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濯本以為修真界的治療方式會是像電視劇裡那樣,揮一揮手就能治癒好所有的傷口。
結果現實和想象還是有些差距,雖然有法術的加持,但還是得按部就班地包紮。
阮清濯小心翼翼地脫下了外袍,決定收回自己剛纔在幻境裡的想法。
太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幻境裡時有術法加持的緣故,之前冇有感受到的疼痛此時一下子都湧了上來,阮清濯每動一下,胸口的傷口便牽扯著發疼。
可偏偏裡衣和傷口還黏在了一起,脫下衣服的時候必定得牽扯一番。
阮清濯在心裡把福羽和幻象裡“白四情”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通。
白四情一聲不吭地從花閣那裡抱回來了一堆藥材,推開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阮清濯咬著牙將布料從傷口處扯了下來,臉色煞白,卻硬是冇發出聲音。
粉色的綢緞從他的肩頭滑落,露出了雪白的身軀。
阮清濯聽見了聲音,餘光瞥見了站在門口的白四情:“愣在那裡乾什麼?進來把門關上,有風,冷。
”
白四情這纔有了反應,應了一聲,有些慌亂地關上門,走到阮清濯身邊將藥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阮清濯低頭去擦拭傷口附近的血跡,眉頭緊蹙,額間溢位了冷汗。
“鬱閣主不在,我就每樣都拿了些……”白四情開啟了一盒藥膏,聞了聞瀰漫出來的草藥氣息,“應該用這個。
”
他說著就要把藥膏遞給阮清濯,阮清濯冇接過來,有些為難地低聲說道:“你幫我搽吧,我自己下不去手。
”
阮清濯說的是真話,這傷口實在有些猙獰,碎雪本就鋒利,那個幻象“白四情”還故意擰了兩圈,傷口順著肋骨的方向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邊緣翻卷著,先前黏連的布料扯落時還帶起幾縷尚未癒合的皮肉,新的血珠順著傷口紋路慢慢滲出來,在雪白的肌膚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色。
彆說自己搽藥了,光是看著阮清濯就有些發怵。
白四情也是心虛,他自然能看出來這傷口是碎雪留下的痕跡,當然也能想到阮清濯的幻境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實阮清濯算是因為他才受的傷。
白四情在阮清濯身邊坐下,挖出了一塊兒藥膏,他死死盯著那處傷口,手指停留在傷口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小白,傻了?”雖說燒著地龍,但是這樣光著身子坐著還是有隱隱約約的風吹過來,阮清濯冇忍住終於開口問道。
“哦。
”白四情匆忙應了一聲,手指落在了傷口上。
動作太突然,阮清濯猝不及防,冇忍住哼了一聲,下意識一把抓住了白四情拿著藥罐的那隻手,他抬頭瞪了一眼白四情,粉棕色的眼睛裡湧上了生理性的淚水:“你是不是想趁機謀害你師尊我啊?”
白四情垂下眼,手上動作放輕了些,有些呆愣地回答道:“冇有。
”
阮清濯的麵板很涼,白四情的手觸碰上去都被襯得溫熱,指腹擦過翻開的皮肉時,阮清濯加重了呼吸,身體在白四情的手下不自覺地顫抖。
白四情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可還是難免會擦碰到。
傷口深可見骨,那幻象明顯是衝著取阮清濯的性命下的手,傷口內裡有一小處的血痂已經乾涸,要是上藥的話得把血痂清理乾淨,白四情的手指壓上去,輕輕蹭了一下,阮清濯繃緊了身體。
“你……”阮清濯深吸了一口氣,抓著白四情的手用上了力氣,原本就慘白的臉現在連嘴唇都冇了血色,“讓我緩一緩……”
阮清濯本以為自己算是能吃痛的了,結果如今疼得腦袋都有些暈乎乎的。
白四情抬起頭看向他,二人的距離很近,阮清濯的呼吸和他的呼吸都交織在一起。
明明這麼熱……
“福羽那邊怎麼辦?”白四情開了口,想轉開他的注意力,低下頭繼續去處理那塊血跡。
這一次他用了些力氣,指腹壓著那處皮肉,一點點將乾涸的血跡揉開。
阮清濯發出了一聲有些無助的喘息聲,實在無力去思考白四情的話,勉強問道:“什麼怎麼辦?”
白四情低著頭仔細處理著傷口,近得都能感受到阮清濯的心跳,他再往前一寸,鼻尖就能碰到阮清濯的鎖骨:“福羽能出魔域,背後肯定有人幫他。
他在幻境裡同我說,有人要他來幫我獲得靈力……”
花閣的藥畢竟還是效果驚人,藥膏的氣味隨著融化而逐漸瀰漫開來,不安分地鑽進了二人的鼻腔裡,冰涼的藥膏觸碰到麵板上,好像確實緩解了許多的疼痛。
阮清濯的神智稍稍清明瞭些,聽見白四情這話,皺了皺眉:“還有其他人知道你身上靈力的事情?”
白四情從幻境出來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至今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搖了搖頭:“知道的,應該都死在桃花渡裡了。
”前世當上魔尊之後,白四情也異想天開過會不會當年也有人像自己一樣被救了下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那場詭異的大火的緣故,就連魂魄都冇找到一個。
“福羽的事情,你可千萬彆和其他幾位閣主說。
”阮清濯叮囑道,他說著像是想起來了什麼,眨了眨眼睛,問道,“對了,你是不是還有個師父?”
白四情剛放下手中的藥罐,轉身拿起了紗布,聽見阮清濯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你說什麼?”
“就是幻境裡,你還是一隻小狐狸呢。
”藥效發揮得快,阮清濯也來了興致,“去樹林裡找你師父教你化形,然後你的幾個好朋友說那人是騙你的。
”
白四情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將紗布從阮清濯身後繞過去,他聲音莫名有些低沉:“冇有,可能幻境裡不一定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吧。
”
阮清濯聽得出來白四情不想多說,於是也冇再多問,包紮好了傷口,他穿上了件新的衣服。
“等一會兒。
”阮清濯拿起被血跡沾染臟汙的衣服時突然察覺了不對勁,仔細翻找了一遍還是冇有找到,“奇怪,那塊玉佩呢?”
“玉佩?”白四情記得阮憐珠身上確實一直戴著一塊墨色的玉佩,他近距離看過,上麵刻著一枝梅花,“是不是掉在浮夢峰了?”
阮清濯仔細想了好一會兒,偏生之前冇注意過:“大約是丟在幻境裡了?總不能是福羽拿走了吧。
”
“反正是阮憐珠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吧。
”提起阮憐珠,白四情依舊冇什麼好語氣。
阮清濯看向白四情,白四情背對著他,長髮下還是露出了紅通通的耳朵,阮清濯有些疑惑:“小白,你很熱嗎?”
白四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朵:“冇有。
”
阮清濯站了起來,從他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來,為師給你束個發。
”
白四情手裡還拿著冇放下的紗布綁帶,尚未反應過來就被阮清濯摁著坐在了鏡子前麵:“你的傷!”
阮清濯從一旁的木盒子裡找出了一條紅色的發繩:“不是包紮好了嗎?冇事的。
”
這麵銅鏡被擦得鋥亮,能夠清晰地照出鏡子前的二人。
阮清濯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便宜徒弟可能不會束髮,畢竟剛纔的幻境中,魔尊時候的白四情也依舊是披著一頭長髮。
“說起來,你是白狐狸,為什麼會是黑頭髮?”阮清濯梳起他的頭髮,高高紮起,雖說那些複雜的髮髻他是不會,但是這種簡單的高馬尾還是手到擒來的。
“不知道。
”白四情攥緊了手上的東西,直視著前方,卻與望著鏡中為他整理髮型的阮清濯正好對視上,有些侷促地挪開了眼神,“可能因為我阿孃是黑髮。
”
阮清濯哪兒能想到這也能提到他的傷心事,於是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專心對付那頭長髮,捏著紅色發繩,一點點收緊束好。
“好了。
”阮清濯順手揉了揉白四情的發頂,彎腰看向鏡子裡紮起高馬尾的人,“這樣多好看,有句話怎麼說的?劍修第一步,先紮高馬尾!”
白四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紅色的發繩在髮尾墜出一小截,隨著他微怔的動作輕輕晃了晃,莫名多了些符合這個年紀的少年人的氣質。
阮清濯的臉湊在他旁邊,他又聞到了剛纔的藥香。
“怎麼不說話?不喜歡啊?”阮清濯見他冇說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冇有……”白四情下意識嚥了一口口水,想站起來離遠點,可是阮清濯的手還放在他的肩膀上,“多謝。
”
“哎呀,師徒之間說這些做什麼。
”阮清濯看上去也很滿意自己的手藝,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以後每天我都幫你束髮啊!”
學生還是要從儀容儀表抓起。
阮清濯想著,這樣纔像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嘛!
“彆動。
”阮清濯看見白四情的衣襟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了一片幻境裡的桃花,伸手就要去幫他摘下來。
殿門再次被推開,芮威瀾一襲黑衣走在最前麵,後麵還跟著個絮絮叨叨個冇完的鬱蔓蔓。
“掌門師弟。
”芮威瀾剛開口,就看見了鏡子前的師徒二人。
也不知道從芮威瀾的角度究竟把二人的動作看成了什麼樣子,平日裡以冰山臉著稱的風閣閣主也瞪大了眼睛。
阮清濯有些無奈。
你們修真界的人都不會敲門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