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一條昏暗的小徑,終於看見了微弱的光亮。
裡麵是一處並不算大的空間,山洞裡被打理得還算整齊,數位青山村村民打扮的坐在角落裡,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他們帶回來的那個孩子從修士懷裡跳了下來,直朝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撲了過去。
女人原本有些呆滯的目光頓時有了神色,一把抱住了孩子,發出了抽泣的聲音。
站在一旁燒水的人見外麵有人回來,抬起頭打了個招呼,帶著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阮清濯和林葵,又接著彎下腰去添柴生火。
“二位是哪派的同袍?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青山村?”微生也終於開口問道。
阮清濯按下了一旁想要說話的林葵,回答道:“我們是澡雪堂弟子。
這裡……發生什麼了?”
澡雪堂與世隔絕,想必報他們的名號最為保險。
微生也搖了搖頭,歎了一聲冇有說話。
其實就算他不去解釋,麵前的情形也是顯而易見。
大戰之後太曦宗本就死傷慘重,再加上掌門身亡、閣主叛變,剩下的零星弟子根本無力抵抗魔族的進攻。
皇室被魔族屠戮殆儘,昔日繁華安定的都城永寧京也淪為了一片荒蕪。
皇室中人無一倖免,也不知道白四情是不是故意為之,在重傷了微生也之後卻留了他一命。
也僅僅留下了微生也一人。
阮清濯就說太曦宗原本的教學方式和管理模式大有問題!
“如今九洲之內魔族猖獗,太曦宗也隻能儘力護著這一方周全。
”微生也終於開口說道,他看向林葵手中的雙劍,似乎想到了什麼舊事,“說來也巧,我從前也有個師妹是使雙劍的。
”
他說的自然是林葵,其實微生也和林葵的關係算不上密切,但好歹是並肩作戰過的同門。
林葵因刺殺白四情而死,微生也自然難免感慨。
微生也的語氣沉穩了太多,總有種在與微生翊說話的錯覺。
“這……”林葵冇能聽出來微生也這話裡的意思,她自從進了洞窟之後,目光就冇能從角落裡的人身上挪開過,“這是怎麼了……”
躺在草蓆上的人身體有一半像是被惡靈吞噬,呈現出泥濘般的黑色,正在痛苦地哀嚎著,但似乎逐漸失去了力氣,聲音也逐漸低沉下去。
林葵化形的池子就在月閣之中,自幼就從未去過不見青山之外的地方,更彆論見過這樣的場景了。
“他逃出來的時候中了魔族的箭。
”微生也冇有去看,大概也是不忍,“他這樣活不了多久的,我們也實在冇有辦法。
”
阮清濯自然知道是福羽的箭,中了箭的人在三日之內會被惡靈吞噬,甚至自身也變成惡靈。
白四情之所以能踏平九洲,少不了這其中的功勞。
解法倒也不是冇有,隻不過唯一能當作解藥的是花閣主鬱驚秋的本體,位於花閣深處的那棵參天古樹。
按照此時的時間線,應該是早就被白四情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阮清濯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微生也轉開了話題說道:“二位現在此休息吧,雖說有些簡陋,但是……”
“我得出去一趟。
”阮清濯打斷了他的話。
微生也皺了皺眉:“現在?你們剛纔也看見了,外麵並不是很安全。
”
“我們還有幾位師兄弟在外麵。
”雖然不知道這個桃花神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但是看眼下的情形,多半是衝著白四情來的,阮清濯推著林葵往裡麵走了兩步,“我師妹就先拜托你們照顧一下了。
”
“師兄我可以和你一起……”林葵回過神來,她手中緊緊握著雙劍,想說些什麼。
阮清濯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開口道:“你先待在這裡,我去去就回。
”
幻境之中變幻莫測,就連靈力都不能完全施展,帶著林葵一同出去的話,他也冇辦法能夠確保林葵的安全。
見阮清濯去意已決,微生也隻能再次囑咐道:“千萬小心,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
”
阮清濯應了一聲,再次轉身外走去。
不見青山和如今並不相像,原本鬱鬱蔥蔥的山頭被汙濁的魔氣覆蓋著,遠遠的就能看見飄蕩的惡靈。
走出去一段路,阮清濯這才意識到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人,不過既然他和林葵都是出現在青山村中,如今也隻能回到青山村裡去找找線索。
大約是因為方纔的動亂,比起離開的時候路上多了不少魔族的士兵。
那股詭異的桃花氣息愈發濃鬱,阮清濯遠遠地就看見剛離開冇多久的青槐書院裡長出了一棵參天的桃花樹,花枝從院子裡紛紛擠了出來,幾乎要覆蓋著整座青槐書院。
書院的大門敞開著,桃花樹的樹根長在地麵上,根莖橫斜地蔓延開,幾乎覆蓋了地上的每一具屍體,像是在汲取著屍體的養分而生存。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阮清濯甚至能聽見花樹發出了類似吸水的聲音。
紅色的血液順著根莖的脈絡向上流淌,花樹的頂端開出了不合時節的鮮嫩肥美的花朵。
看起來像是要滲出鮮血似的。
桃花樹下站著個熟悉的紅色身影。
“小白?”阮清濯好不容易看見了心心念唸的身影,剛鬆了口氣準備上前,白四情也聞聲轉過身來。
阮清濯頓了頓,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眼前的人是白四情冇錯。
但又和之前在浮夢峰幻境中看見的那個魔尊彆無二致。
白四情眯了眯眼睛,向前走了兩步逼近了阮清濯:“哦?又來一個。
”
明明是一樣的相貌一樣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花神故意作祟,進入幻境中的其他人都是以自己的身體神識,隻有白四情直接頂替了幻境裡的魔尊。
阮清濯握緊了手中的劍,冇有回答他的話,隻是想著實在不行可不可以召出一籌砸暈這個兔崽子。
“剛纔那兩人說是本尊的師兄弟,你呢?”白四情露出了一個笑容,抬起手輕輕撩起了阮清濯的一縷髮絲,抬眼看向他,“不過說起來也奇怪,按理說本尊在太曦宗中同門那麼多師兄弟,活著的應當不到五人了。
”
阮清濯想後退,卻被他拽著衣領反倒是往前兩步,二人近得幾乎是緊緊貼在了一起。
“你好像不太一樣。
”白四情似乎並不太在意阮清濯的回答,自顧自地研究著手裡的髮絲,“本尊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這句在現代再尋常不過的搭訕用的話,從白四情嘴裡說出來卻好像變了個意思。
阮清濯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花神掩去了進入幻境的幾人真實相貌,若是讓白四情察覺出他是阮憐珠的模樣……
他能殺得了阮憐珠,未必不會也殺了自己。
更何況幻境還壓製了他的靈力。
“魔尊大人日理萬機,許是……認錯了吧。
”阮清濯見白四情一副他不回答就不罷休的模樣,隻能換了個稱呼勉強開口解釋道。
他被白四情盯得有些不自在,於是偏了偏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冇想到白四情被這個稱呼逗得笑出了聲,他鬆開了阮清濯的衣服,繼續毫不遮掩地盯著他的臉,像是想看出什麼端倪來:“你倒是比那兩個識時務,稱呼換的這麼快……”
白四情明明是在笑著說話,話音未落卻突然斂起了笑容。
他伸出手,阮清濯背後一陣疾風襲來,阮清濯甚至冇能反應過來,被他收在靈識中的碎雪刀被白四情穩穩握在了手中。
刀刃裡阮清濯不到半寸,削斷了他幾根長髮。
青絲在有些甜膩的空氣中飄落下去。
碎雪回到了昔年舊主的手裡,高興得連綁在刀柄的紅綢布都隨風飄揚了起來。
它也感受到了一旁阮清濯的氣息,於是飄著飄著順勢拐了個彎,捲上了阮清濯披散在身後的長髮,像是想幫他挽起。
愣住的不僅是阮清濯,原本滿是殺意的白四情看見碎雪的反應也停住了準備下殺招的動作。
不知道白四情想到了什麼,沉默一會兒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放下了持刀的手,碎雪的紅布隨著他的動作從阮清濯的發間輕輕滑落,他的另一隻手直接掐住了阮清濯的下巴。
白四情用的力氣很大,阮清濯本就白淨的臉上頓時被捏出了紅痕,白四情卻絲毫冇在意,他見阮清濯想要反抗,隻是隨手掐了個訣便束縛住了他的動作。
還順手收走了阮清濯手上的莫展。
“白四情!”阮清濯冇想到白四情在這幻境中的靈力竟然能真的恢複到從前的程度,他掙了兩下竟是冇有任何作用,一時有些著急喊了出來。
“噓……”白四情用刀柄拍了拍他的臉頰,大概是嫌阮清濯這一聲喊的他耳朵疼,乾脆低下頭直接用一個輕描淡寫的吻把阮清濯的話全堵了回去,“彆吵。
”
保險起見,還冇等阮清濯反應過來,白四情又是一個咒訣封住了他的嘴。
這下白四情的心情看起來是真的很好了,他擺弄著阮清濯的臉,左看右看了一番,終於從他文盲二十餘載的詞庫裡扒拉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我懂了。
你是我姘頭吧?”
阮清濯氣得臉都紅了。
文盲!
暴君!!
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