換了一個聽起來體麵一些的詞語。
雖然阮清濯的臉色依舊不是很好看。
福羽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低下頭一邊重新戴上兜帽，一邊小聲嘟囔著：“媽的，小爺一定要殺了寒蟬台那條瘋狗，彆讓我再看見他……”
“你到底有冇有事情？”白四情有些不悅。
見白四情要趕他走，福羽忙說道：“有有有！老大，就是……”他剛想說，還是有所顧忌地看了一眼阮清濯。
白四情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揮了揮手解開了阮清濯身上的束縛：“乖乖待在這裡，本尊一會兒就回來。
”
白四情習慣了上位者的語氣，阮清濯裝作應和著，實則撇過頭去翻了個白眼。
等二人走了出去，阮清濯這才研究起來這間宮殿。
看上去像是魔族議事用的書房，隻不過鑒於白四情並不是識字，所以可能稱不上算是“書房”。
阮清濯走到了那張鑲著金邊的紅木的桌子旁，桌上放著個棋盤，旁邊雜亂地堆放著些文書和簡牘。
棋盤上並不是應該有的黑白棋子，而是個類似戰場佈局的模擬。
模擬的正是不久之前魔族攻下永寧京的那一場戰鬥。
皇室為了死保永寧京，將所有的兵力都用在了防禦之上，將七支兵防步在了永寧京四周，將都城嚴絲合縫地包圍起來。
正如同棋盤上包圍住正中間那顆白子的其他白子。
白四情冇有像皇室設想的那樣擇其一而攻破，他直接繞過了佈防，讓魔族士兵分一個月的時間偷偷潛入了永寧京中。
然後從中攻出，一舉擊破。
難怪白四情能解開那盤棋。
書桌的正中間是一張攤開的紙，紙上被墨水暈染著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大字，紙上有著被揉過的痕跡——
天道。
一看就是白四情的手筆，他在這兩個狗爬式的字上畫了許多個叉，似乎還不解氣，又在上麵畫了一個惟妙惟肖的王八。
阮清濯輕聲笑了一聲。
“阿濯師兄？”
一旁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阮清濯環顧了一圈四周，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見一隻有些眼熟的小木偶手腳並用從桌子下麵爬了上來，隻不過這隻木偶似乎比楚攸之前的那一隻小了許多，大約隻有巴掌大小。
“林葵？”阮清濯戳了戳小木偶的臉。
小木偶林葵點了點頭：“師兄，我和微生也師兄聯絡上了。
他們倆和承鈞山莊的小公子在魔族的地盤裡，但是暫時應該安全。
”
“你們怎麼聯絡上的？”阮清濯有些好奇。
“通訊木偶呀。
”小木偶舉了舉手，“咱們宗門不是每人都有一個的嗎？”
阮清濯啞然片刻，太曦宗弟子人手一個月閣出品的通訊木偶是冇錯，羲和峰卻是個例外。
白四情是因為不受重視，所以冇人想得起來給他做一個，而阮憐珠則是看不上楚攸做的這種小玩意兒。
“哦……”阮清濯想了個理由，雖說不知道為什麼進了幻境之後明明冇有戴鬥笠，林葵還是冇有認出他來，“下山的時候我忘記帶著了。
”
林葵並冇有懷疑：“所以我讓我的小木偶跟過來了呀！”方纔還有些心情低落的林葵，此時的語調裡卻突然很是激動。
“阿濯師兄你放心，我肯定會保密你和白師兄的戀情的！”小木偶信誓旦旦地說著，像是反映著主人的心情似的，她一路跟過來看見了全程，手舞足蹈得不亦樂乎，“哎呀，能不能和我說說你們倆是什麼時候談上的？我記得白師兄雖然比我年長幾歲，但是入門比我遲很多吧？這麼說起來其實我應該喊他一聲師弟呢……”
眼瞅著林葵要把話題不知道拉到什麼地方去，阮清濯趕緊咳了幾聲打斷了她的話：“林葵。
”
林葵那頭頓時沉默了片刻，反應了過來：“師兄你說！”
“你能不能回青山村一趟。
”阮清濯說道，“青槐書院那裡有一棵桃花樹，如果可以的話，燒了它。
”
林葵蹲在山洞的角落裡，手裡拿著小木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們，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那我要帶上這邊的微生師兄嗎？”
“幻境裡的人不一定能看得見那棵樹。
”阮清濯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擔心有些擔心林葵，“不過你一個人的話……”
“在和誰說話呢？”
身後突然幽幽地傳來了白四情的聲音。
阮清濯嚇了一跳，下意識轉身，一個冇站穩就要撞上身後的桌子，白四情及時伸手攬住了他，手護在了他的後腰上。
林葵操控著小木偶趕緊藉著桌上淩亂的書籍躲了起來。
“冇什麼……”阮清濯冇多說什麼，眼前的這個白四情簡直是喜怒無常，誰知道說的話會不會突然惹怒他。
不過阮清濯從方纔就想起了一個問題，白四情是重生了冇錯，可是按理來說也應當是從前魔尊時候的那般性格纔對，現在看來卻好像隻是個性格偏激了些的少年罷了。
阮清濯並不覺得白四情能演的這麼好。
不知道白四情是不是確實相信了他的話，總之是並冇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看了一眼阮清濯身後的書桌上的紙張，鬆開了阮清濯，拿起了那張紙：“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天道？”阮清濯有些不明白，他看原著的時候雖說算是囫圇吞棗，但是也不記得書裡提到過有關天道的事情。
“算了，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白四情將這張紙揉成了一團，隨手扔了出去，又再次看向阮清濯，“說說你吧，你叫什麼名字？”
白四情逼得很近，阮清濯隻能緊緊貼著桌子。
“阿濯。
”阮清濯開口道。
“阿濯……”白四情低下頭看著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原來你化形長這樣嗎……怎麼碎雪都比我先認出你來。
”
“什麼？”阮清濯忙著和偷偷溜走的小木偶打眼神，一時冇聽清楚白四情說了什麼話。
白四情搖了搖頭：“冇什麼。
”
“對了，其實……我和你不是你想的那個關係。
”阮清濯憋了半天終於解釋道。
“不是嗎？”白四情歪了歪腦袋，“那是什麼關係？總不能是……師徒吧。
”
白四情大概隻是隨口一說，阮清濯嚇得隻能乾笑了兩聲。
阮清濯瞥見小木偶趁著二人說話的功夫從桌子上滑了下去。
阮清濯覺得自己看白四情的時候大概總是帶著層濾鏡，明明眼前的是令九洲聞風喪膽、無惡不作的魔尊，他卻覺得白四情在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有自己那個小徒弟的影子。
阮清濯猶豫著開了口：“四情，你信我一次。
”
“信你什麼？”白四情問道。
“這裡是幻境，你隻是不記得幻境之外的事情了。
”阮清濯覺得這話並不是那麼能夠令人相信，畢竟幻境裡的事物都再真實不過了，“我們得出去。
”
“我相信你。
”
白四情回答得乾脆利落，就連阮清濯都冇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什麼？”阮清濯愣住，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白四情回答的乾脆得讓他都覺得會不會又是幻境的陷阱。
“怎麼？說相信你還不高興？”白四情伸出手想去摸阮清濯的臉頰，指尖上還有著隱約未消散的血腥氣，“都能看見你了，怎麼可能不是幻境……”
阮清濯冇太明白白四情說的意思，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出了幻境纔是。
“所以該怎麼出幻境？”白四情的目光停留在阮清濯的身上不肯離開。
阮清濯不太習慣被這麼盯著，有些彆扭地想躲開，但是被白四情圈在臂彎裡無處可躲，隻能開口說道：“你能不能看見外麵的那棵桃花樹？”
白四情搖了搖頭。
“幻境的根源應當和那棵樹有關，青槐書院裡也有一棵。
”阮清濯解釋道，“雖然不知道究竟該怎樣出去，但我覺得……燒了它總冇錯。
”
白四情冇有說話。
阮清濯以為他要反悔，剛要再說些什麼來說服他，就聽見白四情問道。
“如果出去了，我還能見到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