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氏集團頂層會議室,氣氛冷得能結出冰來。
一週的試點期結束,這是決定林晚照去留的最終審判。
HR總監趙毅,西裝筆挺,春風滿麵地走進會場。他將一份裝訂精美的報告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董事,動作間帶著一種即將獻上祭品的儀式感。
時津坐在主位,麵色無波。那份報告他早就看過了,每一頁都用加粗的紅色字型和斷崖式下跌的曲線圖,宣告著林晚照的改革是一場多麽徹底的失敗。
“各位董事,”趙毅清了清嗓子,開啟投影,鐳射筆的光點在幕布上跳躍,“資料是不會騙人的。經過一週的‘度假式’管理,客服部的工作效率,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下降了5.32%。”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很滿意眾人臉上那“果然如此”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客戶滿意度並未因此有任何提升。這證明,所謂的按摩椅和下午茶,除了增加公司不必要的開支、助長員工的惰性之外,毫無用處。”
趙毅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著冷光。
“事實證明,溫情脈脈解決不了商業問題。我堅持我最初的提議,為了集團的未來,必須立刻中止這種荒唐的改革,並執行末位淘汰的裁員計劃。”
他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角落裏的林晚照。
那眼神複雜得很,有同情,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一種對“婦人之仁”的輕蔑。
在一片寂靜中,林晚照站了起來。
她手裏空空如也,沒有報告,沒有資料,什麽都沒有。
她隻是走到巨大的會議桌中央,輕輕放下了兩樣東西。
一封信,和一塊寫字板。
那信紙有些褶皺,上麵密密麻麻按滿了紅色的指印,像一片落盡了葉的梅林。
那塊寫字板,正是掛在客服部牆上的“吐槽板”,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筆跡寫滿了字,有抱怨,有建議,甚至還有幾筆幼稚的簡筆畫。
“這是客服部全體一百二十七名員工的聯名信。”
林晚照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信上說,他們請求公司保留下午茶和彈性下班製度。作為交換,他們願意接受更嚴苛的KPI考覈,完不成甘願受罰。他們還說,這是他們入職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當成一個‘人’來尊重,而不是機器。”
她拿起那塊吐槽板。
“這上麵,是他們過去一週寫下的所有真心話。有對高壓工作的控訴,也有對未來的期許。我不認為這些是垃圾,我認為這是比任何資料都更寶貴的財富。”
說著,林晚照開啟了會議室的投影。
沒有冰冷的圖表,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視訊。
畫麵裏,是一個個被打上馬賽克的模糊身影,聲音也經過了處理,聽不出是誰。
“以前每天接三百個電話,被罵兩百次,回家倒頭就睡,第二天繼續。感覺自己就是個接線木偶……”
“我媽給我打電話,我都不敢多說兩句,因為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
“林董來了之後,下午能喘口氣,喝杯熱茶,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真的,就這麽簡單。”
壓抑的、疲憊的、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回蕩。
這和趙毅剛才那份充斥著冰冷數字的報告,形成了荒誕又尖銳的對比。
“嗬。”
趙毅一聲嗤笑,打破了沉默。
“用煽情來對抗資料?林董,恕我直言,這裏是董事會,不是《感動XX》的頒獎現場。”
他話音未落。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會議室裏所有人的手機、平板、膝上型電腦,在同一瞬間,整齊劃一地響了起來。
彷彿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收到了統一的號令。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裝置。
一封新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標題是:《一份送給時氏集團董事會的禮物》。
發件人:匿名。
趙毅臉上的嘲諷還未散去,心裏卻莫名咯噔一下。
時津的目光落在郵件標題上,停頓了一秒,隨即點開。
檔案載入的瞬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