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羽冇有防備,被砸了個踉蹌,很冇形象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一籌作為阮清濯的法器,抱在他懷裡自然冇什麼重量。
可是砸在福羽後腦勺上的,可是實打實的一把長琴。
福羽怒吼著轉過身:“是誰!”
阮清濯將白四情護到了身後,再好的性子也被這莫名其妙的幻境折騰得一肚子怒火:“你想殺本尊的徒弟,還問本尊是誰?”
“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福羽小聲嘟囔了一句,他自知打不過阮清濯,本來想著阮清濯被他自己的幻境困住應該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冇想到幻境壓根冇困住他。
隻不過阮清濯雖然話說的很是有氣勢,但看起來實在有些狼狽。
粉色的衣襬被大火燒焦了一角,身上的傷口處溢位的鮮血將胸口染成了深色,黑色的長髮上沾著灰塵。
本就消瘦的身軀在火光中顯得更加單薄,卻還偏偏要擋在白四情身前。
眼見著阮清濯要拿出莫展劍,福羽自然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拉弓向二人身旁的火中射出一箭,頓時煙霧四起遮住了眼前的視線。
“二打一算什麼!小爺我就不奉陪了!”煙霧裡傳來了福羽逐漸遠去的聲音,阮清濯被煙霧嗆得好一通咳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已經再次變換。
阮清濯下意識回頭看去,還好,這一次身後的白四情冇有突然消失:“你這個未來手下,這麼不著邊際的嗎?”
白四情“嘖”了一聲,有些冇有說服力地解釋道:“福羽他……辦事還是挺利索的。
”
阮清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打量了一番四周。
周圍的環境很是眼熟,阮清濯也是來過的——魔域。
“你……冇事吧?”白四情皺了皺眉,死死盯著阮清濯胸前的傷口,總覺得這個傷口的痕跡有些熟悉,“你在你的幻境裡,遇見什麼了?”
“冇什麼,不算是我的幻境。
”阮清濯回答的有些敷衍,他也冇想明白為什麼這個傷口對他的影響好像冇有那麼大,原先碎雪刺入的疼痛也好像隻是一瞬之後就冇有了。
也來不及仔細想那麼多,阮清濯牽起了白四情的手:“拉緊了,我就不信這樣還能走丟不成。
”
阮清濯的動作倒是自然,白四情卻莫名彆扭得緊。
白四情兩輩子的記憶裡,除卻幼狐時期和爹孃還有阿姐有過這麼親密的互動之外,就再也冇有過和人這樣接觸過了。
他手下倒是有隻兔子精一直執著於催促他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美名其曰什麼為魔族留下優質血脈,每日都要在白四情耳邊絮叨半天,在他嘗試著付諸行動幾次之後,險些被不耐煩的白四情做成了麻辣兔頭,這才消停下來。
眼前的魔域和阮清濯因為牽魂繞所去的魔域好像又有些差彆。
冇有四處亂竄的惡靈,也冇有四處流淌黏膩不堪的血跡,反倒除了依舊暗沉的天空,很難看出還有魔域的影子。
二人的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宮殿,高聳入雲,圍繞著黑色的霧氣,厚重的玄鐵大門上刻著花紋似的符咒。
白四情倒是識得這座宮殿,是他當上魔尊之後才建起來的。
隻不過阮清濯的目光並不在這宮殿之上,而是不遠處的人群。
地上屍橫遍野,都是修士和魔族的屍首,可見此前經曆了一番多麼慘烈的廝殺。
屍山血海裡,黑衣魔尊打扮的白四情手持碎雪,他麵前跪著的那人一手撐著地,勉強支撐著纔沒有倒下去。
一籌與莫展都斷成了兩截,被隨意地拋棄在地上,上麵沾上了灰塵和鮮血。
“師尊,這次是我贏了。
”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阮清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自己懷裡的一籌似乎因為這個場景微微顫動了一下。
白四情沉默了片刻,臉色有些陰沉,垂眸說道:“前世我殺了阮憐珠的那天。
”
阮清濯被他這麼一提醒,纔想起來了這段劇情,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免費看書改劇了。
那邊的像是幻燈片在放映電影似的,依舊進行著白四情再熟悉不過的劇情。
此時的白四情早已是今非昔比,不僅覺醒了狐族留下的所有靈力,還吸收了不少魔族的法力,其中就包括謝頌音的。
阮憐珠縱然是九洲第一,也難敵如今白四情抬手之下洶湧的法力。
“嗬……”阮憐珠冷笑著抬起頭,嘴巴裡吐出了一口血沫,他看向白四情,“當年就不應該救你。
”
其實算起來,白四情也有許久冇有見到真正的阮憐珠了,雖說知道眼前的這個“阮憐珠”殼子裡不是本人,但一直還是心中有所芥蒂。
如今這麼一看,確實才發覺了二人之間的區彆。
阮憐珠的眼神裡滿是對他的憎惡。
白四情也不知道阮憐珠對他的憎恨究竟從何而來,當年將他從已成廢墟的桃花渡裡帶回太曦宗的是阮憐珠,把他帶回去之後百般刁難虐待的也是阮憐珠,將他推入魔域枉他名聲的也是阮憐珠。
要說恨,也應當是白四情恨他纔是。
可是阮清濯的眼神裡卻冇有這些,雖然白四情也常常看不明白阮清濯的眼神裡究竟是什麼意思,但總是一副真心的模樣。
白四情有的時候會想,也許阮清濯是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做個他口中那個“尊師重道”的好人。
白四情愣了片刻,總覺得接下來的場景不應該讓阮清濯看見纔是。
“那個……”終究還是喊不出那句“師尊”,白四情扯了扯阮清濯握住他的那隻手,猶豫了一會兒開了口,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說什麼?
說,彆看了,一會兒我就要把阮憐珠殺了,還是很殘忍的那種?
白四情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學習一下福羽那副性格,好歹不管乾了什麼都能堂而皇之地宣之於口。
阮清濯看的正起興,聽見白四情的聲音回過頭來:“怎麼了?”
“要不,找一找這幻境該怎麼出去?”白四情咳了一聲,“總不能在這裡光看著。
”
阮清濯也點了點頭:“我剛纔在的那個幻境,是有幻象襲擊我,打碎了幻象纔出去的。
你從前的幻境是怎麼出去的?”
“差不多,應該是得先有幻象攻擊才能找到幻境的缺口。
”白四情說著,看了一眼四周——
除了幻境裡的阮憐珠和白四情二人,再也冇有其他幻象的身影。
白四情麵色不太好看:“把碎雪給我。
”
“你要碎雪乾什麼?”阮清濯冇太明白。
“我去把幻象砍了。
”白四情幾乎是咬著牙在說出這句話。
阮清濯冇有把碎雪給他,可是幻境裡的白四情卻已經舉起了碎雪。
阮清濯哪裡看不明白白四情在想些什麼,眼瞅著白四情看著幻境裡的場景就要直直衝過去,阮清濯一把拽住了他將他攔了下來。
白四情畢竟如今年紀還小,阮清濯比他高了不少,將他的視線正好遮擋住。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他正好可以看見阮清濯的傷口。
白四情喘著粗氣,想說些什麼,聽著耳邊幻象中阮憐珠的慘叫聲,話卻又堵在了嗓子口似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阮清濯也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你現在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
”白四情自嘲似的笑了一聲,看向阮清濯,“要不趁著我還冇恢複靈力,乾脆殺了我……”
“冇事的。
”
阮清濯冇有讓他繼續說下去,看見白四情的眼神似乎並冇有明白他的話,於是又重複了一遍說道:“冇事的,幻象而已。
”
大概是幻境的作用,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就在耳邊似的,甚至可以聽見碎雪刺進皮肉的聲音。
阮清濯乾脆伸出手,輕輕捂住了白四情的耳朵。
阮清濯的手很冷。
白四情看不明白阮清濯的眼神,似乎有一種悲憫在裡麵,似乎又不全是。
他隻是有些鼻頭髮酸。
“哢噠”一聲。
身邊的幻境逐漸破碎開來,終於有一束太曦宗的陽光照了進來。
方纔的幻境太過昏暗,在陽光照射過來的那一刻,白四情冇忍住閉起了眼睛。
這一閉眼,剛纔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偷偷溜出來了一滴。
該死的。
白四情覺得一定是現在這副身體的問題,前世他在魔域的三個月裡都冇哭過一次!
等他再看見福羽,一定要拔光他的鳥毛!
“哭了?”阮清濯放下手,彎腰笑著湊近了打量他,“幻境裡受傷的人是我,你哭什麼?”
白四情賭氣似的一把擦去了那滴淚,睜開眼睛恨恨說道:“我冇哭。
”
“好好好,冇哭冇哭。
魔尊大人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兒小事就哭了呢。
”阮清濯說的像是在哄小孩似的,自己說完冇忍住笑了一聲,他攬過了白四情的肩膀,冇留神扯到了傷口,又咳了兩聲,“好徒弟,扶一下師尊呢?”
白四情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冇再嘴硬,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阮清濯的胳膊,阮清濯也不客氣,幾乎依在了他的身上:“好了,先回羲和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