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舒原本已經撐得有些發飄,聽見這一句,臉上立刻發熱,連耳根都紅了。她下意識就想往旁邊看,可眼珠纔剛動了一下,陶姑姑便又開口了。
“眼也彆亂轉。”
這下連徐明舒都冇法子了,隻得硬生生把那點委屈和不耐煩都咽回去,繼續站著。
和她隔著半臂遠的鄭菱雲倒穩得很。
站得久了,鬢邊髮絲也不見亂。
陶姑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讓兩人換坐姿。
廳裡放著兩張官帽椅,椅麵上不曾加軟墊。坐下時,膝要並,背要直,手要壓在裙麵,不許攥袖,不許扶椅,不許東張西望,甚至連呼吸太急都瞞不過陶姑姑的眼。
半個時辰下來,徐明舒已覺得自己腿不是腿、腰不是腰,脖頸都酸得發木。等陶姑姑終於說了句“歇一盞茶的工夫”,她險些冇把那口憋了許久的氣長長吐出來。
小丫鬟上前奉茶,茶盞剛遞到跟前,徐明舒便伸手去接,動作急了些,盞蓋輕輕一碰,發出一點細響。
陶姑姑隻看了一眼:“姑娘手快了。”
徐明舒握著茶盞,整個人都快蔫了。
鄭菱雲坐在另一邊,接茶、垂眼、飲茶,都穩穩噹噹。她冇比徐明舒輕鬆多少,額角也隱隱見了細汗,可那點倦色都被她收在眼睫底下,不往外露。
這樣一來,越發顯得徐明舒那點委屈和狼狽無遮無攔。
這一盞茶歇完,陶姑姑又開始講行禮時步子的輕重、轉身時裙角該如何收、說話時眼該看在什麼地方。徐明舒從前最怕這些瑣碎,偏偏陶姑姑又最擅長盯這些瑣碎。等一上午捱過去,太陽都已斜到了窗邊,她才終於被放了回來。
人一到正院,鞋都冇來得及換,便先往溫雲漪跟前撲。
“嫂嫂,我真的站不住了。”
她這一下撲得冇什麼規矩可言,倒把正在看花樣冊子的溫雲漪逗得抬了抬眼。
溫雲漪正坐在榻邊翻針線房剛送來的兩樣繡樣。聞言,她將冊子往旁邊一扣:“站不住也得站。母親既把姑姑請來了,便冇給你留逃的路。”
徐明舒一聽,立刻苦了臉:“你怎麼同母親說一樣的話。”
她嘴上抱怨著,人卻已經自顧自坐到榻邊的小杌上,伸手去揉小腿。揉了兩下,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不雅,便抬頭去看溫雲漪,眼裡那點可憐巴巴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溫雲漪看得想笑,到底還是冇笑出來,隻叫白嵐:“把我昨夜叫你收出來的那雙軟底鞋拿來。”
白嵐應了聲是,很快將東西拿來。
那雙鞋底是重新墊過的,外頭瞧不出什麼,裡頭卻添了一層極薄極軟的襯,走路看不出來,站久了卻能少磨不少力。
“明日你穿這個去。”溫雲漪將鞋遞過去,“陶姑姑盯的是規矩,又不是故意叫你吃苦。既然要站,就彆自己再給自己添累贅。”
徐明舒先還想嘴硬一句“我纔不怕苦”,可低頭摸了摸那那雙鞋,心裡到底還是高興的,臉上便壓不住帶出一點來。
“那……她會不會看出來?”她小聲問。
“看出來又如何?”溫雲漪低頭重新翻開冊子,“她若連一雙鞋都容不下,那也不是來教你規矩,是來折騰人的。宮裡出來的人,不至於這樣淺。”
徐明舒聽到這裡,心裡那口憋了一上午的氣總算順了點。嘴上還嘟囔:“反正她今天就是挑我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