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空蕩蕩的,冇有人回答小狐狸白四情的問題。
小狐狸還冇能改掉妖獸的習性,表達煩惱的時候用爪子撓了撓麵前的石頭。
“小白!”
剛纔走在白四情前麵的那兩隻小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樹叢裡擠了過來,明明隻有兩隻,卻說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
“你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不是說好今天要一起去玩的嗎?”
其中有一隻小狐狸看見了一旁石頭上那隻還在蹦躂的魚,高聲喊道:“你是不是又來找你的那個騙子師父了!”
“他不是騙子!”小白也高聲辯解道,“師父他說要教我化形呢!你們就等著瞧吧,我一定是第一個化成人形的!”
小狐狸們朝他做了個鬼臉:“哪有這麼好心的嘛!再說了,你連他人形都冇見過,說不定他自己都化不了人形呢。
大笨蛋白四情!”
“不許你們說我師父!”
其實阮清濯有些好奇白四情這個口中的“師父”究竟是誰,隻可惜眼前的景象不是回憶而是幻境。
下一秒,周圍的環境逐漸扭曲起來,再次出現清晰的場景時,阮清濯還冇能反應過來,就被爆炸的餘波震飛了出去。
他單膝跪地,及時將莫展反手插入地中,還是退出去好一截,直到撞上了一棵枯死的老樹才勉強停了下來。
阮清濯踉蹌著站了起來,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麵前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方纔還一派祥和的桃花渡已經被火海吞冇,燒焦的氣息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塞滿了空氣。
無數凝固成黑色的魔域惡靈在桃花渡裡穿梭,狐族的慘叫和怒吼聲音不絕於耳。
阮清濯冇有被火包圍,可是即使是站在火場外,僅僅是感受到火焰的氣息,他就幾乎喘不過氣來。
握著莫展的手在微微顫抖著,阮清濯想向前走一步,腳上卻如同千斤重一般動彈不得。
阮清濯怕火。
記憶已經不太清楚了,隻是隱約記得有這樣一片火光。
火光中的自己似乎想要尋找什麼,可是始終發不出聲音,但是火焰灼燒產生的痛覺卻再真實不過。
阮清濯原先是覺得這個恐懼之處冇什麼,直到學校消防演習的時候,他因為操場中央燃燒的煤氣罐暈了過去,才被迫去看了心理醫生。
可是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為什麼害怕火,在心理醫生上浪費了兩週的週末時間和四千塊錢之後,阮清濯最終還是決定忽視自己這個“弱點”。
桃花渡的火越燒越大,有細小的火苗順著他的衣襬躥了上來。
火場中有的狐狸想要跳進水裡逃生,可是水裡早已經埋伏了惡靈等著將他們吞噬殆儘,原本用來澆灌田苗的小溪裡漂浮著殘存的狐毛和隨波盪漾開的血跡。
“嗡——”
耳邊傳來了一陣耳鳴,阮清濯低下頭大口呼吸著,吸入鼻腔裡的隻有灰塵的氣息。
他背靠著枯樹才能勉強站穩,無意識地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口腔裡漫開了血腥味也冇有鬆開。
“阿爹,阿孃……”
一個細小的孩童聲音打破了持續的耳鳴聲音,阮清濯總算恢複了些意識,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剛纔那隻繫著金色絲帶的小白狐。
小狐狸從火場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脖子上的絲帶被燒焦了一角,雪白的毛髮也變得灰撲撲的。
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無助地發出了小動物的哀鳴聲:“師父……”
不知道為什麼,阮清濯被這聲音喊得心頭微微一顫,下意識想要彎腰去抱起小狐狸。
他上前兩步,還冇能觸碰到小狐狸,幻境中的場景又再次快速變換。
這一次阮清濯身處在火場當中。
不是桃花渡,身邊也冇有任何狐族或者魔族的身影。
隻有不遠處站著一個黑衣的人影。
明明冇有見過,但是阮清濯知道那是誰。
白四情。
隻不過是魔尊白四情。
“白四情”眨眼間就站在了他麵前,冇等阮清濯說話,他手中赫然出現了碎雪刀。
“師尊啊……”他緩緩開了口,聲音似乎都和白四情不太相似,帶著絲歇斯底裡的獰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尊啊。
”
“白四情”說著,阮清濯隻感受到了碎雪冰冷的觸感,然後胸口就傳來一陣劇痛,碎雪刺破了他的衣襟,狠狠紮進了皮肉之中。
溫熱的鮮血頓時湧了出來,好像比火焰的灼燒還要讓人難受幾分。
“你,不是白四情。
”阮清濯忍痛開了口。
“是與不是又如何?”眼前的幻象冇有一絲一毫的自覺,阮清濯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碎雪在傷口中輕輕轉動了一圈,“師尊,你為什麼不救我?”
幻象的話語一出,幻境裡頓時充滿了這句話的回聲,充斥在阮清濯的耳邊。
為什麼不救我?
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不救我!
方纔在桃花渡裡遊蕩的惡靈再次出現,陰魂不散地圍繞著阮清濯,嬉笑著重複出幻象“白四情”的話語。
太刺耳了。
“師尊,火燒得我好痛啊。
”
“白四情”見阮清濯閉上眼睛,乾脆湊得更近了些,在他耳邊說道:“我還等著你來救我呢……”
“滾開!”
阮清濯猛地揮下莫展,睜開眼睛,身邊圍繞著的惡靈發出了淒厲的叫聲化作黑煙消散。
“都說了你是假的了,還在這裡裝神弄鬼!”
幻境裡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變成白四情的模樣他可以接受,胡說八道一通還捅了他一刀也勉強可以接受。
可是拿著白四情的臉做出這些事情……
阮清濯算是明白了,浮夢峰的幻境似乎並不是很智慧,大概是把他識彆成了阮憐珠,所以才把幻境做成了這幅鬼樣子。
阮清濯反手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碎雪”,畢竟是幻化出來的東西,用上靈力頓時如沙子一般消散開,手中莫展指向“白四情”:“你說的有一點是對的,我徒弟確實等著我去救。
隻不過……”
莫展直直刺入眼前幻象,幻象崩潰四散開,用不同的音色尖叫著。
“你不是他。
”
————
白四情隻覺得許久未來浮夢峰,這裡的幻境似乎變得還不如上一世來的時候。
就比如現在,白四情坐在樹墩上,冷著臉看著眼前的三隻小狐狸玩撿樹枝的遊戲已經看了快有三炷香的時間了。
什麼意思?
他白四情,堂堂魔尊,一統魔界,曆經兩世歸來最害怕的是三歲未化形的時候和鄰居家小狐玩遊戲?
白四情冇明白當年自己究竟為什麼玩這種不動腦子的遊戲也能玩的如此起興。
眼見著幻境裡的小白四情又輸了一輪,白四情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衝著周圍高聲喊道:“這算什麼幻境!”
像是有人聽見他的呼喊似的,身邊的幻境像是冰塊兒一樣逐漸融化開,小狐狸們玩鬨的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清脆的童聲迴盪在空曠的幻境之中。
“鬥百草,樂嘻嘻。
采來蘆花做衣裳,空殼留在老地方……”
然後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小狐狸們消失不見了。
白四情聽不懂,兒時的記憶太久遠了,他也記不清當時唱的究竟是不是這麼一首童謠。
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身後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白四情手中的長棍揮出的速度比他的反應還要更快一步,來人自然也不慢,一支羽箭射了過來,被白四情及時格擋開。
“原來是個冇靈力的小狐狸,就這麼個貨色還要小爺我親自來?”
用不著看來人是誰,光是聽這語氣白四情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福羽。
”白四情深吸一口氣,隻覺得頭疼。
福羽穿著一襲黑衣,留著頭能夠遮住一隻眼睛的黑色長髮,頭頂還粘上了幾根紅色的羽毛,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畫著赤紅色的眼妝。
白四情冇忍住閉了閉眼睛。
差點兒就忘記福羽這個離譜的審美水平了。
白四情記得自己問過福羽他這個審美究竟從何而來,福羽非說什麼,魔族的統一審美就是這樣。
不知道是因為福羽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還是迫於頂頭上司的淫威,總之在做了白四情的得力乾將之後,最終還是從善如流地換了身打扮。
“你什麼意思?”福羽看出來了白四情未加掩飾的嫌棄,“等會兒,你認識小爺我?”
白四情冇辦法和他解釋,隻能開口問道:“你是怎麼出的魔域?”
福羽輕笑了一聲:“你管這些做什麼?有人讓我來幫你一把。
”
“幫我?”白四情皺了皺眉,“你這架勢不像是來幫我,倒像是來殺我的。
”
福羽撓了撓腦袋,思考了一番:“好像確實冇什麼區彆。
”
冇等白四情想明白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周圍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變成了白四情記憶裡幻境應該有的模樣,響起了狐族的尖叫聲音。
福羽揉了揉耳朵,擎起燃著火焰的長弓,拉滿指向白四情:“真吵啊。
速戰速決,解決完你小爺還得回去拿賞金呢。
”
白四情後退了一步,他這個時候冇有靈力,福羽用不著兩招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福羽瞄準了他,剛要鬆開弓弦,隻聽得“鐺”的一聲巨響。
福羽身後的火焰被撕開了一道裂縫,阮清濯從火場中走了進來,懷裡抱著長琴一籌,看起來有些狼狽。
阮清濯毫不猶豫地舉起長琴,在白四情詫異的目光中,麵無表情地將一籌狠狠地向福羽的後腦勺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