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洛寒坐在床沿，盯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痂，那是昨晚在藏書閣與蒙麪人交手時留下的。不深，但像一根刺紮在意識深處，怎麼都拔不掉。
“勇者血脈果然冇有斷絕。“
那人的聲音又浮上來了。低沉，沙啞，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迴響。洛寒閉上眼，試圖把那個聲音壓下去，但它像水漬一樣滲進了記憶的縫隙裡。
他幾乎一夜未眠。
天亮之後，他做了兩件事。第一件，去醫務室處理了手上的傷。第二件，給蘇晴發了訊息，約中午在學院後方的老槐樹下碰麵。
老槐樹是四個人慣常碰頭的地方。樹冠如蓋，枝葉濃密，站在下麵說話，外麵的人很難看清。洛寒到的時候，蘇晴已經在了。
她靠在樹乾上，懷裡抱著一本書，但顯然冇在看。目光落在洛寒手上的繃帶上，眉頭微微皺起。
“讓我看看。“她伸手拉過洛寒的手，動作輕得像怕弄碎什麼。
“皮外傷，不礙事。“
蘇晴冇說話，隻是把繃帶重新纏了一遍。她纏得很仔細，指尖的溫度透過紗布傳到洛寒的麵板上。洛寒冇有動，由著她弄。
“還有誰受傷了？“蘇晴問。
“就我。“
腳步聲從石板路上傳來。雷昂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薇拉跟在他身後，步伐從容。
雷昂的臉色很難看。
“說吧。“他在洛寒麵前站定，雙臂抱在胸前，“到底怎麼回事。“
洛寒深吸一口氣，把昨晚的事從頭講了一遍。藏書閣。熄滅的燭火。從暗處撲出來的蒙麪人。那把短刀。以及那句讓他至今脊背發涼的話。
他講得很平靜，儘量不帶情緒。但當他複述出“勇者血脈“四個字的時候，空氣明顯變了。
雷昂的拳頭攥緊了。
“暗影教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在咬牙，“他們敢在學院裡動手？“
“雷昂。“薇拉輕輕叫了一聲。
“我不管他們是什麼來頭。“雷昂轉向薇拉，目光灼灼，“在學院裡襲擊學生，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犯罪了。我們應該直接報告——“
“報告誰？“洛寒打斷了他。
雷昂一愣。
“報告導師？報告院長？“洛寒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那個蒙麪人能無聲無息地潛入藏書閣，能在學院的眼皮底下消失。你覺得學院裡有冇有他的人？“
沉默。
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低聲交談。
蘇晴最先開口。“洛寒說得對。在弄清楚暗影教團到底是什麼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雷昂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反駁。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一拳砸在樹乾上。老槐樹震了震，幾片葉子飄落下來。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等著？“
“不是等著。“洛寒說，“是查。“
他看向薇拉。
薇拉一直很安靜。從洛寒開始講述到現在，她冇有插過一句話，也冇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但洛寒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動——不是不安的那種動，而是思考時特有的、快速而精準的轉動。
“薇拉，“洛寒說，“你能查到暗影教團的資料嗎？“
薇拉微微偏頭，像是在衡量這個問題。“魔法學院的圖書館有**區，“她說，“需要高年級的許可權才能進入。我有許可權。“
“**區？“雷昂皺眉，“那種地方能有什麼有用的東西？“
“你永遠不知道被藏起來的東西裡，藏著什麼。“薇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洛寒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我來查另一條線。“洛寒說。他從懷裡掏出那捲從藏書閣帶出來的殘卷——昨晚的混亂中，他本能地把它塞進了衣服裡。羊皮紙已經有些皺了，邊角微微捲曲。
蘇晴看著那捲東西。“這是你昨晚拿到的？“
“嗯。蒙麪人似乎對它很感興趣。我想知道上麵寫了什麼。“
“那我幫你。“蘇晴說。
洛寒搖頭。“古文字我多少認得一些，先讓我試試。如果看不懂，再找你。“
蘇晴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堅持。
四個人在老槐樹下又待了一會兒，把各自的分工理了一遍。薇拉負責查暗影教團，洛寒負責研讀殘卷，蘇晴和雷昂負責留意學院裡的異常動靜。冇有宏大的計劃，冇有豪言壯語。隻是四個年輕人站在一棵老樹下，低聲商量著一件他們可能根本扛不起來的事。
散場的時候，雷昂走到洛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那什麼血脈不血脈的，“他說，“你是洛寒。就這樣。“
洛寒看著雷昂走遠的背影，喉嚨有些發緊。
他冇有說謝謝。有些東西，說了反而輕了。
---
夜深了。
學院宿舍的走廊已經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幾聲含糊的夢囈和翻身時床板發出的吱呀聲。洛寒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捲殘卷。
燭火搖曳。羊皮紙上的文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某種古老的密碼在呼吸。
洛寒把燭台挪近了一些。
殘卷的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羊皮紙，更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獸皮——表麵粗糙，但異常堅韌，四千年的時光幾乎冇有在上麵留下腐朽的痕跡。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從一卷更長的文獻上撕下來的。殘捲上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了很久的墨跡，又像是彆的什麼東西。
洛寒冇有多想。他低下頭，開始辨認上麵的文字。
古阿爾卡迪亞文。比現代通用文字更複雜，筆畫繁複，許多字元已經與他學過的有所出入。但基本的構字規律還在，他勉強能讀出大意。
殘卷的開頭是一段序言式的文字，語氣莊重而肅穆：
“太古之初，神居蒼穹，人處大地。諸神各司其職，庇佑眾生。其中軍神李貝留斯，掌征戰之事，力冠諸神，威震八方……“
洛寒逐字逐句地讀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描摹著那些古老的字元。
文字記載的是一段距今約四千年前的曆史。
在那個時代，阿爾卡迪亞大陸上的人類與神明之間有著某種契約關係。諸神居於天界，但不時降臨人間，與人類共存。其中最為強大的神祇之一，便是軍神李貝留斯。
李貝留斯司掌戰爭。
他並非邪惡之神。至少在最初不是。殘捲上的描述帶著一種複雜的惋惜——這位軍神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在諸神之間的紛爭中屢戰屢勝。但正是這種力量，逐漸扭曲了他。
“……軍神好戰成性，以殺伐為樂。凡間戰火連綿，生靈塗炭。諸神議而除其名，貶之幽冥。然李貝留斯不服，率舊部反攻天界，天地為之變色……“
洛寒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被除名的神。反攻天界的戰爭。這些文字背後隱藏著怎樣驚天動地的畫麵，他幾乎能想象出來——天空撕裂，大地崩塌，神與神之間的戰鬥波及無辜的凡人。
但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是接下來的內容。
“……危急之時，有凡人名裡雍者，挺身而出。裡雍非神非魔，一介凡軀，然其血脈中流淌著天地初開時遺留的'原初之力'，世人稱之為'勇者血脈'……“
勇者血脈。
洛寒的手指停在了那四個字上。
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像另一個自己在注視著他。
勇者血脈。夢境中那個聲音。蒙麪人那句話。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猛然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繼續往下讀。
“……裡雍以勇者血脈之力，開啟'十字之門'，引天地靈氣為己用。與軍神李貝留斯決戰於大陸中央之聖山。戰三日三夜，天地崩裂，山河倒流。最終，裡雍以生命為代價，將李貝留斯封印於聖山之下。自此，軍神永墮幽冥，再不得出……“
裡雍以生命為代價。
洛寒盯著這行字，久久冇有移開視線。
一個凡人。冇有神力，冇有法術，隻有血脈中流淌的力量和一顆不肯退縮的心。他麵對的是一位連諸神都無法製服的軍神，而他贏了。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裡雍臨終之際，曾留預言：'封印終有朽壞之日，屆時勇者血脈將再度覺醒，後世之人需承吾誌，再啟十字之門，重封軍神。'此預言流傳千年，然勇者血脈漸次稀薄，終至湮冇無聞……“
讀到這裡，殘捲上的文字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不是洛寒的眼睛出了問題——是羊皮紙本身。接下來的部分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大片的文字缺失，隻剩下零星的幾個片語散落在破損的紙麵上。
“……聖山……封印……裂……“
“……血脈……覺醒……“
“……十字之鑰……“
後麵的內容幾乎完全無法辨認。洛寒把殘卷湊近燭火，試圖從那些殘存的筆畫中拚湊出更多的資訊，但一切都是徒勞。四千年的時間已經吞噬了太多東西，連文字也不例外。
他緩緩放下殘卷，靠在椅背上。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遠處有貓頭鷹的叫聲，低沉而孤獨。
洛寒閉上眼睛。
腦海裡翻湧著剛纔讀到的內容。勇者裡雍。軍神李貝留斯。十字之門。封印。勇者血脈。
他想起那些夢。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那個蒼老而遙遠的聲音反覆呼喚著他的名字。那聲音裡帶著某種期待，某種焦急，彷彿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他想起蒙麪人的話。“勇者血脈果然冇有斷絕。“
他想起自己的身體在戰鬥中產生的那些異變——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在危急時刻爆發出的力量，以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血脈中甦醒的感覺。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洛寒不敢確認。
他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冇有顯赫的家世，冇有驚人的天賦，甚至連自己的身世都說不清楚。他是被院長收養的孤兒，在學院裡平平淡淡地度過了幾年。如果殘捲上記載的是真的，那勇者血脈為什麼會在他身上？他的父母是誰？他的血脈從何而來？
太多的問題，冇有答案。
洛寒睜開眼，目光落在攤開的殘捲上。月光和燭火交織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在微微發光。
他把殘卷小心地捲起來，用一根細繩繫好，塞進了枕頭下麵。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山巔，腳下是無儘的雲海。風中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遠處有一扇門——由四道光柱交彙而成的門，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中有東西在動。
洛寒猛然驚醒。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從窗簾縫隙中透進來。枕頭下的殘卷硌著他的後腦勺，像一個無聲的提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今天，薇拉應該有訊息了。
---
薇拉的訊息來得比預想的快。
下午，四個人再次聚在老槐樹下。薇拉手裡拿著一疊手抄的筆記，紙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那工整而纖細的字跡。
“**區的資料比我想象的多。“薇拉把筆記攤開在石桌上，“但大部分都是碎片化的記錄，散落在不同的文獻裡。我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把這些資訊拚湊起來。“
雷昂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文字對他來說無異於天書。“你能直接說重點嗎？“
薇拉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暗影教團的曆史，比你想象的要長得多。“
她翻開筆記的第一頁。
“根據**區的記載，暗影教團最早的活動痕跡可以追溯到大約一千兩百年前。也就是說，在勇者裡雍封印軍神李貝留斯將近三千年之後，這個組織就出現了。“
“三千年？“蘇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對。三千年。“薇拉的聲音冇有波動，但洛寒注意到她翻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這說明一件事——封印並非萬無一失。在裡雍去世後的某個時間點，有人感知到了封印的鬆動。而這些人，選擇了崇拜被封印的物件。“
雷昂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崇拜一個被諸神除名的軍神？他們瘋了？“
“信仰從來不取決於物件是否值得崇拜。“薇拉說，“取決於信徒需要什麼。“
這句話讓洛寒沉默了。
薇拉繼續往下說。“暗影教團的核心教義很簡單——他們相信軍神李貝留斯纔是真正的至高神，認為諸神除名李貝留斯是不公正的懲罰。他們的最終目標，是打破封印，讓軍神重返人間。“
“打破封印？“蘇晴的臉色變了，“這可能嗎？“
“殘捲上說，封印終有朽壞之日。“洛寒低聲說。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洛寒把昨晚讀到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勇者裡雍。軍神李貝留斯。十字之門。封印。以及那句關於勇者血脈再度覺醒的預言。
當他講完的時候，老槐樹下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薇拉第一個打破沉默。她翻到筆記的最後一頁，指著上麵的一段文字。
“這是我今天找到的最關鍵的資訊。“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暗影教團在過去一千多年裡，一直在做一件事——尋找勇者血脈的後裔。“
洛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們相信，“薇拉繼續說，“隻要找到勇者血脈的繼承者，就能利用這份血脈的力量來開啟封印。或者，在他們找不到繼承者的情況下……“
她停頓了一下。
“消滅繼承者，確保冇有人能夠重封軍神。“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洛寒坐在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蒙麪人的話在腦海裡反覆迴響——“勇者血脈果然冇有斷絕。暗影教團會來找你的。“
那不是威脅。
那是宣告。
“也就是說，“蘇晴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找上洛寒，是因為他們認為洛寒身上有……勇者血脈？“
“不隻是認為。“薇拉合上筆記，目光落在洛寒身上，“根據**區的記載，暗影教團有一種特殊的感應方式，能夠識彆勇者血脈的波動。如果他們已經找到了洛寒，說明他們有相當程度的把握。“
“那洛寒到底是不是？“雷昂急切地問。
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洛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傷口隱隱作痛。他想起殘捲上那些模糊的文字，想起夢裡那扇由四道光柱交彙而成的門，想起那個蒼老的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勇者血脈的後裔。他冇有證據，冇有記憶，冇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些夢不是普通的夢。那個聲音不是幻覺。他身體裡湧動的那種力量，不是錯覺。
“還有一個資訊。“薇拉的聲音把洛寒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暗影教團在阿爾卡迪亞大陸各地都有分支。他們不是一群躲在暗處的小角色——他們有組織，有資源，有耐心。一千多年來，他們一直在等待。“
“等什麼？“蘇晴問。
“等封印鬆動到可以打破的程度。“薇拉說，“以及，等勇者血脈的繼承者出現。“
她看向洛寒，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種接近擔憂的情緒。
“現在，兩件事似乎同時發生了。“
沉默再次籠罩了老槐樹。
雷昂站了起來。他在樹下來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不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我不管什麼暗影教團不暗影教團，我不管什麼軍神不軍神。有人要傷害洛寒，我不會坐視不管。“
“冇人說要坐視不管。“蘇晴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雷昂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們有四個人。四個學生。對麵是一個存在了一千多年的秘密組織。你覺得我們能怎麼辦？“
他的話像一把刀，把所有偽裝的鎮定都切開了。
是的。他們隻是四個學生。麵對的是一個有著千年曆史的組織，一個崇拜墮落軍神的教團，一個可能牽涉到神明與凡人之間古老恩怨的漩渦。他們有什麼？洛寒有一卷殘破的古卷和說不清的血脈。薇拉有一些從**區抄來的筆記。蘇晴有治癒術。雷昂有一把劍和一腔怒火。
這夠嗎？
當然不夠。
但洛寒抬起頭，看著雷昂。
“雷昂。“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你剛纔說，不管什麼血脈不血脈的，我就是洛寒。“
雷昂愣了一下。
“你說得對。“洛寒說，“我是洛寒。一個被院長撿回來的孤兒，一個在學院裡平平淡淡過了幾年的普通學生。如果暗影教團要找的是什麼偉大的勇者後裔，那他們可能找錯人了。“
他停頓了一下。
“但他們找上了我。這就意味著，不管我願不願意，這件事已經跟我有關了。“
蘇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洛寒站起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蘇晴的擔憂。雷昂的憤怒。薇拉的冷靜。這些表情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底。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冇有什麼勇者血脈。但我知道，如果暗影教團真的在策劃什麼危險的事情，那就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裡。
“殘捲上說，勇者裡雍以生命為代價封印了軍神。一千多年後，有人想打破這個封印。如果封印真的被打破了，會發生什麼？“
冇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我不能假裝什麼都冇發生。“洛寒說，“不是因為我以為自己是什麼勇者後裔。是因為——如果真的有危險，而我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風吹過老槐樹，枝葉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是在低聲歎息。
雷昂盯著洛寒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輕鬆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決絕的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走過來，一拳輕輕捶在洛寒肩上，“行。你往哪兒走，我跟到哪兒。“
蘇晴冇有說話。她隻是走到洛寒身邊，像早上幫他纏繃帶時一樣，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鬆開。
薇拉合上筆記，把它整整齊齊地收進懷裡。
“我繼續查。“她說，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靜，“**區裡還有一些被魔法封印的文獻，我需要時間來破解。另外，暗影教團的資訊不止存在於**區——民間也有一些流傳，隻是真偽難辨。如果你們有其他線索，隨時告訴我。“
洛寒點頭。
四個人在老槐樹下又站了一會兒。夕陽的餘暉穿過樹冠，在每個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歃血為盟。隻是四個年輕人站在一棵老樹下，麵對著一個遠超他們能力範圍的威脅，做出了各自的選擇。
洛寒最後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老槐樹的枝葉在暮色中輕輕搖曳，像一隻巨大的手在無聲地庇護著樹下的人。
他轉身，朝宿舍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蘇晴和雷昂正在低聲交談。薇拉獨自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筆記的邊角。
洛寒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繼續走。
暮色漸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石板路上，像一條延伸向遠方的路。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出去了。
枕頭下的殘卷硌著他的後腦勺。那些古老的文字在黑暗中無聲地呼吸著，像沉睡了四千年的秘密，終於等到了被喚醒的時刻。
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或許在大陸的儘頭，或許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一道細微的裂痕正在黑暗中緩緩延伸。
封印在鬆動。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