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壓下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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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煙垂在青布裙邊的手死死蜷成拳，尖利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紅痕深可見肉，鑽心的疼卻壓不住眼底翻湧的不甘。
她熬了五年風塵歲月，費儘心思才攀住謝澤川，眼看就要脫離苦海，怎甘心被輕易送走？
她壯著膽子抬眼，聲音帶著哭腔，微微屈膝試探：“世子殿下，奴婢……奴婢真心侍奉老爺，並無半分攀附歹念，求殿下、求老太太開恩，彆將奴婢送走……”
可話音剛落，對上謝雲崢冰冷無溫的眼眸，那眼神淡漠如冰，不帶半分憐憫，隻淡淡開口，語氣冇有一絲波瀾：
“國公府規矩森嚴，豈容風塵女子隨意出入，再多言，便是自討苦吃。”
短短一句話，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瞬間擊碎晚煙所有的希冀。
她渾身一顫，所有爭辯的話都堵在喉嚨裡，淚水瞬間湧滿眼眶，卻不敢再辯駁半句，隻能死死咬著泛紅的唇瓣，腥甜氣息在口中散開。
良久，她才深深躬身，聲音細若蚊蚋，滿是隱忍的絕望：
“……是奴婢僭越了，謝世子成全，謝老太太開恩，奴婢遵命便是。”
一旁的管事丫鬟見狀，上前一步低聲催促：“姑娘，隨我走吧，莫要再惹主子們動怒。”
晚煙垂著頭，不敢再多停留，跟著丫鬟快步往外走，走到廊下陰影處，腳步微頓，悄悄回頭瞥了內堂一眼，眼底的不甘轉瞬凝成陰鷙，心裡暗暗發誓，絕不肯就此認命。
堂內的謝澤川看著她落寞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對著堂上謝雲崢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懇求：
“雲崢，她……她並無過錯，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若是就這麼送走，她根本無處可去。求你網開一麵，留她在府中做個粗使丫鬟也好。”
謝雲崢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沉冷，帶著幾分訓斥：“三叔，您沉迷風塵女子，險些壞了府中門風，竟還敢為她求情？若是傳出去，謝家顏麵何在？家規何在？”
謝澤川臉色一白，拳頭攥得指節泛白，卻還是不肯放棄，低聲辯解：“雲崢，我知道錯了，可我與她是真心……”
“住口！”老太太厲聲打斷他，麵色慍怒，
“荒唐！簡直荒唐！我謝家怎會出你這般糊塗子弟，為了一個風塵女子，罔顧門風，丟儘臉麵！還不快退到一旁反省，莫要再胡言亂語！”
謝澤川被訓斥得麵色灰敗，張了張嘴，終究是冇了底氣，喉結劇烈滾動，滿心的愧疚與無力翻湧，看著晚煙消失的方向，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他望著空蕩蕩的廊口，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是我冇用，連你都護不住……”
滿心的憐惜與愧疚，非但冇有因為這場阻攔消減，反倒愈發深重。
他垂著頭立在原地，再冇了半分先前的執拗，隻剩滿心的絕望與不甘，連抬頭看一眼堂上的勇氣都冇有。
顧明月懸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心總算落地，渾身緊繃的力氣驟然散儘，腿間微微發顫，險些站不穩，連忙伸手扶住身旁的硃紅廊柱，指尖攥著微涼的木柱穩了穩身形。
她轉頭看向堂中站定的謝雲崢，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感激與敬重，稍稍平複氣息，便快步走到老太太榻邊。
她伸手接過青禾手裡的白瓷茶盞，提過溫著的茶壺，細細斟上一盞溫熱的清茶，雙手捧著遞到老太太麵前，又拿起錦帕，輕輕拭去眼角殘留的淚痕與驚色。
隨即轉身對著謝雲崢，語氣懇切又滿是動容：
“今日若非世子及時趕來，三言兩語平息這場風波，我這不僅顏麵儘失，就連咱們國公府的清譽也要受損，在此謝過世子。”
謝雲崢微微側身，抬手虛扶一下，語氣平淡謙和：
“三叔母不必多禮，這皆是我身為世子該做的，護府中體麵、守府中規矩，本就是分內之事。”
顧明月直起身，依舊滿是感激，又接著說道：
“方纔那場麵亂作一團，我方寸儘失，險些處置不當，惹得母親動怒，也多虧世子沉穩鎮場，纔沒讓荒唐事鬨大，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
說罷，她才重新轉回身，看向榻上的老太太，柔聲勸道：
“母親，您快喝口茶順順氣，可彆為了這等上不得檯麵的人和事，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如今風波徹底平息，已是萬幸，往後兒媳必定日夜規勸老爺，嚴加管束內院上下，絕不讓他再犯這等糊塗錯，更不會讓此類事再汙了您的耳，丟了咱們謝家的臉麵。”
老太太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溫茶，胸口積壓的濁氣散了大半，緩緩長舒一口氣，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倦意，卻也多了些平和：
“好了，這事就翻篇，往後彆再提了，提起來反倒汙了耳朵。”
她看向顧明月，眼神溫和了幾分，又開口道：
“今日也委屈你了，身為三房主母，遇上這等事，難免勞心。
你素來穩妥，往後依舊把三房內務打理妥當，約束好身邊的下人，盯緊你夫君的言行，彆讓旁人抓了把柄看謝家的笑話，便是儘了你做主母的本分。”
“兒媳明白，多謝母親體諒。”顧明月屈膝鄭重應下，又補充道，
“兒媳定會事事上心，不僅管好內院，也會時時規勸老爺，絕不再讓母親為了三房的瑣事勞心傷神，也絕不會再讓世子為了三房的事費心操勞。”
不過片刻功夫，這場險些毀了國公府顏麵的風波，便被謝雲崢輕描淡寫壓下。
待堂內夫人、管事們紛紛告退，丫鬟收拾好廳堂，慈安堂裡隻剩老太太、謝雲崢並幾個貼身丫鬟，氣氛漸靜。
老太太拉過謝雲崢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間滿是欣慰：
“還是我的崢兒中用，來得及時，處置得也妥當，方纔那場麵，若是換了旁人，還真鎮不住。你父親整日在朝中當值，府裡的事半分顧不上，如今家裡倒是糟心事不斷，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攪散了。”
謝雲崢垂首聽著，語氣恭順：“祖母操勞了，都是孫兒疏忽，冇能早些過來處置。”
“你肩上還帶著傷，本就不該勞煩你，可實在是冇辦法。”老太太歎了口氣，接著說道，
“你二叔母慕晚吟，整日心思都在侄女清雅身上，一門心思要給她尋人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半點不顧及府裡規矩；三房今日又出這等事，真是一個不讓人省心。”
她頓了頓，眼神懇切，滿是托付：
“崢兒，祖母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往後這府裡的大小事務，你多替祖母盯著，多費心拿捏。
有你坐鎮，我才能安心靜養，你務必守好家規，護好謝家的門風，絕不能再讓這些亂子冒出來。”
謝雲崢微微躬身，語氣沉穩篤定：“祖母放心，這是孫兒身為世子的本分。您隻管安心頤養天年，府裡的瑣事雜事，孫兒定會一一料理，凡事秉公處置，絕不徇私，定護好國公府的規矩與體麵，不讓您再半分勞心。”
老太太聽得連連點頭，笑意爬上眼角：“好，好，有你這句話，祖母就徹底安心了，果然冇白疼你。”
謝雲崢眸光微轉，語氣放緩，順勢提起：
“說起二嬸母與清雅表妹，孫兒也記掛著。表妹尚未及笄，父母早亡寄居府中，性子本就敏感怯懦，住在疏影小築偏靜，孫兒已經吩咐下去，加派了兩個穩妥的嬤嬤和丫鬟伺候，又讓護衛守在院外，不許閒雜人等隨意靠近驚擾，確保她吃穿用度周全，不受半分委屈。”
“還是你想得周到，比我這個老婆子心細多了。”老太太聞言，神色柔和了不少，
“你二叔母就是性子軟，又太疼這個侄女，生怕她在府裡受委屈，急著給她尋個好歸宿，才亂了方寸，偶爾做些不合規矩的事，你多擔待，多看著點她們娘倆，彆讓她們出格，也彆讓她們受了委屈。”
“孫兒省得，定會妥善照拂，既不委屈表妹，也不違了府規。”謝雲崢垂眸應下，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沉鬱，再抬眼時，依舊是溫順恭敬的模樣。
謝雲崢語氣溫柔關切：“祖母今日燕窩羹可合口？桂花糕用了幾塊？湯藥按時喝了嗎？夜裡睡得安穩嗎？”
老太太攥著他手腕，笑意溫和：“都好，就是方纔氣著了，頭有些昏沉。”說著便揉著太陽穴，倦意明顯。
謝雲崢心疼起身行禮：“祖母累了，孫兒告退，不打擾您歇息。明日一早我再來請安，給您帶蜜餞山藥。”
老太太拉住他叮囑：“去吧，記得肩上箭傷未愈，彆操勞、彆熬夜，按時用藥，不然我便罰你禁足。”
謝雲崢壓下痛感，溫聲應下：“孫兒都記住了，定按時換藥休養，不讓祖母擔心。”
他躬身告退，腳步輕緩走出慈安堂，出門才輕按肩頭，隨即恢複沉穩，緩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