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切磋騎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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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雅正垂眸靜立，心頭紛亂，忽聞席間傳來一道清亮女聲：
“聽聞慕姑娘是慕霆將軍之女，將門之後，騎射想必是家學淵源。今日春獵，何不與臣女切磋一番，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話音方落，隻見一襲緋紅騎裝的少女自席間起身，眉眼明豔，英氣逼人，正是威遠侯府的嫡女林晚晴。
她素來性子直率，騎射在京中貴女中亦是佼佼，此刻開口，目光灼灼地看嚮慕清雅，帶著幾分審視與毫不掩飾的爭鋒之意。
此言一出，滿場目光再度聚焦在慕清雅身上。
方纔端王的迴護之言猶在耳畔，此刻林晚晴的邀約，無疑是將慕清雅推至風口浪尖。若應下，她多年寄居國公府，深居簡出，騎射之術是否當真了得？
若不勝，難免落了“將門之後”的名頭，更可能讓方纔端王那句“忠勇風骨”顯得蒼白。若推辭，又恐被人譏笑怯懦，辜負將軍之女的身份。
進退兩難。
謝蘭心端坐檯上，指尖輕輕撫過杯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嘲。
她自是知曉林晚晴的性子，驕縱好勝，最見不得旁人突然得了矚目。此番挑釁，正合她意。
無論慕清雅如何應對，都難免尷尬。她隻需靜靜看著，這孤女如何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露出窘迫之態。
謝雲崢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聽堂兄說過慕清雅幼時或許隨父學過些粗淺功夫，但多年荒疏，且女子體力終究有限，如何能與自幼習練騎射、常隨父兄狩獵的林晚晴相比？
林晚晴此舉，分明是刁難。
他側眸看向身側的慕清雅，隻見她麵色微白，唇瓣輕抿，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寧景睿亦看了過來，目光溫和中帶著鼓勵：
“慕姑娘不必有壓力，切磋而已，點到即止。”
他憶起慕霆將軍馬上英姿，對故人之女亦存了三分期待，卻並未深思這比試背後的波瀾。
眾貴女竊竊私語，目光在慕清雅與林晚晴之間徘徊，有幸災樂禍，有好奇觀望，亦有隱隱期待一場好戲。
慕清雅緩緩抬眸，迎上林晚晴挑釁的目光。
周遭的嘈雜、台上投來的各色視線、身側謝雲崢無聲的緊繃，都如潮水般湧來，又在觸及她清泠眸子的瞬間，奇異地沉澱下去。
那眸中並無慌亂，也無強撐的傲氣，隻有一片沉靜的澄澈，如秋日寒潭，映不出過多漣漪。
她心知此劫難避。退一步，未必海闊天空，進一步，或許亦是深淵。
但父親曾教她，慕家兒女，可以輸，不可怯。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的澀意，上前半步，對著林晚晴的方向，亦是向著主觀景台，福身一禮。
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穿過微風，落入每個人耳中：
“林姑娘謬讚。先父確曾教導，清雅愚鈍，所學不過皮毛，多年未練，早已生疏，不敢玷汙先父英名。本不敢應戰，但今日春獵盛事，林姑娘既有雅興，清雅願勉力一試，以博諸位一笑。隻是技藝粗淺，若有貽笑大方之處，還望林姑娘與各位海涵。”
不卑不亢，既承認自身不足，保全了慕霆將軍的體麵，又坦然應戰，不失風骨。
將一場可能淪為笑柄的比試，輕描淡寫化為“博君一笑”的助興之舉，給自己留足了迴旋餘地。
林晚晴挑眉，冇料到她會如此迴應，輕哼一聲：
“慕姑娘過謙了。既如此，便請下場吧。規矩簡單，百步之外，立鵠的，三矢為限，中多者為勝，如何？”
“悉聽尊便。”慕清雅頷首。
侍女捧上弓箭。
林晚晴所用是特製的精巧騎弓，力道適中，裝飾華美。
遞給慕清雅的，卻是一張明顯更沉、未經雕飾的普通獵弓，弓弦也緊些，顯然是男子或力大者所用。
謝雲崢眼神一冷，看向呈弓的侍女，那侍女卻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細微的刁難，台上台下，心明眼亮者皆看在眼裡，卻無人出聲。
謝蘭心垂眸抿茶，恍若未覺。
慕清雅看著那張獵弓，沉默一瞬，伸手接過。入手果然沉甸甸，弓弦繃緊，以她的臂力，開弓必然吃力。她指尖拂過冰冷的弓身，走到劃定的位置。
林晚晴自信滿滿，率先引弓。她動作流暢，姿態優美，嗖嗖嗖三箭連環射出，雖未皆中靶心，但兩箭中紅，一箭貼邊，成績已是不俗，贏得一片喝彩。她收弓而立，下巴微揚，看嚮慕清雅。
輪到慕清雅。她掂了掂手中重弓，緩緩吸氣，搭箭，扣弦。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生澀，顯然久未操練。她抿緊唇，用儘全力，才緩緩將弓拉開些許，手臂已見微顫。
周圍傳來極低的嗤笑聲，一些貴女已露出看好戲的神情。謝雲崢垂在身側的手握得更緊，指尖陷入掌心。謝蘭心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寧景睿看著場中那抹素白身影吃力開弓的模樣，眉頭微動，似想起慕霆將軍曾言，其女生來力弱，不擅弓馬，隻隨他識得些強身健體的把式。
心中對那遞上重弓之人，生出一絲不悅，但此時亦不便多言。
弓弦被拉到極致，慕清雅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她屏息，瞄準，鬆手。
箭矢離弦，去勢卻顯疲軟，遠不及林晚晴的勁疾。在眾人或嘲弄或惋惜的目光中，那箭歪歪斜斜，最終“奪”的一聲，竟也釘在了箭靶邊緣，雖未中紅，卻也未脫靶。
場中靜了一瞬。
慕清雅似乎毫不在意，再次搭箭。這一次，動作似乎順暢了些，但開弓依舊吃力。第二箭射出，比前一箭穩了些，落在靶上稍靠內的位置。
隻剩最後一箭。她臉色更白，呼吸微促，握弓的手指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她靜立片刻，再次引弓，手臂的顫抖已無法掩飾。箭在弦上，遲遲未發。
林晚晴抱臂而立，眼中已有了穩操勝券的得意。所有人都認為，這最後一箭，能中靶已是僥倖，絕無可能勝過林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