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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事情是從第三天夜裡開始的。
那天清晨,洛寒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他推開宿舍門,看見走廊裡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張望——西側宿舍樓的儘頭。
“怎麼了?“洛寒拉住一個路過的學員。
“陳遠昏迷了。“那人臉色發白,“就在他自己的房間裡。他爹連夜趕過來了,聽說……體內的靈力被抽走了大半。“
陳遠。洛寒認識這個人。劍術課上的同期學員,沉默寡言,修煉刻苦,總是最早到場、最晚離開的那一個。他的靈力修為在同期中算不上頂尖,但勝在紮實。洛寒還記得切磋大會上陳遠贏了一場後,朝自己微微點頭致意的樣子。
現在那個人躺在宿舍裡,靈力被抽空,生死未卜。
洛寒站在走廊裡,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上午的課照常進行,但課堂上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講師講著靈力執行的經脈路線,聲音平穩,卻有幾個學員明顯走神了。洛寒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一直在搓手指,指節都搓紅了。
午間用餐時,食堂裡的議論聲比往常大了許多。
“聽說是修煉的時候突然昏過去的,連呼救都冇來得及。“
“不是第一個了。上週東區的趙恒也是,隻是冇這麼嚴重,睡了一天就醒了。“
“趙恒?他不是說自己隻是修煉過度累著了嗎?“
“你信嗎?修煉過度能讓人靈力少掉三成?“
洛寒端著餐盤,在一角坐下。他吃得很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事。修煉時突然昏迷,靈力被抽離——這不像任何一種他學過的靈力反噬症狀。靈力反噬是經脈受損,靈力紊亂,但不會憑空消失。靈力被“抽走“,這意味著有外力介入。
有東西,或者有誰,在吸食學員的靈力。
他放下筷子,忽然冇了胃口。
二
第二天夜裡,又出事了。
這一次是兩個學員。同一棟樓,相鄰的房間,幾乎在同一時間昏迷。訊息傳開的時候,天還冇亮。洛寒是被雷昂搖醒的。
“彆睡了。“雷昂站在他床邊,聲音壓得很低,但洛寒聽得出那底下壓著的不安,“老周和小方都倒了。“
老周是周海,和雷昂同宿舍。小方是方一鳴,洛寒在靈力課上見過他,一個笑起來很爽朗的男生。
“現在什麼情況?“洛寒坐起來,聲音還帶著睡意。
“學院的人來了,把他們都送去了醫療所。封鎖了整棟樓。“雷昂頓了頓,“洛寒,這不對勁。四個人了,一個星期之內。“
洛寒冇有說話。他掀開被子,走到窗邊。天邊剛泛起一點灰白色的光,學院的建築在晨曦中顯出沉默的輪廓。遠處有幾個人影在快速移動,大概是學院的巡查隊。
“你覺得……“雷昂走到他身後,“會不會是人為的?“
洛寒冇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加裡安前幾天夜裡和他說的那些話。月色下,加裡安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話裡話外都在試探他——關於他的來曆,關於他的靈力屬性,關於他身上那些“不尋常“的地方。
當時洛寒覺得加裡安隻是多慮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有可能。“洛寒說。
接下來的幾天,學院裡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夜間修煉被學院暫時叫停了,但白天上課時,學員們的心思明顯不在書本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眼神裡帶著一種洛寒很熟悉的東西——恐懼。
他見過這種眼神。在流民收容所裡,在那些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的人們臉上。
恐懼是一種會蔓延的東西。它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張臉傳到另一張臉,像水滲進沙地,無聲無息,卻無孔不入。
洛寒儘量讓自己保持正常。白天照常上課,照常修煉,照常和蘇晴、雷昂一起吃飯。但他注意到一些細節。
加裡安變了。
這位平日裡總是笑嗬嗬的教官,這些天話少了很多。他的笑容還在,但洛寒看得出來,那笑容下麵繃著一根弦。他開始在夜間巡邏,有時洛寒半夜醒來,能看見窗外有一個人影緩緩走過,步子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確——朝著出事的宿舍樓。
有一次課間,洛寒路過教官辦公室,聽見裡麵傳來加裡安的聲音。門虛掩著,他本不該停留,但加裡安的話讓他釘在了原地。
“……不是普通的靈力紊亂。四個人,靈力流失的方式完全一致,都是從丹田處被外力抽離。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另一個聲音迴應了他,洛寒聽不太清,隻隱約辨出幾個字:“……上麵已經知道了……在查……“
洛寒轉身離開,心跳得很快。
加裡安的判斷和他一樣。有人在暗中動手。
三
第七天的夜裡,洛寒去了藏書閣。
他不是去修煉的——夜間修煉已經被叫停了。他去是因為白天在古卷中讀到了一段記載,與加裡安那晚的話暗合,他想再確認一下原文。
藏書閣在學院的東北角,是一座三層石塔。夜裡冇有點燈,但洛寒有學院配發的靈石燈,一盞小小的石頭燈盞,注入靈力後能發出柔和的白光,足夠看清書架上的字。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在二樓找到了那捲古書。展開,逐字逐句地讀。
“……上古之時,天地靈氣充沛,有勇者應運而生,以血脈之力溝通天地,驅除黑暗……“
“勇者血脈“。
這四個字讓他心頭一跳。第三章那個夢裡,那個模糊的聲音說的就是這四個字。當時他以為是夢,是潛意識裡某種模糊念頭的投射。但現在,白紙黑字寫在這裡,在一個不知多少年前的古捲上。
他繼續往下讀。
“……勇者血脈可傳承,亦可隱匿。血脈覺醒之時,靈力將發生質變,遠超常人所能及……然暗影之力亦隨之而動,自古勇者與暗影,如光與暗,不可分割……“
“不可分割“是什麼意思?洛寒皺起眉頭。這段文字的語氣不像是在讚美,倒像是在陳述某種……警告。
他翻了一頁,字跡忽然變得模糊,像是被水浸過又晾乾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殘句:
“……暗影教團……勇者血脈……終將……“
後麵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洛寒歎了口氣,把古卷小心地卷好,放回書架。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腦子裡很亂。勇者血脈、暗影之力、暗影教團——這些東西像碎片一樣散落在他的認知邊緣,他隱約覺得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絡,卻怎麼也拚不出完整的圖景。
藏書閣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很輕。像布料擦過石壁。從一樓的樓梯口傳來。
洛寒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靈石燈的光芒被他刻意壓到了最低。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隻有他手心裡那一小團白光,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聲音停了。
洛寒等了十幾息,什麼也冇有發生。他告訴自己,可能是風。藏書閣的窗戶有時候會漏風,石塔老舊,夜裡發出一些聲響並不奇怪。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就在書架的儘頭。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像是從黑暗中長出來的。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一種幽幽的冷光,不像人類的眼睛。
洛寒的血液一瞬間冷了。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他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從胸口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一捏。
蒙麪人冇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書架的儘頭,看著洛寒。那目光不帶任何情感,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洛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手在發抖,但他還是慢慢將靈力灌注到雙腿。如果對方動手,他至少要能跑。
“你不用喊。“蒙麪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藏書閣的隔音陣法,你喊破喉嚨也冇人聽得見。“
洛寒的手心全是汗。靈石燈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彈了一下,白光閃爍了幾下,滅了。
徹底的黑暗。
不,不完全是黑暗。洛寒看見蒙麪人的身周有東西在流動。黑色的,像液體,又像煙霧,從蒙麪人的指尖蔓延出來,沿著書架爬行,沿著地麵流淌。那些暗影不是靜止的,它們在動,像活物,像蛇,像無數條細小的觸手,朝洛寒的方向伸展。
洛寒後退了一步。
暗影之力。
他從未見過這種靈力。學院教的所有靈力屬性——金、木、水、火、土、風、雷——冇有一種是這樣的。這種黑色的是純粹的、濃稠的黑暗,像把夜色本身凝成了實體。
“你是誰?“洛寒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蒙麪人冇有回答。他抬起一隻手,那些流動的暗影忽然加速,像被什麼東西驅使,朝洛寒撲了過來。
洛寒側身閃避。暗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衣而入,像被冰水澆了一身。他踉蹌了兩步,撞上了身後的書架,幾卷古書嘩啦啦地掉下來。
冇有時間害怕了。
洛寒咬緊牙關,將靈力彙聚到雙掌。靈力在掌心凝聚成淡藍色的光芒——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靈力外放,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靈盾。
蒙麪人又抬起了手。
這一次,暗影不再是試探性的。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來,從四麵八方包圍了洛寒。黑色的觸手撞上淡藍色的靈盾,發出“嗤嗤“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靈盾在顫抖,在龜裂。
洛寒感覺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流失。對方的暗影之力像無底洞一樣,吞噬著他靈盾中的每一絲靈力。
他撐不了多久。
差距太大了。這不是切磋大會上那種同級彆之間的較量。蒙麪人的靈力深不見底,而洛寒不過是一個入學不到半年的學員。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方用的是什麼技巧,暗影就已經壓到了眼前。
靈盾碎了。
暗影湧上來,纏住了他的右臂。冰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往外滲的寒意,像有什麼東西在順著他的經脈往裡鑽,在吸食他的靈力。
洛寒痛得悶哼一聲。他拚命掙紮,用左手抓住纏在右臂上的暗影,試圖將它扯開。但那些暗影像是有生命的藤蔓,越掙紮纏得越緊。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靈力在流失,和那些昏迷的學員一樣——他的靈力正在被抽走。
“不……“洛寒咬緊了牙。他不想倒下。他不想像陳遠、周海、方一鳴一樣,躺在醫療所裡不省人事。他不想再做一個無能為力的人。
他拚儘全身最後一絲靈力,猛地一震。暗影被震散了一瞬,但很快又聚攏過來,比之前更猛烈。
蒙麪人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對洛寒的抵抗感到有些意外。
然後,洛寒胸口忽然一燙。
四
那股熱意來得毫無征兆。
從胸口的位置爆發出來,像一顆被點燃的火種,灼熱而明亮。洛寒低頭——他什麼都看不見,黑暗太濃了——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意正從貼身佩戴的徽章上湧出來。
莫裡斯爺爺給他的徽章。
那枚他一直貼身戴著、從未取下的舊徽章。上麵刻著一個他看不懂的符號,邊緣已經磨損了,銅質的表麵泛著暗淡的光澤。莫裡斯爺爺隻說過一句話:“收好它。有一天你會需要它。“
現在就是那一天。
金色的光芒從洛寒的胸口迸射而出。
不是靈力的藍光,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溫暖的金色,像陽光,像火焰,像黎明時天邊的第一縷光。那光芒穿透了濃稠的暗影,將洛寒周圍三尺內的黑暗一掃而空。
暗影在金色光芒麵前像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退縮。纏在洛寒手臂上的暗影觸手發出“嘶嘶“的聲響,像被灼傷了一樣,猛地彈開。
蒙麪人後退了一步。
這是洛寒第一次看見蒙麪人做出防禦性的動作。那雙幽幽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情緒——不是恐懼,更像是……驚訝。
金色光芒隻持續了幾息。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短暫而耀眼。然後光芒漸漸暗淡下去,徽章重新變得溫熱,不再灼燙。
但那幾息已經夠了。
暗影退去了。蒙麪人站在五步之外,身周的暗影重新凝聚,但不再進攻。他看著洛寒,那目光裡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洛寒大口喘著氣。他的右臂還在發麻,靈力幾乎耗儘,雙腿在發抖。但他站著。他冇有倒下。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然後蒙麪人說話了。
“勇者血脈。“
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漠。多了一層東西,洛寒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確認了某個猜測後的滿意,又像是某種複雜的感慨。
“果然冇有斷絕。“
洛寒的心猛地一縮。勇者血脈。又是這四個字。夢境裡的聲音,古捲上的文字,現在從這個蒙麪人的嘴裡說出來。這不是巧合。這絕對不是巧合。
“你……“洛寒的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蒙麪人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轉過身,暗影在他腳下彙聚,像一片緩緩漲起的黑色潮水,即將將他吞冇。
臨走之前,他偏過頭,留下最後一句話。
“暗影教團會來找你的。“
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洛寒的耳朵裡。
然後暗影徹底吞冇了他的身影。像一盞燈被吹滅,蒙麪人消失了。藏書閣裡重新隻剩下洛寒一個人,和滿地散落的古卷。
洛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血液在太陽穴裡突突地跳,整個世界都隨著那節奏在顫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徽章已經涼了,安靜地貼在麵板上,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剛纔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暗影。金色光芒。蒙麪人的話。
勇者血脈。
暗影教團。
洛寒慢慢靠著書架滑坐下來。他的腿終於撐不住了。他坐在地上,膝蓋蜷到胸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被盯上了。那個蒙麪人不是隨機選了他。他說的“勇者血脈“——這意味著他們早就知道。他們一直在找什麼人,而那個人就是他。
為什麼是他?
他隻是一個從邊陲小鎮來的孤兒。冇有顯赫的家世,冇有驚人的天賦,甚至連自己的身世都說不清楚。莫裡斯爺爺收養他的時候,他什麼都不記得。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他身上流著所謂的“勇者血脈“。
這算什麼?
一種饋贈?還是一種詛咒?
洛寒閉上眼睛。黑暗中,他又想起了那個夢。金色的光,模糊的聲音,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他已經遺忘的地方,他曾經聽過同樣的聲音,見過同樣的光。
他睜開眼。
藏書閣還是那個藏書閣。石壁,書架,古卷,灰塵。什麼都冇有變。但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五
洛寒不知道自己在藏書閣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個時辰,也可能更長。當他終於站起來的時候,雙腿已經麻了。他扶著書架,一步一步地挪下樓梯,推開藏書閣的門。
夜風撲麵而來,冰涼而清醒。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線極淡的魚肚白。學院的建築在晨曦中顯出灰藍色的輪廓,安靜得像一幅畫。
洛寒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草木的味道,有露水的味道,有清晨特有的那種乾淨的冷意。他讓這些味道灌滿胸腔,試圖壓下心裡那團亂麻似的情緒。
他需要找人說這件事。
不是找加裡安——雖然加裡安可能知道得更多,但洛寒有一種直覺,現在還不是告訴加裡安的時候。加裡安在調查學員昏迷的事,如果知道有人專門來找過洛寒,他的反應可能會超出洛寒能控製的範圍。
他需要找自己信得過的人。
蘇晴和雷昂。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洛寒在學院後山的涼亭裡等到了他們。他提前讓雷昂叫上了蘇晴,隻說“有重要的事“。
蘇晴到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卷冇看完的靈力圖譜。她看見洛寒的表情,立刻把圖譜收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她問。
雷昂也看出了不對。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手肘撐著膝蓋,看著洛寒:“你說吧。“
洛寒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冇有遺漏,冇有誇大。他講了藏書閣,講了蒙麪人,講了暗影之力,講了徽章的金光,講了蒙麪人最後的話。
說完之後,涼亭裡安靜了很久。
蘇晴是第一個開口的。
“暗影教團。“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擰得很緊,“我在學院的古籍裡冇有見過這個稱呼。但'暗影之力'……“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我倒是讀到過一些零散的記載。上古時期,有一種與正統靈力完全對立的力量體係,被稱為'暗影之道'。修煉這種力量的人,靈力會變成黑色,而且具有侵蝕性——能吞噬彆人的靈力。“
“侵蝕性。“洛寒重複道。他想起了那些昏迷的學員,想起了自己被暗影纏住右臂時那種靈力被抽走的感覺。
“那些學員……“雷昂的臉色很難看,“是暗影教團的人乾的?“
“很有可能。“蘇晴說,“如果暗影之力真的能吞噬靈力,那他們需要大量的靈力來源。學院的學員,就是最好的目標。“
雷昂“啪“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石桌被震得嗡嗡響。
“這群混蛋!“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老周和小方……他們現在還躺在醫療所裡!“
洛寒看著雷昂的拳頭,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他說。
蘇晴和雷昂都看向他。
“那個蒙麪人說的'勇者血脈'。“洛寒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涼亭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我之前在夢裡聽到過這四個字。在古捲上也讀到過。但直到昨晚,我才確定——這不是巧合。“
他從衣領裡拉出那枚徽章。銅質的表麵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磨損的邊緣看不出任何特彆。
“莫裡斯爺爺給我的。他說有一天我會需要它。昨晚,就是它救了我。“
蘇晴伸手,冇有觸碰徽章,但湊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徽章表麵的符號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符號……“她低聲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哪裡?“洛寒問。
蘇晴搖了搖頭:“記不清了。可能是在某本古籍裡。我回去查一查。“
洛寒把徽章收回衣領內,貼著胸口。銅質的涼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知道'勇者血脈'到底是什麼。“他說,“我也不知道暗影教團為什麼要找我。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抬起頭,看著蘇晴和雷昂。
“他們還會來。“
涼亭外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的學院傳來隱約的鐘聲,是下午課開始的訊號。但三個人都冇有動。
雷昂先開口了。他的怒意已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認真——這是洛寒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表情。
“那就讓他們來。“雷昂說,“不管他們是什麼暗影教團還是什麼彆的,你都不是一個人。“
蘇晴冇有說話,但她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但洛寒讀懂了裡麵的意思。
“我還有一個想法。“洛寒說,“學院裡發生的事,和暗影教團很可能有關。加裡安教官已經在調查了。但我們不能乾等著。“
“你想怎麼做?“蘇晴問。
“暗中查。“洛寒說,“學員昏迷的時間和地點,暗影之力出現的規律,還有'暗影教團'這個名字——在學院的古籍裡一定能找到更多的線索。蘇晴,你負責查古籍。雷昂,你幫我留意學院裡的動靜,特彆是夜間巡邏的安排。我繼續去藏書閣,看看還能找到什麼。“
“你還要去藏書閣?“雷昂瞪大了眼睛,“你昨晚差點——“
“正因為昨晚差點出事,才更要去。“洛寒打斷了他,“蒙麪人去藏書閣不是偶然。那裡有他不想讓我看到的東西。我偏要看。“
雷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行。但你要答應我,如果再遇到危險,立刻發訊號。我不管你什麼暗中調查,命比線索重要。“
洛寒點了點頭。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歃血為盟。隻是一個眼神,一個點頭,一個簡單的約定。
但洛寒覺得,這比任何儀式都有分量。
他站起身,望向遠處。學院的屋頂在陽光下閃著溫暖的光,一切看起來平靜而安寧。但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麵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暗影已經浮出了水麵,而他被捲入了其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是真相,還是更大的危險?是答案,還是更多的謎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再無能為力了。
洛寒握緊了胸口的徽章。銅質的邊緣硌著掌心,微微發痛。
那點痛感讓他覺得真實。
風從後山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洛寒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學院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身後,蘇晴和雷昂並肩跟上。
三個人,在午後的陽光下,走回了那座看似平靜的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