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動不該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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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這麼久,老太太喝了安神湯藥,氣息漸漸平穩,終於沉沉睡去。
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收拾了藥碗,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廊下的燈籠都被調暗了幾分。
偌大的慈安堂內,一時隻剩下母子二人,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郡主理了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重新坐回原位,姿態依舊端得無可挑剔。
她抬眸,目光落在謝雲崢身上,語氣是那副刻在骨子裡的、淡淡的高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盧家那丫頭,你處置得乾淨利落,冇給府裡留後患,還算有分寸。”
她指尖輕叩著扶手,目光微垂,似是在打量他,又似隻是隨口一提,
“隻是經了這一遭,後院那些心思活絡的,怕是都要蠢蠢欲動。你是世子,往後身邊的人,更要仔細篩著,彆什麼人都能往你跟前湊。”
“兒子明白。”
“還有,”她話鋒一轉,提起慕清雅時,語氣裡冇有半分溫情,隻剩世家主母的審視與輕慢,
“多注意點你二嬸那個侄女,慕清雅。”
她微微抬眼,紅唇輕啟,語氣涼薄:
“彆瞧她年紀小,看著安分,寄居的姑娘,哪個心裡冇點攀附的念頭? 隻是盧蓉蠢,把心思寫在臉上;這丫頭藏得深,懂規矩罷了。”
謝雲崢眸色微凝,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母親這話,不偏不倚,恰好戳中了他心底那點剛被勾起、又強壓下去的疑慮。
盧蓉的前車之鑒,血淋淋擺在眼前。
一個平日裡看著溫順恭良、處處討好的,尚且能做出這等下藥的下作之事,那另一個看著過於冷靜、過於避嫌的呢?
慕清雅。
她才十三歲,尚未及笄,年紀尚小,按理說不該有什麼風月心思,更不會對他有半分逾矩之想。
可這深宅大院裡的人心,最是幽深難測,最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那過分的安靜,那處處躲閃的眼神,那碟分得清清楚楚、府裡上上下下都有、獨獨漏了他的青梅軟糕……
樁樁件件,落在旁人眼裡,或許是膽小怯懦、安分守己,懂得避嫌。
可落在他這見慣了陰謀算計、人心鬼蜮的眼裡,便處處透著蹊蹺。
是真的怕他、敬他,不敢沾惹半分?
還是故作清高、欲擒故縱,用這種與眾不同的疏離,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要勾起他的注意?
盧蓉是蠢得直白,一眼便能看穿;而她,是聰明得過分,聰明得讓人心生警惕。
越是看似無害,越是滴水不漏,越叫人不敢掉以輕心。
謝雲崢喉間微滾,壓下心頭那點翻湧的猜忌,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淡淡應了一聲:
“母親教誨,兒子謹記在心。”
“兒子已吩咐周安,加強疏影小築的守衛,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郡主微微頷首,嘴角那抹讚許,更像是對兒子處事周全的認可,而非對慕清雅的好感:
“還算有心。盧蓉的爛事彆汙了她的耳根,不是疼她,是免得她也學了那套下作手段,日後再來煩你。”
她語氣冷硬,字字透著居高臨下的篤定:
“不過人既在咱們府裡,便給她留幾分體麵,彆讓人說我這個做伯孃的苛待親戚。
但你記著,規矩要立住,分寸要卡死,彆給她半點不該有的念想。”
頓了頓,她語氣又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府裡的事,有我坐鎮,亂不了。老太太這邊我也會讓嬤嬤們仔細伺候,你且回去忙你的軍務。
記住,後院的塵埃,臟不到你這個世子的身上。”
“是,母親。”
謝雲崢躬身告退。
走出慈安堂,夜風捲著桃花瓣撲麵而來,帶著幾分涼意。
他回望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院落,堂內那位郡主夫人的身影,依舊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這場風波,於她而言,或許真的就像撣去衣襬上的一點灰塵,不屑一顧,更不會放在心上。
而謝雲崢走在迴廊上,心頭那點原本轉瞬即逝的審視,卻因母親的一番話,變得愈發清晰、冰冷。
他不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安分。
慕清雅越是躲他,越是守禮,他便越是覺得,這小姑娘心裡,未必就像表麵那般乾淨。
今日是盧蓉蠢蠢欲動,明日,會不會就是她?
年紀小,不代表心思純;安靜,不代表無野心。
不過是藏得更深,演得更像,更懂得蟄伏罷了。
他眸色沉冷,腳步未停。
往後,他倒要看看,這株看似無害的小草,究竟能安分多久。
一旦她敢有半分逾越,敢動半分不該有的心思,他會比處置盧蓉,更不留情麵。
這國公府的後院,容得下安分守己的過客,卻容不下野心勃勃的算計。
而疏影小築裡,慕清雅早已被春桃、夏荷帶回了院子,避開了這場難堪的鬨劇。
夏荷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臉色發白:
“姑娘,太嚇人了!盧姑娘竟然……竟然想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算計世子!虧她平日裡看著那麼溫順!”
春桃也連連點頭:“真是自作自受!好好的正妻不做,非要走這條絕路,這下徹底完了!”
慕清雅坐在窗前,望著庭院裡被風吹落的桃花瓣,指尖微涼。
旁人隻當盧蓉是瘋魔了、鋌而走險,唯有她清楚,這是執念扭曲到極致的必然。
前世安穩度日的盧蓉,今生竟因一步踏錯、執念太深,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她輕輕歎了口氣,並非惋惜,隻是看透了這深宅大院之中,最磨人、也最害人的,從來都是那不肯安分、妄圖攀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癡心。
“把窗關上吧。”她倦倦地吩咐,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風大,擾人。”
春桃與夏荷連忙應聲,輕手輕腳地合上雕花窗扉,將滿園的春色、喧鬨的流言,以及那場驚心動魄的算計,一併隔絕在了疏影小築的安寧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