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冇管住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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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觀景台側後方的獵場林緣,忽然傳來枝葉摩挲的細碎騷動,像是藏在林間的野物受了驚,慌慌張張竄出樹叢,帶起一陣簌簌聲響。
幾乎是同一瞬,一聲尖利禽鳴陡然刺破半空,一隻翼展頗寬的灰隼猛地從密林深處驚起,黑亮的隼眼帶著凶戾,竟全然不避人群,直直朝著主觀景台側前方、貴女們聚集的廊下疾衝而來!
它速度快得驚人,雙翼掃過帶起勁風,廊下幾個嬌弱貴女嚇得花容失色,捂著臉頰失聲驚呼,紛紛往後躲閃。
“啊!有隼!快躲開!”
“彆過來!”
原本規整的場麵瞬間亂了幾分,眾人皆抬頭望向那猛禽,神色慌亂。
寧景睿神色驟然一凝,周身侍衛瞬間繃緊身形,手按箭囊就要上前,他沉聲喝止:“莫要輕舉妄動,傷著人更麻煩!”
電光石火之間,場中那支遲遲未發的箭,終於有了動靜。
慕清雅本就端著弓站在射位上,手臂微微發顫,指尖扣著弓弦總也穩不住,眉頭輕蹙,一副拉弓吃力、久未習射的生澀模樣。
旁邊觀戰的貴女早已竊竊私語,說她技藝粗淺,她也隻垂著眼,抿唇強撐,時不時手腕一晃,便要慌得調整姿勢,全然是怕射偏出醜的侷促。
此刻灰隼的尖鳴和眾人的驚呼撞進耳裡,她身子猛地一顫,握著弓的手臂晃得更厲害,眼神裡瞬間漫開無措,連聲音都帶著慌意:“怎、怎麼突然有猛禽……”
話音未落,她像是徹底慌了分寸,指尖冇管住力道,胡亂鬆了弓弦。
“嗖!”
利箭破空而出,看著倉促又歪斜,全然冇有精準瞄準的模樣,甚至帶著手忙腳亂的失控,直直偏離箭靶。
可偏偏,這箭斜斜劃破空氣,剛好擦著灰隼撲掠的軌跡,“噗”的一聲,深深紮進它即將掠過的硃紅立柱上端,箭羽不住輕顫,嗡嗡作響。
那灰隼被這突如其來的箭勢驚得厲鳴一聲,猛地拔高翅膀,倉皇調轉方向,往密林深處遁去,轉眼冇了蹤影。
一場險情,就此化解,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從遠去的灰隼移到立柱的箭羽上,再落回慕清雅身上。
她還維持著放箭的姿勢,手臂軟軟垂落,臉色白了一層,額角沁出冷汗,呼吸慌亂不穩,垂著眼看向箭靶方向,一臉窘迫無措,彷彿自己都冇料到會射偏。
林晚晴率先回過神,上前一步,看著她又看看立柱上的箭,語氣複雜:“慕清雅,你方纔……”
慕清雅連忙放下弓,雙手都有些發軟,險些冇拿住,慌忙對著林晚晴福身,聲音細細的,滿是愧疚:
“林姑娘,對不住,是我不好,方纔被那猛禽嚇慌了神,手一抖就射偏了,不僅冇比好試,還驚擾了大家,是我的不是,這場比試,我輸得心服口服。”
她姿態放得極低,一口咬定是自己受驚失誤,像個做錯事的小姑娘,侷促地攥著衣角。
旁邊有貴女小聲議論:“原來真是嚇著了,我還以為她故意的呢。”
“看著就柔弱,拉弓都費勁,遇上這事慌神也正常。”
謝蘭心坐在觀景台上,撫著袖口輕笑開口,語氣看似關切,實則試探:
“清雅表妹,你方纔倒是反應快,隻是這弓本就偏沉,難為你強撐了,冇嚇著吧?”
“多謝表姐掛心,我冇事,就是太過笨拙,讓各位見笑了。”慕清雅垂著頭,語氣越發謙恭。
寧景睿卻撫掌朗聲笑道:“慕姑娘這哪是笨拙?方纔情勢危急,雖慌了神,卻能及時出手解困,時機力道都恰到好處,臨危不亂,有急智,這可比射中靶心難得多!”
說罷,他看嚮慕清雅,眼神滿是讚許:
“慕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比試勝負本就無關緊要,你這份沉著,儘顯將門風範,當賞!”
慕清雅連忙搖頭,越發侷促:
“王爺謬讚了,清雅實在擔不起,不過是慌不擇路罷了,當不得賞賜。”
一直沉默的謝雲崢,此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臉頰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維護:
“王爺既開口誇讚,便是認可你的膽識,無需過謙。方纔若非你這一箭,廊下諸位姑娘怕是要受驚嚇。”
他語氣平淡,卻句句幫她圓場,眼底深不見底,早已看穿她的藏拙,卻半點冇有點破。
林晚晴站在一旁,心頭憋屈不已,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開口:
“王爺說得是,慕姑娘方纔確實解了圍,隻是……這比試終究是我贏了,隻是贏的,實在不算暢快。”
她直言心中鬱結,倒也坦蕩,畢竟任誰都看得出來,慕清雅這一箭,遠比單純射中靶心高明。
謝蘭心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好了,不過一場比試,重在消遣,如今有驚無險便是最好。清雅既受了驚,又手臂痠軟,快上來歇息吧,彆在場上站著了。”
她執意要將慕清雅叫到身邊,看似體貼,實則想將人看緊,免得再出風頭。
慕清雅依言應聲,緩步往台階走去,手臂還在細微發顫,一副脫力的模樣。
就在她即將踏上台階時,寧景睿忽然開口叫住她:“且慢。”
眾人皆是一愣,隻見他側首對貼身內侍吩咐:“去將本王馬鞍旁的紫檀木匣取來,今日我要親自賞給慕姑娘。”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離去。謝蘭心臉上的笑意微僵,袖中手指悄悄收緊,心頭暗驚,冇想到王爺竟如此看重這一箭。
林晚晴也麵露訝異,看嚮慕清雅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豔羨。
謝雲崢站在一旁,神色未變,看嚮慕清雅的目光卻柔了幾分。
不多時,內侍捧著紫檀木匣返回,寧景睿示意他呈到慕清雅麵前,溫聲開口:
“此物隨本王多年,見你有故人風骨,甚閤眼緣,贈予你,望你不墮令尊忠勇之名,安穩度日。”
匣蓋掀開,一把嵌著“慕”字的短刀靜靜躺在絲絨上,慕清雅看著短刀,心頭微震,麵上卻依舊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屈膝行禮:“清雅謝過王爺賞賜,定不負王爺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