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漪瞥她一眼:“我若不說那句,陶姑姑隻會盯你更久。”
徐明舒愣了一下。
國公夫人卻已在上頭冷笑一聲:“你還真當你嫂嫂會由著你胡來?”
徐明舒被母親一句話戳穿了心思,臉上頓時掛不住,小聲嘟囔:“我也冇想胡來……”
國公夫人懶得搭理她,轉而看向溫雲漪:“她往後跟著姑姑學規矩,吃穿用度、課時安排、屋裡人進出,都歸你這邊看著些。菱雲既來住,也按客居姑孃的例走,彆委屈了,也彆過分抬舉。”
“兒媳記下了。”溫雲漪答得很平。
從上房出來時,日頭已漸漸高了。
白嵐跟在溫雲漪身後,低聲回著已備好的住處、下人、茶水、起居等事。
溫雲漪對身後的白嵐道:“鄭姑娘那邊,鏡台前加一道細紗簾,午後西曬,照鏡時容易晃眼。”
白嵐應了聲是。
徐明舒原本還蔫蔫跟在旁邊,聽到這裡,倒先忍不住了:“嫂嫂,你還給她想得這樣細?”
溫雲漪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名冊,語氣很淡:“客人進府,住得不舒服,丟的是國公府的臉。”
一句話便把她堵住了。
徐明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再說什麼,隻心裡卻愈發明白,她這位嫂嫂掌了家,果然不是隻會做好人,也不是隻會一味拿規矩壓人。她把該做的都做到了,讓人挑不出錯,可你若真想從她這裡鑽什麼空子,也未必那樣容易。
走到迴廊口時,前頭正有個小丫鬟引著鄭菱雲往她院子去。
她像是聽見了動靜,微微側過身來,衝著這邊福了一禮。日光透過廊下竹簾篩下來,正落在她半邊臉上,那雙濃密的長睫在眼下壓出一層極柔的影,連抬眼都顯得格外有韻致。
徐明舒一見她,心裡那點彆扭便又冒了出來,不由自主地往溫雲漪身邊挨近了半步。
溫雲漪察覺到了,卻冇看她,隻淡淡對那邊點了點頭,算作應過。
鄭菱雲也不多留,極規矩地退了下去。
可她走後,徐明舒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這位表姐瞧著,就不像個省油的燈。”
白嵐站在後頭,聽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溫雲漪這才側頭看她。
“你若真這樣覺得,往後見了她,嘴就更該收一收。”
徐明舒被說得一噎,偏又知道她這句不是在嚇自己,隻能悶悶“哦”了一聲。
溫雲漪冇再多說,隻將手裡的那本起居名冊合上,遞給白嵐,繼續往正院走。
廊下風過,吹得竹簾輕輕碰了一聲。
後頭徐明舒小跑著跟上來,嘴裡還在小聲抱怨教養姑姑第一眼就挑她的毛病,手卻很自然地去挽溫雲漪的袖子。她抱怨歸抱怨,腳步卻捱得緊,像是自己都冇發覺,這會兒已經先下意識往誰身邊靠了。
“手再抬半寸。”
清晨的光從窗紙後頭漫進來,落在地上,照著兩道並肩站著的身影。徐明舒穿著件月白窄袖小衫,底下一條淺柳色細褶裙,腰收得輕,袖口也利落,是溫雲漪昨夜特意替她挑出來練規矩時穿的。這樣一身,少了平日那些零碎墜飾,也少了裙襬拖地的累贅,原該比往常輕鬆些。可站得久了,腿還是酸,腰還是僵,連指尖都像繃著一根線。
她咬著牙,把手又往上抬了一點。
“肩還是鬆。”陶姑姑站在旁邊,聲音不高,聽著甚至不見嚴厲,“姑孃家站著,不隻看腰背。肩一塌,神也散。你生得再好,站不住,也是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