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林晚照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堂而皇之地走進頂層總裁辦公室時,連空氣都安靜了。
時津的首席秘書周敏,腳下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差點沒站穩。
“林董,您這是……”
林晚照沒理她,徑直走到那個巨大落地窗旁,那裏空著一大塊地方,視野絕佳。她放下紙箱,開啟,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個嶄新的電水壺。
一個造型別致的玻璃養生壺。
然後是一排貼著手寫標簽的玻璃罐:枸杞、紅棗、菊花、玫瑰、薄荷葉……
周敏的眼角抽了抽,下意識地看向主位上那個男人。
時津正審閱著一份檔案,頭也沒抬。他的辦公室,常年維持在22攝氏度,安靜得隻能聽見他和周敏的呼吸聲,以及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這裏是時氏集團的心髒,是決策中樞,每一分鍾都價值千金。
現在,這個心髒裏,要被安插一個……養生角?
周敏幾次想開口,說一句“有礙觀瞻”,或者“不符合公司形象”,但都被時津那沉默的氣場壓了回去。
老闆沒發話,她不敢動。
時津確實沒發話。他隻是用餘光瞥了一眼。他倒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麽,她的極限又在哪裏。
很快,辦公室裏響起了“咕嚕咕嚕”的水聲。
林晚照旁若無人地燒水、洗杯、投料,然後啟動了養生壺。不一會兒,一股夾雜著紅棗甜香和菊花清香的熱氣,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頑固地滲透進這片被黑咖啡苦澀味統治了多年的領地。
周敏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
林晚照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著另一個杯子,走到周敏的辦公桌前,輕輕放下。
“嚐嚐。”
兩個字,不帶多餘的情緒。
周敏看著眼前這杯色澤澄亮、飄著幾粒枸杞的茶水,再看看自己手邊那杯剛泡好的意式濃縮,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是什麽路數?拉攏?示威?
幾秒鍾後,求生欲戰勝了好奇心。她僵硬地笑了笑:“謝謝林董,我不渴。”
林晚照也不勉強,端著自己的杯子,回到角落的沙發上,拿起一本財經雜誌,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這一幕成了頂層辦公室的固定節目。
林晚照每天準時打卡,不幹涉時津的工作,也不發表任何意見,她隻是在她的角落裏,定時煮茶。
總裁辦那常年緊繃的低氣壓,竟然真的被這股格格不入的茶香衝淡了些許。周敏從一開始的戒備和抗拒,到後來,竟然會下意識地在下午三點期待那“咕嚕咕嚕”的聲音響起。
時津依舊雷打不動地喝著他的黑咖啡。
但他的目光,卻總是不受控製地被那個冒著嫋嫋白煙的養生壺吸引。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的兄長,時氏集團前一任的掌權者,也是一個不愛咖啡愛喝茶的人。兄長的辦公室裏,也總是飄著類似的、溫和的茶香。
隻是後來,兄長不在了,那股味道也就散了。
這天下午,一場跨國視訊會議開得異常艱難,對方寸步不讓,時津連續高強度運轉了四個小時,結束通話通訊的瞬間,太陽穴猛地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抽痛。
他皺著眉,伸手去拉抽屜,準備拿常備的止痛藥。
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一個溫熱的玻璃杯被輕輕放在他手邊。
杯子裏是清澈的茶湯,幾片舒展開的薄荷葉和一朵盛開的白菊花載沉載浮。
林晚照什麽都沒說,放下杯子就回到了自己的角落,繼續看她的書,彷彿剛才隻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時津的手停在半開的抽屜上。
他看著桌上那盒進口的強效止痛藥,又看了看旁邊那杯熱氣騰騰的薄荷菊花茶。
幾秒鍾的遲疑後,他關上了抽屜,端起了茶杯。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清涼的薄荷與淡雅的菊香混合在一起,順著食道一路向下,一股奇異的舒緩感,讓他那因為劇痛而緊繃的神經,奇跡般地鬆動了一絲。
時津握著溫熱的杯壁,看向不遠處那個安靜看書的女人。
他第一次,對自己腦中“無用”這個詞的定義,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