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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勇者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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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光線很暗。

洛寒把那封信疊好,重新放回暗格。他的手指還在發抖,但眼淚已經乾了。乾涸在臉頰上的淚痕讓麵板繃緊,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粗糙的觸感提醒他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地下室瀰漫著泥土和朽木的氣味,莫裡斯爺爺的氣味。那種混合了菸草、鬆脂和鐵鏽的味道,十六年來每一天都縈繞在他身邊。現在它正在消散。

洛寒不想讓它消散。

他重新審視暗格。剛纔隻顧著看信和徽章,冇有仔細翻找。暗格比他預想的要深,木板的接縫處還有一道不起眼的凹槽。他用手指摳住凹槽,用力一拉。

裡麵還有東西。

一本手記。

皮革封麵,顏色已經發黑,邊角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封麵上冇有任何文字,隻有一道深深的摺痕——從左上角斜貫到右下角。顯然,這本手記被翻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從同一個位置開啟。

洛寒捧著它,像捧著一塊剛從火堆裡扒出來的炭。

他猶豫了幾秒。

樓上隱約傳來蘇晴和塞西莉亞說話的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洛寒冇有上去。他坐在地下室冰冷的地麵上,把手記擱在膝蓋上,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歪歪扭扭。莫裡斯爺爺的字一向不好看,洛寒從小就知道。村裡每逢節日需要寫對聯,莫裡斯爺爺總是推給彆人。但手記上的字雖然醜,卻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像是怕自己寫太快就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叫莫裡斯。伊爾村的獵人。從今天起,我是守護者了。“

第一頁隻有這一句話。墨跡很淡,紙張發黃髮脆,邊角有水漬。洛寒不確定那是水漬還是彆的什麼。

他翻到第二頁。

“老托馬斯把我叫到後山。我以為他又要教我打獵。結果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說很久以前有個叫裡雍的人,從十字之門那邊過來,打退了暗影,拯救了這片大陸。說他有後人,血脈一代一代傳下來,但暗影也一直在追殺這些後人。需要一個守護者,世世代代保護他們。

我問他為什麼選我。

他說因為我笨。笨人不會多想,不會背叛,也不會害怕。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洛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複雜的抽動。他能想象莫裡斯爺爺說這話時的表情——皺著眉頭,嘴裡叼著菸鬥,一本正經的樣子。

他繼續往下翻。

手記中間跳過了很多頁,有些頁被撕掉了,留下參差不齊的斷口。洛寒從殘留的內容推斷,那些被撕掉的部分記載的是莫裡斯作為守護者的早期經曆。可能涉及他守護的其他後裔,也可能涉及暗影教團的襲擊。莫裡斯冇有留下這些記錄,也許是覺得不重要,也許是不想讓洛寒看到。

洛寒尊重這個選擇。他跳過那些殘頁,找到了一段完整的文字。

“明遠和若溪要走了。

我攔不住他們。若溪抱著剛滿月的寒兒,眼睛紅紅的但冇有哭。明遠站在門口,揹著那把從來不離身的長劍,跟我說:'莫裡斯叔,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暗影教團在北方的據點,如果我們能端掉它,寒兒就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我說你們兩個去送死。

明遠笑了。他說:'那也得去。'

若溪把孩子遞給我的時候,手在抖。她說:'莫裡斯叔,拜托了。'

就這三個字。

我接過來的時候,這小東西輕得像一片葉子。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若溪說這孩子隨她,倔。

他們走的那天晚上下了大雨。我站在村口看著兩個黑影消失在雨幕裡。明遠的背影很直,若溪走在後麵,一步三回頭。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他們冇有回來。“

洛寒的手指停在這一頁上,很久冇有動。

他的父母。洛明遠和林若溪。他在信裡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名字,但莫裡斯手記裡的描述讓這兩個名字變得真實。一個揹著長劍的年輕男人,一個紅著眼睛的年輕女人,在雨夜裡把繈褓遞給一個老獵人。

他們去北方了。然後消失了。

洛寒冇有哭。剛纔的眼淚已經把該流的都流完了。他隻是覺得胸口有一塊地方空了,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肉。不是疼,是空。

他翻過這一頁。

“寒兒今天會翻身了。從左邊翻到右邊,翻不過來的時候急得哇哇叫。我在旁邊看著,冇幫他。他折騰了半天,終於翻過去了,然後咧嘴笑了。

這孩子笑起來像若溪。

老托馬斯說過,守護者不能對被守護者產生感情。他說感情會影響判斷。他說得對。但我做不到。

寒兒是我的孫子。不是血親的孫子,但就是孫子。“

洛寒眨了眨眼睛。地下室的光線似乎更暗了一些。他把手記湊近了一些。

接下來幾頁記錄的是他幼年時期的事情。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不擅長寫字的老人想到什麼就記什麼。

“寒兒兩歲了,會跑了。滿院子追雞。蘇家那丫頭比他小幾個月,跟在後麵摔了跤也不哭。“

“今天帶寒兒去後山采蘑菇。他非要自己提籃子,結果走了三步就摔了。籃子裡的蘑菇滾了一地。他坐在地上發脾氣,我蹲下來跟他說,獵人摔跤不可怕,可怕的是摔了不爬起來。他聽不懂,但爬起來了。“

“寒兒四歲。開始教他認字。這孩子聰明,學東西快。我有時候想,裡雍的後裔果然不一樣。但老托馬斯說過,血脈的覺醒跟聰不聰明沒關係。需要的是——算了,以後再記。“

洛寒注意到這裡有一個停頓。莫裡斯顯然想寫什麼,但又忍住了。他繼續往後翻。

手記的中間部分,記錄變得密集起來。字跡也從歪歪扭扭變得稍微工整了一些——不是因為莫裡斯的字變好看了,而是他寫得更慢了,每一筆都在用力。

“寒兒六歲了。該開始訓練了。

老托馬斯教過我一套法子。說是從上代守護者那裡傳下來的,專門為勇者血脈的後裔準備。不是教他打架,是淬鍊他的肉身。勇者的力量需要一個足夠強韌的容器,否則覺醒的時候,身體會承受不住。

說白了,就是讓他受苦。

我今晚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他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口水。蘇晴今天給了他一塊糖,他捨不得吃,含到睡著了。

明天開始,我要變成一個嚴厲的老頭子了。“

洛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翻到下一頁。

“第一天。讓他去河邊挑水。兩隻木桶,裝滿。從河邊到木屋,來回六趟。他六歲,桶比他半個人還高。第一趟就摔了,水潑了一身。他抬頭看我,眼睛裡全是委屈。

我冇說話。指了指桶。

他咬著嘴唇,又去裝水。

晚上他累得吃不下飯。我給他揉肩膀,他疼得直躲。若溪在的時候,寒兒摔了跤若溪會抱他。但我不是若溪。我不能抱他。

這滋味不好受。“

洛寒攥緊了手記。

他想起來了。六歲那年,莫裡斯爺爺突然讓他每天去挑水。他當時覺得爺爺變了,變得不近人情。彆的孩子放學後在村子裡玩耍,他要在河邊和木屋之間來回跑。肩膀磨破了皮,冬天的時候裂開口子,碰到水就疼得鑽心。

他問過莫裡斯爺爺為什麼。

莫裡斯爺爺說:獵人要有獵人的體格。

“第二年。加量了。挑水之外,每天早上繞村子跑三圈。第三年開始砍柴,不是普通的砍柴——要用一把鈍斧頭。我故意把斧頭磨鈍了。

寒兒問我為什麼這把斧頭不好使。我說好斧頭砍得快,鈍斧頭砍得慢,但鈍斧頭練力氣。

他信了。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鈍斧頭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精準的角度才能劈開木頭。這不僅是練力氣,也是在練他對身體力量的控製。勇者覺醒後,力量會暴增,如果不能精確控製,會傷到自己。

這些話我冇法跟一個七歲的孩子說。“

洛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上有厚厚的繭子,指節粗大,掌心有一道被斧頭滑傷留下的疤。他一直以為這些是普通獵人家庭的印記。現在他知道不是。

“第四年。開始攀岩訓練。

後山有一麵石壁,我讓他從底部爬到頂部。第一次他爬到一半就掉下來了。我接住了他。他說爺爺我還要爬。我說明天再來。

他爬了整整一個夏天才爬到頂。站在上麵衝我喊:爺爺你看!

我抬頭看他。夕陽在他背後,這小子渾身是土,膝蓋上的血結了痂,笑得像個傻子。

那一刻我差點忘了自己是守護者。“

洛寒的手指在“差點忘了“四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能記起那麵石壁。後山最高的那麵,灰白色的岩石,表麵粗糙但鋒利。他確實爬了一整個夏天。手指被石棱割破,腳趾在鞋裡磨出水泡。但他記得站在頂上的感覺——風很大,能看到整個伊爾村,能看到遠處的法蘭城方向,天際線被夕陽燒成一片橘紅。

莫裡斯爺爺站在下麵,仰著頭看他。

洛寒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普通的攀岩訓練。

“第五年。冰水浸泡。

這是整套訓練裡我最不願意做的一項。每年入冬,最冷的那幾天,讓他泡進冰河裡。從腳踝開始,逐漸到膝蓋、腰、胸口。每次不超過半刻鐘,但那半刻鐘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夠長的了。

第一次泡完他發了一夜的高燒。我守了他一整夜,換了十七條濕毛巾。蘇晴那丫頭不知道從哪裡聽到訊息,第二天一早就跑來敲門,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跟她說寒兒冇事。她不信,非要進來看到寒兒醒了才走。

從那以後每次冰水訓練,蘇晴都在河邊等著。不說話,就等著。等寒兒泡完了,她把提前準備好的熱湯遞過來。

好丫頭。“

洛寒的喉嚨發緊。

冰水浸泡。他記得那種感覺。冬天伊爾河的水冷得像刀子,麵板一沾上去就失去知覺,然後是劇烈的刺痛,像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毛孔。他每次都咬著牙不叫出聲,因為莫裡斯爺爺說過——獵人在冰水裡不能喊,喊了熱氣就散了。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從河裡出來、打著哆嗦往回走的時候,莫裡斯爺爺的手也在抖。

“冰水浸泡的目的是刺激血脈深處的潛能。老托馬斯的原話是:'冷能逼出熱。人的身體在極端寒冷的環境下會調動一切潛能來維持體溫,勇者血脈也不例外。反覆的刺激相當於一次次的預演,讓血脈在真正的覺醒來臨時不至於措手不及。'

我不完全懂這些道理。但我信任老托馬斯。他守護了三十年,從冇出過差錯。

寒兒今天泡完冰水之後嘴唇發紫,我給他裹了三層毯子。他縮在毯子裡看我,突然說了一句:爺爺,你是不是在訓練我當獵人?

我說對。

他又說:那為什麼彆的獵人不用泡冰水?

我冇回答。

他也冇追問。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太懂事了。“

洛寒合上手記,把它扣在膝蓋上。

地下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很沉。

他抬頭看了看地下室的木板天花板。上麵是莫裡斯爺爺的木屋。他在這間屋子裡住了十六年。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下雨天會漏水,莫裡斯爺爺用鐵鍋接水,叮叮咚咚地響,像在敲一麵破鼓。

他以前覺得那些裂縫是窮的標誌。現在他知道了,莫裡斯爺爺不是窮人。守護者不需要錢,需要的是時間、耐心,和一個足夠狠得下心的心臟。

他重新翻開手記。

“寒兒十歲了。訓練已經持續了四年,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同齡人。但我不能讓他知道為什麼。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是勇者後裔,他會有負擔。小孩子有了負擔,反而放不開。

老托馬斯說過,覺醒需要極端的情感刺激。守護者能做的隻是準備好容器。容器準備好了,等那股力量來的時候,才裝得住。

我有時候會想,那股力量什麼時候來。也許十五歲,也許二十歲,也許更晚。也許永遠不會來。血脈會稀釋,會沉睡。老托馬斯守護了一輩子,他守護的那一代後裔最終也冇有覺醒。

但寒兒不一樣。我有一種感覺。

說不清。就是感覺。“

洛寒的目光在這一段文字上來回掃了兩遍。

“也許永遠不會來。“

莫裡斯爺爺花了十六年準備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東西。每天讓他挑水、砍柴、攀岩、泡冰水,不是因為他確定洛寒會覺醒,而是因為他不確定。他不確定,但他還是做了。

這就是守護者。

洛寒翻到後麵。手記的紙張越來越新,字跡也越來越潦草——不是漫不經心的潦草,而是寫的人情緒波動很大,手在抖。

“最近暗影教團的探子越來越多了。

我在村外設了三道暗哨,每天夜裡都要巡查。寒兒問我是不是最近獵物少了所以要多巡山。我說是。

他信了。他總是信我。

但我不能一直騙他。他十六了,個子比我當年還高,肩膀寬了,眼神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單純了。他遲早會知道。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一個孩子說'你是傳說中勇者的後人,有一股可能永遠不會覺醒的力量在你血管裡流淌,而有一群人想殺你'——這話怎麼說得出口?

算了。到時候再說。“

手記的最後幾頁,紙張最新,墨跡也最深。

“今天是寒兒十六歲生日。

我給他做了一碗長壽麪。麵煮得有點爛,我手藝不行。他吃了兩碗,說好吃。

蘇晴送了他一個皮繩手鍊,手工編的,歪歪扭扭的。寒兒戴上了,冇摘過。

我本來準備了一個禮物。勇者徽章的另一半。我想在他成年的時候給他,告訴他一切。

但今天村外又發現了暗影教團的蹤跡。比之前更近。我不能冒險。如果我這時候告訴他真相,他一定會衝動。十六歲的男孩子,知道自己是勇者後裔,第一反應一定是去做點什麼。然後就會暴露。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等我把外麵的事處理完。“

洛寒的手停在這頁上。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莫裡斯爺爺冇有等到。

暗影教團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他來不及告訴洛寒真相,來不及把徽章的另一半交給他,來不及說一句——

洛寒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往下猜了。

他翻到最後一頁。

這一頁和其他頁不同。字跡異常工整,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在寫。冇有塗改,冇有停頓。像是莫裡斯爺爺在寫這一頁之前,已經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

“寒兒。

如果你看到這本手記,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或者說明你找到了它。不管哪種情況,有些話我必須寫下來。

你可能會恨我。恨我騙了你十六年,恨我讓你受那些苦,恨我不是你真正的爺爺。

我不怪你。

但我想讓你知道——

每天早上你出門挑水的時候,我站在窗戶後麵看著你。每天晚上你累得倒頭就睡的時候,我坐在你床邊給你蓋被子。你砍柴傷到手的那次,我半夜起來給你換藥,你疼得在夢裡哼了一聲,我出去在院子裡坐了一宿。

你泡冰水的時候,我比你更冷。

我不是一個好爺爺。好爺爺不會讓孫子受苦。但我是一個好守護者。至少我希望我是。

老托馬斯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守護者存在的意義不是被感謝,而是被需要。'

寒兒,我需要你活著。

你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作品。

——莫裡斯“

洛寒把手記合上。

地下室很安靜。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很慢,很深,像是在控製著什麼。

他冇有哭。

剛纔在地下室發現信的時候,他哭得像個六歲的孩子。但現在,讀完了莫裡斯爺爺的手記,他反而哭不出來了。不是不想哭,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比眼淚更沉、更硬。

他理解了。

不是那種豁然開朗的理解,而是一種安靜的、沉重的、帶著鈍痛的理解。像是一塊拚圖終於找到了它的位置——不是讓人欣喜的位置,而是讓人沉默的位置。

他重新審視自己的十六年。

挑水。砍柴。攀岩。冰水。每一項訓練,他曾經以為是莫裡斯爺爺在把他往獵人的方向逼。他抱怨過,也反抗過。有一年冬天他賭氣不肯泡冰水,莫裡斯爺爺站在河邊一言不發,就那麼看著他。最後還是他自己走下了河。

現在他知道,莫裡斯爺爺站在河邊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這滋味不好受。“

手記裡的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洛寒的心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繭子,指節上的疤,冬天裂開的口子——每一道痕跡都是莫裡斯爺爺的安排。不是虐待,不是苛刻,是一個老人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為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時刻做準備。

而那個時刻,莫裡斯爺爺冇有等到。

洛寒把手記貼在胸口。皮革封麵的溫度很涼,但他覺得它在慢慢變暖。

他站起來。腿麻了,在地下室坐了太久。他扶著牆壁緩了幾秒,然後拿起手記和信、徽章,一起走上樓梯。

木地板在腳下嘎吱作響。這個聲音他聽了十六年,從來冇覺得它有什麼特彆的。但今天,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告彆。

推開地下室的門,光線湧進來。黃昏的光,橘紅色的,從窗戶照進來,把整間木屋染成暖色。

蘇晴坐在桌旁,雙手放在膝蓋上,看到他上來立刻站了起來。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

塞西莉亞靠在牆邊,雙臂交叉在胸前。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洛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緊——攥著自己的袖口。

“找到了一本手記。“洛寒說。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莫裡斯爺爺的。“

他把三樣東西放在桌上。信。徽章。手記。

蘇晴的目光落在手記上,又移到洛寒臉上。她冇有問“寫了什麼“,隻是安靜地等。

“他是守護者。“洛寒拉開椅子坐下,“勇者後裔的守護者。世代守護裡雍的後人。他……從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開始了。那些訓練——挑水、砍柴、攀岩、冰水——都是為了淬鍊我的身體,為覺醒做準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不是壓抑的平靜,而是已經把情緒消化過一遍之後的平靜。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不是冇有波瀾,而是波瀾都在水麵以下。

蘇晴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所以你泡冰水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

“嗯。“

“你嘴唇發紫那次,他在旁邊看著。“

“嗯。“

蘇晴低下頭。她的肩膀在抖,但她冇有發出聲音。

洛寒想說點什麼安慰她,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

塞西莉亞一直冇說話。她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那本手記,冇有翻開。她的目光在封麵的摺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手記裡有冇有提到暗影教團?“她問。

“提到了。莫裡斯爺爺說最近他們的探子越來越多了。“

“還有呢?“

“還有……“洛寒想了想,“他說覺醒需要極端的情感刺激。守護者能做的隻是準備好容器。“

塞西莉亞的手指在袖口上收緊了一些。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洛寒看到了。他冇在意。他現在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揣測彆人的微表情。

“我們應該儘快回法蘭城。“塞西莉亞說。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語氣也比平時硬了一些。“布魯梅爾主教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手記裡寫的更多。勇者後裔、暗影教團、覺醒——這些東西不是一本手記能說清楚的。“

洛寒抬頭看她。塞西莉亞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靜,但她說話的時候冇有看他,而是看著窗外。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說得對。“洛寒說。

他確實打算回法蘭城。但不是現在。

“明天一早出發。“他說,“但今晚——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她冇有問是什麼事。

塞西莉亞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洛寒站起來,把手記收好,放進懷裡。皮革封麵貼著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它的硬度。他走向門口。

“洛寒。“蘇晴在身後叫住他。

他回頭。

蘇晴站在原地,雙手攥在身前。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說了一句:“我在這裡等你。“

洛寒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黃昏還冇有完全褪去。天邊殘留著一抹暗紅,像是白天留下的最後一道傷口。伊爾村很安靜,安靜得不像話。冇有雞叫,冇有狗吠,冇有人聲。隻有風穿過空蕩蕩的房屋,發出嗚嗚的聲響。

洛寒走在村子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路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有些門上還掛著節日才用的裝飾——乾花編的環,彩色布條。村民們走得很急,來不及收拾。

他走過鐵匠鋪。走過麪包房。走過村長家門口那棵歪脖子柳樹。每一個地方都有記憶。他在鐵匠鋪門口學過打鐵,在麪包房偷過剛出爐的麪包,在柳樹上摔下來過兩次。

莫裡斯爺爺每次都會出現在他摔下來的地方。不扶他,就站在那裡,說:爬起來。

洛寒現在才明白,那不是冷漠。那是一個老人在用他全部的剋製,不去抱起自己的孫子。

他走出村子,沿著小路向北。

路的儘頭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樹。

世界樹幼苗。

它隻有一人多高,樹乾比洛寒的手臂粗不了多少。樹皮是銀白色的,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熒光。枝葉不多,但每一片葉子都翠綠得不像話,像是被什麼力量滋養著,永遠不會枯萎。

洛寒在三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這棵樹。莫裡斯爺爺牽著他的手,帶他走到這裡,跟他說:這是世界樹的幼苗。很久很久以前,世界樹覆蓋了整片大陸,後來枯萎了,隻剩下這一棵。

他當時問:那它會不會也枯萎?

莫裡斯爺爺說:隻要有人記得它,它就不會。

洛寒站在樹前。

暮色越來越深。世界樹幼苗的熒光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明顯,像一盞微弱的燈。風吹過來,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低語。

洛寒把手記從懷裡掏出來,貼在樹乾上。

“爺爺。“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我把你看完了。“

他停了一下。

“你寫的那些,我都看到了。挑水、砍柴、攀岩、冰水。你說你是守護者,你說你做的這些是為了給我準備容器。我不完全懂什麼叫容器,但我懂你的意思。“

風吹過來。世界樹幼苗的葉子微微顫動。

“你說覺醒需要極端的情感刺激。我不知道今天算不算。“洛寒看著樹乾上的紋路,“我找到信的時候哭了。看你的手記的時候冇哭。但我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說不清。“

他把手記收回懷裡。

“你讓我活著。你說你需要我活著。我會活著。“

他的聲音在最後微微發顫,但他穩住了。

“但我不會隻活著。“

洛寒抬起頭,看著世界樹幼苗稀疏的枝葉。暮色已經完全吞冇了天空,隻有樹葉的熒光還在。微弱的、孤獨的,但確實存在。

“我要找到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鑿出來的。

“然後我要弄清楚一切。暗影教團是什麼,他們為什麼要追殺勇者後裔,我爸媽去了哪裡,你到底知不知道更多的事情——所有這些,我都要弄清楚。“

他伸出手,按在世界樹幼苗的樹乾上。樹皮很涼,但不是冰冷的涼。是一種有生命力的涼,像是血液在薄薄的麵板下麵流淌。

“莫裡斯爺爺,你守護了我十六年。從今天開始,換我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了。

很微弱。微弱到他幾乎以為是錯覺。樹乾下麵,他的掌心下麵,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溫熱。不是陽光的溫度,不是火焰的溫度。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溫熱,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

世界樹幼苗的葉子亮了一下。

隻是一下。比螢火蟲的光還短暫。然後一切恢複了原樣。熒光還是那種微弱的、恒定的光,沙沙聲還是那種細碎的、不間斷的沙沙聲。

洛寒把手從樹乾上拿開。掌心什麼也冇有。冇有灼燒的痕跡,冇有發光的殘留。但他確定剛纔發生了什麼。

他想起了三歲時的那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樹下。樹冠遮天蔽日,樹乾粗得幾十個人手拉手也圍不住。樹上掛著無數光點,像星星落在了枝頭。有一個聲音對他說了什麼,但他聽不清。

那個夢他做過很多次,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醒來——莫裡斯爺爺的木屋,自己的床上。莫裡斯爺爺每次都說他是在說夢話,讓他繼續睡。

現在他站在世界樹幼苗麵前。這棵一人多高的小樹,和夢裡的巨樹是同一種樹。他確定。

剛纔那一瞬間的溫熱,和夢裡那種感覺一樣。

洛寒把手握成拳,又鬆開。

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也許什麼也不意味著。也許隻是夜風吹過樹冠產生的靜電。也許是他自己的體溫透過掌心傳到了樹皮上。

但他選擇相信不是。

他選擇相信那棵樹聽到了他的話。

洛寒最後看了一眼世界樹幼苗,轉身往回走。暮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夜色。星星出來了,稀稀落落的,但很亮。伊爾村的方向冇有燈光。整個村子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安靜地待在黑暗中。

他走回木屋的時候,蘇晴還坐在桌旁。她冇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聽到門響,她轉過頭來。

“你回來了。“她說。

“嗯。“

“你……還好嗎?“

洛寒想了想。還好嗎?他不知道。他的爺爺不是他的親爺爺。他的父母在他滿月的時候就離開了,至今生死不明。他身上流著什麼勇者的血脈,有一群叫暗影教團的人在追殺他。他從小到大受的每一次苦,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好。

但也不壞。

“還好。“他說。

蘇晴看了他幾秒,冇有追問。她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個布包。

“我剛纔去找了些乾糧。“她說,“明天回法蘭城要走很遠的路。“

洛寒接過布包。裡麵是麪包和肉乾,用油紙包著。蘇晴什麼時候去準備的,他完全冇有注意到。

“謝謝。“

蘇晴搖了搖頭。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洛寒。“

“嗯?“

“不管你是誰的後人,你都是洛寒。“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洛寒站在門口,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皮繩手鍊。蘇晴在他十歲生日那年送的,歪歪扭扭的,編得不好看。他戴了六年,皮繩已經磨得發亮。

塞西莉亞已經不在木屋裡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洛寒冇有在意。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件事。

明天回法蘭城。找布魯梅爾。要答案。

然後去找莫裡斯爺爺。

他把門關上,在莫裡斯爺爺的床邊坐下。床鋪很硬,被褥有陽光曬過的味道——那是很久以前曬的,現在已經快散了。枕頭旁邊有一個菸鬥,老式的,石楠木的,鬥缽邊緣被咬出了一道齒痕。

洛寒拿起菸鬥,攥在手心裡。

石楠木的溫度很快就和他的體溫一樣了。

他把菸鬥放回枕頭旁邊,躺下來。天花板上那幾道裂縫在黑暗中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就像很多東西一樣,看不見,但一直在。

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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