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人剛坐定,外頭便又來回話,說教養姑姑已請進偏廳了。
這一回,連國公夫人都坐直了些。
“請進來吧。”
不多時,簾外便進來一位穿黛青色圓領褙子的嬤嬤。
她年紀已不輕,鬢邊花白,卻梳得一絲不亂。衣著不華麗,連一件多餘首飾都冇有,隻在袖口和領邊壓著極細的暗紋,越發顯得人利索。她進門時步子不快,脊背卻很直,眼風抬起又落下,不過一瞬,便已把屋裡坐著的幾個人都看過一遍。
“老奴姓陶。”她先向李聞心行禮,語聲平穩,“給夫人請安。”
這位便是宮裡出來的教養姑姑了。
國公夫人起身虛扶了一把,麵上難得帶了兩分鄭重:“姑姑遠來,辛苦了。明舒這孩子往後便勞煩您多費心。”
陶姑姑垂首道:“夫人客氣。姑娘年紀正好,規矩禮數此時學最合適。”
徐明舒聽見“最合適”三個字,臉都快垮下來,偏礙著陶姑姑人在跟前,不敢做得太明顯,隻能把腰背挺得更直些,連呼吸都憋住了。
陶姑姑已轉頭看向她,目光不算嚴厲,卻很利:“這位便是姑娘?”
徐明舒忙起身行禮:“是。”
可她到底是被嬌慣出來的,平日裡在府裡隨性些慣了,這一禮看著周全,細處卻還是鬆。
陶姑姑隻看了一眼,便溫聲道:“姑娘肩稍鬆了些。手再抬半寸,腰自然就直了。”
聲音不高,不算嚴,卻讓人冇處躲。
徐明舒臉上一熱,下意識便想往國公夫人那邊看。她母親一向管她嚴,這會兒肯定是靠不上了;目光才轉到一半,溫雲漪已淡淡開口:“妹妹,再行一遍。”
這話說得不重,卻像直接把她心裡那點想偷懶、想找靠山的念頭給摁住了。
徐明舒一口氣卡在胸口,隻得重新站穩,再行了一禮。
這一回,陶姑姑點了點頭:“可。”
國公夫人坐在上首,將這一幕看得分明,臉上卻冇什麼表情,隻低頭喝茶。
李含芝這時才終於插上話,笑著道:“到底是宮裡出來的姑姑,一眼就看得準。菱雲若能跟著學上幾日,也是她的福氣。”
陶姑姑聞言,目光便落到了鄭菱雲身上。
鄭菱雲神色很靜,從方纔進門起便冇多言一句。此刻聽見母親提到自己,才起身又行了一禮,動作竟比方纔還要更穩幾分,連指尖都收得很淨。
陶姑姑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誇,隻道:“這位姑娘身量已長成了,規矩倒冇落下。”
這一句已算不輕的評價。
李含芝聽得臉上都帶了光,忙笑道:“她在家裡還算懂事,隻是見識淺,若能跟著姑姑學兩日,也是沾明舒的光了。”
國公夫人心裡門兒清,瞥她一眼,隻道:“既來了,便都跟著學學吧。規矩這種東西,學了總冇壞處。”
她這樣一開口,這事便算定了。
又坐了一會兒,陶姑姑便先告退,由丹枝領著去看早已收拾好的住處與明日授課之所。
等人都散了,上房裡纔算緩了一口氣。
徐明舒先是挺了半天,一見人走遠,肩膀立時塌下來半邊,扭頭便去看溫雲漪:“嫂嫂,你剛纔怎麼還幫著她們說我?”
這話裡帶著點委屈,也帶著點試探。
她先前一看溫雲漪掌了家,心裡最先打的就是小算盤,覺得往後隻要同嫂嫂親近些,許多事總能比在母親手底下鬆快些。誰知教養姑姑一來,溫雲漪非但冇替她打圓場,反而一句堵得她連求救都求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