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穩,遠離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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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扉輕合,屋內暖意漸濃,燭火搖曳,映得慕清雅的眉眼愈發沉靜。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一片清明。
盧蓉的下場,是警示,也是警鐘。
這一世,她唯有守好本心,藏好鋒芒,做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國公府,求得一線生機。
春桃見她神色倦怠,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便輕聲勸道:
“姑娘,今日折騰了大半日,又是春日宴又是後院風波,勞心費神,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去給老太太請安呢。”
慕清雅微微頷首,起身走到妝台前,動作輕緩地卸下頭上那支素淨的玉簪。
烏黑的髮絲如瀑般垂落肩頭,襯得她本就白皙的麵色愈發顯得蒼白。
她聲音輕淡,不帶一絲波瀾:“知道了,你們也下去歇著吧,夜裡不用守夜,我這裡無礙。”
“是。”兩個丫鬟不敢多擾,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細心地掩上房門,將屋內的靜謐完整留下。
屋內隻剩慕清雅一人,她望著銅鏡裡那張尚顯稚嫩、卻早已褪去天真的臉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澀然,轉瞬即逝。
十三歲,本該是無憂無慮、嬉笑打鬨的年紀,可她卻要在這深宅大院裡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前世的慘痛還刻在骨血裡,日日夜夜提醒著她,靠近謝雲崢,便是靠近深淵。
她吹熄燭火,躺上床榻,黑暗之中,卻毫無睡意。
盧蓉之事,看似與她無關,實則已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郡主的輕慢與防備,謝雲崢的審視與猜忌,都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刃。
往後的日子,隻會更難。
但再難,她也要走下去。而她唯一的路,隻有一條——離謝雲崢,更遠一點,再遠一點。
遠到他徹底忘記她的存在,遠到他再也不會多看她一眼,遠到她在這國公府裡,真的成了一抹可有可無的影子。
她閉上眼,指尖輕輕攥緊被褥,心底隻有一個念頭:安分,再安分;避讓,再避讓。絕不能給任何人,尤其是謝雲崢,留下半分可趁之機,半分可猜忌之處。
而此刻,淩霄院書房。
謝雲崢褪去外袍,隻著一身月白常服,立在窗前,望著疏影小築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眸色淡漠,並無多少波瀾。
周安垂首在側,低聲回稟:“世子,慕姑娘回院後便再無動靜,已然安歇,全程安分守己,並無任何逾矩之舉。”
“安分守己?”
謝雲崢薄唇輕啟,語氣裡冇什麼情緒,隻帶著幾分閱人後的瞭然,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孤身寄居在國公府,想求點安穩,或是……想吸引些注意,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他見過後院裡太多小姑孃的心思,或明或暗,無非是攀附權貴、博上位次。盧蓉是蠢得直白,而慕清雅,看著安靜,倒像是懂得藏著掖著的。
那碟獨獨漏了他的青梅軟糕,旁人或許隻當是疏忽,可落在他眼裡,倒更像是刻意為之的小手段——欲擒故縱,故作疏離,反倒能讓人多記她一眼。
小小年紀,便懂這些彎彎繞繞。
周安垂首應道:“世子英明,隻是慕姑娘平日裡看著,確實安靜得很。”
謝雲崢轉過身,目光平靜無波,並未將一個小姑孃的心思放在心上。
他是定國公府世子,肩上扛著家族榮辱,哪有閒工夫去琢磨一個寄居孤女的小伎倆。
“不必刻意盯著。”他淡淡吩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不過是些小兒女的心思,翻不起什麼浪。吩咐下去,疏影小築按規矩伺候便是,隻要她安分守己不惹事,便由著她去。”
至於那些想吸引他注意的小心思,他懶得拆穿,更懶得理會。
“屬下明白。”周安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燭火輕搖。
謝雲崢走到案前,隨手拿起一本兵書翻開,方纔那點關於慕清雅的念頭,不過是心頭掠過的一絲微塵,轉瞬便被拋至腦後。
一個十三歲姑孃的刻意討好或疏離,於他而言,無關緊要。
這國公府的風雲,從來都不是一個小姑娘能攪動的。
而疏影小築內,慕清雅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夜風拂過花枝的輕響,緩緩閉上了眼。
不管外界如何暗流洶湧,不管謝雲崢如何猜忌審視,她都不會動搖。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現在隻有疏影小築這一方天地;
她的願望很簡單,簡單到隻想安安穩穩,遠離是非,遠離那個前世毀了她一生的男人。總有一天,她會離開這裡,再也不回頭。
可那夜風沙沙作響,竟莫名讓她想起白日裡盧蓉瘋癲的哭喊,那聲音如針,刺破了她強裝的平靜。
睡意漸濃,意識昏沉間,夢魘悄然而至。
她又夢到了前世。
陰冷潮濕的產房,撕心裂肺的劇痛,身下不斷湧出的溫熱,還有聽著窗外謝雲崢冷漠的、毫不在意的聲音。
他站在那裡,聲音冷冽,語氣冇有半分溫度,任憑她在生死邊緣掙紮,任憑腹中孩兒與她一同赴死。
“好痛……救我……”
細碎的呻吟從唇間溢位,慕清雅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夜色正濃,屋內一片漆黑,隻有夜風依舊輕響。
她大口喘著氣,指尖死死攥著被褥,指節泛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又是這個夢。
盧蓉下藥爬床的瘋狂,與自己前世難產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在深夜裡狠狠將她拽入深淵。
她蜷縮在床榻上,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眼底是化不開的恐懼與悲涼。
這國公府,這深宅,這與謝雲崢相關的一切,都是她的噩夢。
那些關於安穩、關於離開的期許,在冰冷的夢魘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必須儘快,逃離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