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雍帝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隨後,雍帝抬了抬下巴,向身旁侍立的太監總管魏禾遞去一個示意的眼神。
魏禾心領神會,立馬向前一步,尖細的嗓音高聲響起:“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快步從朝臣佇列中走出。
“啟稟陛下,臣兵部有事啟奏!”
男子聲音洪亮,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
此時秦霄還在大殿中央,聞言頓時好奇地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名紅衣官員身上。
腦海中浮現的零碎記憶瞬間清晰,讓他認出了此人。
正是兵部尚書張曦之。
兵部突然啟奏,秦霄心底暗自嘀咕。
難不成大雍哪裡發生了戰事?
疑惑之下,他當即豎起耳朵傾聽。
龍椅上的雍帝,在看到張曦之的那一刻,眼角明顯微微抖動了一下,語氣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張愛卿,兵部有何事啟奏?”
張曦之躬身回話,語氣懇切地說道:“回稟陛下,還有月餘便要入冬,北疆苦寒,臣恐北方匈奴蠢蠢欲動,特請陛下早日籌謀,為北疆邊關將士調撥禦寒、糧草等物資,以安軍心、固邊防。”
還不等張曦之把話說完,雍帝已然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明顯的質問:“兩月前,朝廷纔剛給北疆邊關調撥過銀錢和物資,為何如今又要再次調撥?”
張曦之連忙抬頭,恰好對上雍帝冰冷而審視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利劍般直刺人心,讓他頓時後背泛起一片涼意,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也頓了頓:“陛下……”
可就在張曦之正要開口解釋其中緣由時,左相林崇安卻突然上前一步,開口打斷了他。
“陛下,北疆苦寒難耐,入冬之後更是冰天雪地,邊關將士駐守疆土、抵禦匈奴,用度消耗定然巨大,為保大雍邊關安穩,不讓匈奴有機可乘,臣認為,確可再為北疆調撥一次物資,以解將士們的燃眉之急。”
一旁的秦霄聽到這裡,心底頓時一動。
左相向來心思深沉,平日裡與兵部交集不多,今日卻這般主動為北疆求情,分明是這裡麵有貓膩!
不過他轉念一想,北疆物資之事牽扯甚廣,又與他此刻要查的方明德命案無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著蹚這趟渾水。
眼看左相說完,大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秦霄當即清了清嗓子,高聲呼道:“陛下,臣身受重傷,身子實在支撐不住,懇請陛下恩準,讓臣先行告退。”
雍帝正被北疆物資之事弄得心煩,轉眼看向秦霄,想起他方纔在殿上的種種無賴行徑,冇好氣地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滾吧!”
“謝陛下!”
秦霄如蒙大赦,當即躬身行禮。
快步退出了金鑾殿。生怕雍帝反悔,再把他叫回去蹚渾水。
隨著秦霄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雍帝收斂了臉上的不耐,將目光沉沉投向朝臣佇列中的戶部尚書,語氣凝重地開口。
“譚愛卿,如今戶部庫中尚有多少銀兩?再調撥一批物資支援北疆,是否足夠?”
聽聞雍帝詢問,戶部尚書譚五堰立刻從佇列中走出,躬身行禮,神色淡然卻難掩一絲凝重,恭恭敬敬地回話。
“回陛下,如今戶部庫中尚有部分盈餘,但若是再調撥一批物資支援北疆,恐會導致國庫空虛,後續各項民生、政務開支恐難維繫。”
譚五堰的話還未說完,一旁的兵部尚書張曦之便忍不住跳了起來,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斥責:“譚大人!北疆邊關苦寒,匈奴蠢蠢欲動,將士們守土衛國,隨時可能血染疆場,難道你要讓他們忍饑捱餓、受寒受凍嗎?國庫盈餘本就該用在刀刃上,支援邊關,何談空虛之說!”
麵對張曦之的激烈質問,譚五堰依舊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張曦之。
“張大人息怒。兩月前陛下纔剛給北疆調撥了大量銀兩和物資,按常理足以支撐到入冬之後,為何如今便再度緊缺?莫非,是你們兵部有人中飽私囊,剋扣了將士們的保命之物?”
“放屁!”
張曦之被這話氣得渾身發抖,當即轉向龍椅上的雍帝,雙膝微微一曲,高聲疾呼:“陛下明察!臣忠心可昭日月,執掌兵部以來,從未敢有半分私心,更不敢剋扣邊關將士的分毫物資!若有半句虛言,臣張曦之願以死明誌,不得好死!”
“夠了!”
雍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不可遏地嗬斥出聲。
朝堂之上,兩卿爭執不休,如同市井吵架一般,本就被北疆之事煩擾的他,此刻更是煩不勝煩,周身的帝王威壓再度爆發,讓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當即,雍帝大手一揮,不再猶豫,目光鎖定譚五堰,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無需多言!即刻給北疆邊關再調撥一批物資,務必保障將士們禦寒、糧草所需!”
話音未落,雍帝便猛地起身,甩袖轉身,怒氣沖沖地朝著殿後走去,連多餘的目光都未再給殿中百官。
太監總管魏禾眼疾嘴快,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高聲喊道:“退朝……!”
“恭送陛下!”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高聲呼喝,聲音響徹太和殿。
直到雍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後迴廊,才緩緩直起身來,三三兩兩地整理著朝服,低聲議論著方纔的朝堂風波。
冇人注意到,就在百官起身的瞬間。
左相林崇安與戶部尚書譚五堰的目光悄然交彙。
林崇安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示意,譚五堰則微微頷首,神色平淡。
兩人轉瞬便收回目光,彷彿隻是偶然對視,無人察覺其中暗藏的玄機。
另一邊,秦霄早已快步走出太和殿,一路疾行,恨不得立刻遠離這是非之地,生怕再被雍帝叫回去。
他揣著懷裡的玉牌,指尖時不時摩挲一下,心底暗自盤算著後續查案的事宜,腳步卻絲毫未停,很快便走出了皇宮大門。
然而,就在宮門口外,一道纖細的身影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讓原主避之不及、提起就頭疼的女人。
沈傾畫。
永寧侯沈千重的嫡女,也是雍帝非要賜婚給他的未婚妻。
這突如其來的相遇,讓秦霄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生出幾分好奇,目光不自覺地在沈傾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倒要看看,這位讓雍帝親自指婚、被原主避如蛇蠍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