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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還冇有完全到來。
洛寒坐在宿舍窗邊，看著天際線從墨藍一點一點變成灰白。他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那道貫穿掌心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暗紅色的血痂像一條蜈蚣，從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試著握了握拳。
疼。但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骨頭深處往外翻湧的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流淌，緩慢地、固執地，朝著某個方向推進。
昨夜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暗影教團的襲擊被擊退，四個入侵者兩死兩逃。學院方麵傷亡不大——幾名高年級學生受了輕傷，一名教官的左臂被斬斷，正在醫療室接受治療。
但洛寒知道，事情遠冇有結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在戰鬥的最後關頭，他體內湧出的那股力量至今仍讓他心悸。那不是他修煉出來的鬥氣，也不是他通過任何功法習得的能力。那股力量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的——古老、暴烈，帶著一種不屬於他的威壓。
勇者血脈。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意識深處，怎麼也拔不掉。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沉重，緩慢，帶著金屬撞擊地麵的節奏。
洛寒抬起頭。
加裡安站在門口。
這位銀甲騎士冇有穿他的全套鎧甲，隻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胸前的銀色聖徽在晨光中微微發亮。他的臉色不好看——不是受傷的那種蒼白，而是徹夜未眠之後的灰敗。眼窩深陷，嘴脣乾裂，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跟我來。“加裡安說。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解釋。甚至冇有問洛寒的身體狀況如何。
洛寒站了起來。他注意到加裡安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那隻結了痂的右手。然後移開了。
“去哪裡？“
“騎士團總部。“
洛寒冇有再問。他披上外套，跟著加裡安走出了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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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學院安靜得不正常。
昨天戰鬥留下的痕跡還冇有完全清除。主教學樓東側的牆壁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痕，碎石散落一地。草坪上焦黑的痕跡像一張張醜陋的傷疤。幾名後勤人員正在默默地清掃碎片，冇有人說話。
洛寒經過醫療室的時候，透過半開的門看到了裡麵的場景。幾張病床上躺著受傷的學生，白色的繃帶裹住了他們身上各處的傷口。一個女生靠在床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目光空洞。
洛寒加快了腳步。
加裡安走在前麵，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他不說話，洛寒也不說話。兩個人穿過學院的石板路，經過鐘樓，從側門走了出去。
騎士團總部在學院以北三個街區的地方。那是一座灰色的石頭建築，比周圍的房屋都要高出一截，尖頂上豎著一麵銀色的旗幟。旗幟在晨風中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獵獵聲。
門口站著兩名騎士，看到加裡安後立刻行禮。加裡安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洛寒跟在後麵。
建築內部的陳設比他想象的要簡樸。石牆，石地，木質的桌椅。幾名騎士在不同的房間裡忙碌著，有人在整理卷宗，有人在擦拭武器。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蠟燭的味道。
加裡安帶著洛寒走上二樓，推開走廊儘頭的一扇門。
那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靠牆的書架。桌上堆滿了檔案和地圖，一盞油燈已經熄滅，燈芯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
加裡安關上門。
“坐。“
洛寒坐下了。加裡安冇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洛寒，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洛寒能感覺到加裡安在猶豫。這個身經百戰的騎士，這個在戰場上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的男人，此刻正在斟酌措辭。這本身就讓洛寒感到了不安。
“昨天的戰鬥，“加裡安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洛寒想了想。“暗影教團的人潛入了學院。他們有內應。“
“還有呢？“
“他們不是來殺人的。“洛寒說。這句話他在昨天就想到了，隻是一直冇有說出口。“如果他們隻是想製造混亂，有更好的目標。他們衝著訓練場來，衝著我們來——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加裡安轉過身。
他看著洛寒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擔憂，還有一種洛寒讀不懂的東西。
“你比我想的敏銳。“加裡安說。他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檔案。不是普通的檔案——那是一卷羊皮紙，邊緣燒焦了一角，上麵蓋著暗紅色的蠟封。
“這是三天前從王都送來的密報。“加裡安把羊皮紙放在桌上，但冇有開啟。“我本來打算過兩天再找你談。但昨天的事情讓我改變了主意。“
“什麼事？“
“他們加快了速度。“加裡安說，“暗影教團加快了對你的追獵。原本我以為他們至少會等學院選拔結束之後。但他們冇有。“
“為什麼？“
“因為你的血脈覺醒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洛寒心裡的湖麵。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右手。掌心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加裡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但冇有評論。他繞過桌子，在洛寒對麵坐了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那張堆滿檔案的桌子，距離很近，卻彷彿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洛寒，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情。“加裡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牆外的什麼人聽到。“這些事情，我原本不應該對一個學員說。但現在的局麵……已經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洛寒冇有說話。他等著。
“暗影教團，“加裡安一字一頓地說，“不是一個普通的邪教組織。“
停頓。
“他們已經滲透到了法蘭王國的各個階層。“
洛寒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個說法他不是第一次聽到——在學院裡，關於暗影教團的傳言一直都有。有人說他們是異端，有人說他們是叛國者，也有人說他們不過是幾個瘋子組成的鬆散團體。
但加裡安的語氣告訴他，真相遠比傳言可怕。
“各個階層？“洛寒重複了一遍。
“商業行會。軍隊。地方官署。“加裡安一個一個地數著，每說一個詞，他的聲音就低一分。“甚至——“
他停了下來。
洛寒等著。
“甚至包括王室和教會內部。“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熄滅後殘留的青煙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扭曲成一條細線，然後消散。
洛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不是不震驚。但他心裡有一個更冷靜的聲音在告訴他——他早就隱約感覺到了。從入學以來，那些不合理的安排，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異常，那些在暗處窺視的目光。他隻是不願意去想。
“你怎麼知道？“洛寒問。
加裡安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花了三年時間在追查他們。“他說。“三年。從我被調到學院任教官開始，我的另一個任務就是監視暗影教團在學院周邊的活動。“
洛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你接近我——“
“不。“加裡安打斷了他，語氣突然變得銳利。“我接近你，不是因為他們。我接近你，是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窗外。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洛寒看著加裡安的側臉。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線條。他看不到加裡安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話語中那種剋製的、被壓在鋼鐵鎧甲下麵的哀傷。
他冇有追問。
加裡安也冇有繼續解釋。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轉向洛寒，目光恢複了之前的凝重。
“我說的這些，不是為了嚇你。“加裡安說。“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你現在所處的環境，比你以為的危險得多。學院不是你想象中的避風港。昨天的襲擊已經證明瞭這一點。“
“你的意思是，學院裡有他們的人。“
加裡安冇有直接回答。但他看向洛寒的眼神本身就是答案。
洛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加裡安站了起來。他走到書架前，從第二層抽出一本厚重的書。不是修煉典籍，也不是曆史文獻。封麵上冇有字，隻有一枚燙金的紋章——一扇被光芒環繞的門。
十字之門。
“你知道大教堂嗎？“加裡安問。
“法蘭王國的中央聖殿。“洛寒說。這是常識。大教堂坐落在王都的中心，是光明教會最高權力的象征。每一屆新王的加冕典禮都在那裡舉行。
“大教堂裡有一個人的名字，你應該聽過。“加裡安把書放回書架，轉過身來。“布魯梅爾。“
洛寒想了想。“大主教布魯梅爾？“
“對。“加裡安點了點頭。“但'大主教'這個頭銜，遠遠不能概括他的身份。“
他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洛寒。
“布魯梅爾是法蘭王國最強大的修煉者之一。“
這句話的分量，洛寒聽出來了。
法蘭王國最強大。不是之一。是“之一“。這意味著在加裡安的認知裡，能與布魯梅爾比肩的人，屈指可數。
“他有多強？“洛寒問。
加裡安搖了搖頭。“我冇有見過他出手。冇有人見過——至少在過去二十年裡冇有。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暗影教團最忌憚的人，就是布魯梅爾。“
“為什麼？“
“我不知道。“加裡安說。這一次他的語氣很坦誠，坦誠到讓洛寒有些意外。“關於布魯梅爾和暗影教團之間的關係，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些事情，不是我這個級彆能夠接觸到的。但我知道，暗影教團在王都的每一次行動，都會因為布魯梅爾的存在而受到掣肘。有他在，暗影教團就不敢在王都輕舉妄動。“
他直起身子。
“我建議你離開學院。去王都。去大教堂。找到布魯梅爾，尋求他的庇護。“
洛寒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捲燒焦了邊緣的羊皮紙上。蠟封上的紋章已經被磨損得看不清了，但暗紅色的蠟像凝固的血滴，觸目驚心。
“你讓我去投靠一個大主教。“洛寒慢慢地說。“一個我從來冇見過的人。“
“是。“
“就因為你說暗影教團很危險。“
“不是我說。“加裡安的語氣加重了。“是事實。昨天的戰鬥還不夠證明嗎？四名暗影教團的精銳潛入學院，其中至少有一名是中階修煉者。他們不是烏合之眾，洛寒。他們是有組織、有計劃、有目標的。而那個目標——“
“是我。“洛寒接過話。
兩個人對視。
加裡安的眼底有疲憊。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那種長期揹負著什麼東西、卻無法與人分擔的疲憊。
洛寒移開了目光。
“我不走。“他說。
加裡安冇有意外。
“為什麼？“
“因為蘇晴和雷昂還在這裡。“洛寒說。“因為我的修煉纔剛剛開始。因為——“
他頓了一下。
“因為我不能一遇到危險就跑。“
“這不是跑。“加裡安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這是策略。你現在還不夠強，洛寒。你體內的勇者血脈剛剛覺醒，你甚至還不瞭解它，更不可能控製它。如果你留在這裡，下一次暗影教團來的時候，你拿什麼保護你的朋友？拿什麼保護你自己？“
洛寒的手指收緊了。
“去大教堂，“加裡安繼續說，語氣緩和了一些，“不代表你軟弱。布魯梅爾是整個法蘭王國最瞭解修煉體係的人之一。在他的庇護下，你可以安全地修煉，可以瞭解你體內的力量。等你足夠強了——“
“足夠強瞭然後呢？“洛寒打斷了他。“回來？回來繼續當暗影教團的靶子？“
加裡安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說。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冇有任何偽裝。“我不知道你回來之後會怎樣。我也不知道布魯梅爾是否願意接納你。我甚至不確定，把你送到大教堂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他看著洛寒。
“但我知道，讓你繼續留在學院，是錯誤的選擇。“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洛寒聽到窗外有鳥叫聲。清晨的鳥鳴，清脆、明亮，和這個房間裡沉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的畫麵——蘇晴擋在他身前的背影，雷昂浴血揮劍的身影，還有他自己體內那股不受控製的力量。那股力量救了他，也讓他感到了恐懼。
不是對敵人的恐懼。是對自己的恐懼。
他不知道那股力量下一次會在什麼時候爆發。他不知道爆發的時候，會不會傷害到身邊的人。他什麼都不知道。
而留在學院，他什麼都學不到。至少關於那股力量，他什麼都學不到。
“蘇晴和雷昂怎麼辦？“洛寒睜開眼睛，問。
“暗影教團的目標是你，不是他們。“加裡安說。“你走了，他們會安全得多。“
“你怎麼保證？“
“我保證不了。“加裡安說。“但我可以在這裡看著。“
洛寒看著加裡安。這個銀甲騎士的臉上冇有動搖。他說“我可以在這裡看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但洛寒聽出了那份平淡下麵的分量。
那是一個承諾。
一個不加修飾的、笨拙的、但真誠的承諾。
洛寒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前，和加裡安之前一樣，看著外麵漸漸甦醒的城市。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了。賣早餐的攤販支起了棚子，幾個孩子跑過石板路，笑聲遠遠地傳過來。
普通人的生活。冇有暗影教團，冇有勇者血脈，冇有那些沉甸甸的秘密。
洛寒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他今年十六歲。三個月前，他還隻是邊陲小鎮上一個普通的少年，最大的煩惱是修煉進階考試能不能通過。現在，他成了某個神秘組織的獵殺目標，體內流淌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古老血脈，而他唯一的選擇是——離開。
“我什麼時候走？“洛寒問。
他背對著加裡安。他冇有回頭。
身後沉默了幾秒。
“越快越好。“加裡安說。“今天中午有一支商隊要從學院出發去王都。你可以跟著他們走。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什麼時候安排好的？“
“昨天夜裡。“
洛寒轉過頭。加裡安的表情冇有變化。
“你在昨天夜裡就確定我會同意？“
“不確定。“加裡安說。“但我希望你同意。“
洛寒看著他。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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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陽光很刺眼。
洛寒站在學院大門前，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裡麵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乾糧，還有那本修煉基礎教材。他冇有帶太多東西——加裡安說商隊的行程大約七天，輕裝上路比較好。
蘇晴站在他麵前。
她今天冇有穿修煉服，換了一身藍色的便裝。頭髮紮成馬尾，額前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她的左肩上纏著繃帶——昨天的戰鬥中，她被一名暗影教團成員的暗器劃傷了。
“真的要走？“蘇晴問。
“嗯。“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蘇晴看著他。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洛寒幾乎以為她不在意。但他認識蘇晴已經快一年了。他知道，蘇晴越平靜的時候，心裡越不平靜。
“你一個人去王都？“蘇晴又問。
“跟著商隊。加裡安安排的。“
“加裡安。“蘇晴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表露出來。“你信他？“
洛寒沉默了一瞬。
“半信半疑。“他說。這是實話。
蘇晴點了點頭。“那就行。“
她的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個小瓶子。拇指大小，透明的玻璃瓶，裡麵裝著淡綠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路上用。“蘇晴把瓶子遞過來。
“這是什麼？“
“療傷藥。我自己調配的。“蘇晴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比市麵上賣的好用。你那個手——“
她看了一眼洛寒的右手。
“彆再逞強了。受傷了就用藥。“
洛寒接過瓶子。玻璃瓶很小，但握在手心裡卻有一種微溫的觸感，像是蘇晴的手殘留的溫度。
“謝了。“
“不用謝。“蘇晴把手插回口袋，偏過頭，看著學院大門外的方向。“到了王都，記得寫信。“
“好。“
“不是寫給我。“蘇晴補充道。“是寫給雷昂。那傢夥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惦記你。“
洛寒笑了一下。
雷昂從學院裡跑了出來。他跑得很快，差點被門檻絆倒。他的右臂上還纏著繃帶，但看起來精神不錯。
“洛寒！你真的要走啊？“雷昂跑到他麵前，喘著粗氣。“不是說好了下個月一起參加選拔賽嗎？“
“選拔賽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說過會有變數。“雷昂擺了擺手，一臉的不情願。“但你至少把選拔賽打完再走啊。你走了，我找誰搭檔？“
“你自己找。“
“我找誰啊？學院裡就你——“雷昂忽然住了嘴。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晴，改口道，“就你和蘇晴最靠譜。“
蘇晴翻了個白眼。
“行了，彆貧了。“洛寒拍了拍雷昂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等我把一些事情搞清楚。“
雷昂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他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拳頭。
“行。去吧。彆丟人。“
洛寒伸出拳頭，和雷昂碰了一下。
“不會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蘇晴。蘇晴冇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某個地方，表情淡淡的。但洛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攥了一下。
他轉過身，朝學院大門走去。
商隊的馬車停在大門外。兩輛大車，十幾個人，幾個護衛。領隊是一箇中年男人，曬得黝黑，看到洛寒後朝他點了點頭。
洛寒爬上了第二輛馬車。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學院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遠去。洛寒回頭看了一眼——蘇晴和雷昂還站在門口。蘇晴已經轉身往回走了，雷昂還在朝他揮手。
然後大門關上了。
洛寒收回目光，靠在車板上。
他把蘇晴給他的小瓶子從懷裡掏出來，舉到眼前。淡綠色的液體在陽光下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療傷藥。她自己調配的。
洛寒把瓶子小心地收好，貼身放在胸口的位置。
馬車駛出了學院所在的街區，進入了主乾道。兩旁的房屋漸漸變得稀疏，田野和樹林取代了石牆和瓦頂。風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洛寒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加裡安最後對他說的話。
“洛寒，到了大教堂之後，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布魯梅爾。“
“那你為什麼讓我去？“
“因為在你遇到的所有人裡麵，他是最不可能背叛你的那一個。“
洛寒當時冇有迴應。現在想來，加裡安的話裡藏著太多的東西。他讓洛寒去尋求布魯梅爾的庇護，卻又讓他不要輕易相信布魯梅爾。他告訴洛寒暗影教團已經滲透了教會內部，卻又說布魯梅爾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那一個。
這些話之間有矛盾。洛寒感覺得到。
但他現在冇有能力去解開這些矛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變得更強。
馬車在土路上顛簸著。遠處的天際線上，王都的輪廓若隱若現——尖塔、穹頂、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褪色的油畫。
七天。
七天之後，他就會到達那個地方。大教堂。布魯梅爾。以及所有他尚未知曉的真相。
洛寒睜開眼睛，看著那片遙遠的天際線。
他的右手掌心在隱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