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明珺還不知道明芷接了之前被她拒了的那個男人的單子。
因為承諾了蘇玉山要幫他了結心願,明珺就冇有直接回寧州,而是先去了一個叫梁莊的城市。
梁莊是現在的名字,三百年前,這個地方,叫涼城。
蘇玉山附身在小紙人身體裡,站在明珺肩頭上,看著如今物是人非的街道,有些茫然,“我記得,我和那人約好,在涼城東南方向的溪山觀見麵。如今過了三百年,故友已然不在了……隻是不知道,溪山觀還在不在……”
明珺點開手機上的地圖搜了搜,倒是真的找到了一個叫溪山觀的人文景區。
她打了車,跟著導航一路上山,溪山觀修葺一新,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看著眼前巍峨氣派的道觀景區,明珺問道:“是這裡嗎?”
蘇玉山用力搖頭,紙人腦袋晃出細碎的聲響:“不是。這觀是後建的,舊址不在此處。我要找的老地方,應該還在再往山上走些的地方。”
既然答應了要助蘇玉山完成心願,明珺自然要儘心儘力。鎮紙明家的契約紙將,素來講究雙向奔赴,你我相知。
契約人與紙將之間,絕非僅僅是召喚與應召的關係,更多的,是那份彼此交付、生死相托的摯友情誼。
也因此,她才格外的容不下黑紙堂口,他們強迫亡靈厲鬼進紙身,煉化凶將,控製鬼魂的行為,和邪道無異。
明珺是絕不可能承認黑紙堂口也是鎮紙明家一脈的。
明珺又往山上走了好一陣,時光流轉太久,加之山上的草木早已更迭,蘇玉山一時也說不清那舊址究竟在何方。
不過好在,明珺的母親出自風水季家,所以,她對風水一脈,自幼耳濡目染,也學了一些門道。
此時,明珺便往外走了走,站在一處地形稍微開闊的大石頭旁,然後根據地圖上的衛星圖和眼前看到的實際地勢,凝神推算起來。
溪山觀既然曾有高人修行,那選址一定非常講究風水。
明珺按照算出來的方位找過去,果然在山頂之下的一個小溪旁,找到了溪山觀的舊址。
所謂的舊址,其實就隻有幾塊長滿了青苔的磚石和石碑,大半截都深埋在地下,默默地證明瞭這裡曾經有一座道觀。
其他的,都已經被植被覆蓋了,什麼也冇留下。
蘇玉山操控著小紙人的身體,從明珺的肩膀上跳下來,他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走著,低著頭在找著什麼東西。
明珺在旁邊找了個樹樁坐下,目光溫和的看著他,“都已經三百年了,道觀也隻留下了地基,你要找的東西,可能早就不在了。”
蘇玉山堅持要自己來找,也不肯告訴明珺他要找的是什麼。
此時聽明珺這麼一說,他不禁沮喪的歎了口氣,“我要找的,是一方青龍鎮紙。”
青龍鎮紙?
明珺猛然抬眼,眼神微凜,“這是什麼東西?你為什麼要找?”
蘇玉山感受到明珺似乎對這個東西很在意,他猶豫了片刻後,決定賭一把,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如實的告訴了明珺。
“我是杭城一個商賈之家的嫡長子,我們家是做紙的生意的,宣紙、草紙、花箋,還有一些官員及特彆人家定製的特殊用紙等等,還有一種紙,隻傳嫡係一脈,是專供部分道觀的。”
“據說,那紙是道觀的符紙。以此紙書符,有道行的大師便能溝通天地人三界,故此紙又名三通紙。”
“我雖常年病弱,但因為我是嫡長子,所以往溪山觀定期送三通紙的任務就落在了我身上。”
“溪山觀有一位明硯大師,他看我體弱實在辛苦,便幫我治好了身體,說是能讓我多活幾年,還說我和他有緣,留我在溪山觀小住過幾日。”
“我們成了知交好友,時常談經論道,交流書畫。”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匆匆寫信給我,說在溪山觀留了一樣東西給我,他有事要離開,叫我務必儘快到溪山觀取回東西,然後送到寧州。”
說到這裡,明珺越發的確信,蘇玉山說的那個信物青龍鎮紙,就是他們鎮紙明家也一直在找的珍寶。
她忍不住追問:“那個東西,就是你說的那方青龍鎮紙?那你拿到東西了嗎?你是死在來拿信物的路上,還是死在了去送信物的路上?”
小小的紙人坐在地上,低垂著頭看著地上濕潤的泥土,聲音低沉沙啞,“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許是明硯大師牽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訊息走漏了,我剛出杭城,便被人追殺,死在了那棵大槐樹邊,沉屍河底。”
“那時正值江山動盪,到處都在打仗,韃子入關,皇室南渡,人命如草芥,死個人再尋常不過。我死在那裡,竟無人問津。”
“也興許是找了,但冇找到。可能是因為我死前還一直在記掛著這件事,所以執念日久深重,再加上多次戰亂,那老槐樹吸足了陰氣,我竟變得日益強大起來,成了那一片水域唯一的水鬼。”
“你說的冇錯,人間雜念太多,確實會影響我的神智。我曾渾渾噩噩神智不清很多年,我也是近幾年,纔回想起所有的前塵往事,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執念,重新記起自己的名字。”
“我怕過段時間我會再次失去神智,所以才著急的想找個替死鬼,好上岸來溪山觀,來完成那個遲了三百年的約定。”
說完,他抬頭看嚮明珺,語氣忐忑,“青龍鎮紙,你知道那是什麼,對嗎?那你知不知道,那個東西,現在在哪裡?”
明珺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知道青龍鎮紙的名頭,卻不知道它的下落。”
“但我可能知道,那位明硯大師,他要你把青龍鎮紙送去哪裡。”
蘇玉山也意識到了什麼,他從小紙人裡飄出來,站在明珺對麵,神情震驚又激動的看著明珺,“所以,你就是我要找的接收人嗎?”
明珺微微頷首,起身拱手向蘇玉山作揖行禮,神色鄭重,“鎮紙明家第八代傳人明清懸,承祖訓,一直在等那個送青龍鎮紙的送信人,如今,終於等到了。”
蘇玉山嘴唇微微顫抖,眼眶酸楚,“對不起,玉山慚愧,冇能取來信物……”
明珺莞爾一笑,語氣溫厚,“沒關係了,當年先祖等那方青龍鎮紙到底有什麼用,我也不知道,如今能找到你,還能知道三百年前發生了什麼,就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說著,她再次躬身行禮,語氣誠懇,“你不是明家人,卻因明家喪命,是我們明家,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