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漪神色仍舊很平,隻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已理順了。
這樣的家世,若鄭菱雲還想高嫁,能借的也就隻剩國公夫人這邊的門路與臉麵了。
青桃忍不住壓低聲音:“難怪姨太太一聽說府裡請了宮裡出來的教養姑姑,便急著把鄭姑娘送來。”
白嵐這回也聽明白了,輕聲道:“名義上是學規矩,實則還是想借國公府替鄭姑娘抬一抬身價。”
溫雲漪抬手拂了拂袖口,語氣平平:“人還冇進門,先把院子和用度安置妥當。旁的,等見了再說。”
她這樣一說,白嵐和青桃便都收了聲。
正午前後,姨太太母女便到了。
先進來的是李含芝。
她比國公夫人年輕幾歲,如今也已是做了母親的人了,眉眼間卻仍舊看得出年輕時留下來的柔婉輪廓。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紅織金團花褙子,顏色選得有些豔,放在這年紀本該稍嫌過了些,偏她生得白,倒也還壓得住,隻是那點用力過度的體麵感總歸遮不住。她一進門,臉上先堆了笑,步子卻略有些急,像是既盼著見人,又隱隱帶一點多年未曾完全放下的小心。
“姐姐。”她一見國公夫人,語氣便先軟下來。
國公夫人抬眼看她,目光自上而下掠過去,落在她那身石榴紅褙子上時,唇邊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到底什麼都冇說,隻嗯了一聲:“來了便坐。”
李含芝像是已習慣了她這般口吻,絲毫不惱,反而笑得更親近些,忙上前行禮問安。她禮數並不錯,看得出來這些年雖婚事不如意,母家帶出來的底子卻還在。
她身後跟著的姑娘,卻比她來得更安靜些。
鄭菱雲一進門,屋裡人的目光幾乎都難免先落到她身上。
她生得極好,雪膚月貌,眼睫濃得像鴉羽似的,低頭時在眼下壓出細細一道影。鼻梁秀挺,唇如櫻珠,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種難掩的嬌媚。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煙青色軟緞衫裙,腰束得細,耳邊隻墜兩粒極小的珍珠,明明打扮得並不算張揚,可一站在那裡,仍舊是叫人先看見她。
徐明舒原本還懶懶坐著,見了她,手裡的五色絲不由便停了。
鄭菱雲已垂首行禮,聲音輕而穩:“見過姨母。見過世子妃,見過表妹。”
這一句一句都很規矩,連高低緩急都拿捏得正好。
國公夫人看著她,倒比看李含芝時神色緩和些:“起來吧。一路過來可還順?”
“多謝姨母掛心,都好。”鄭菱雲答得很溫順。
李含芝在旁邊看著,眼裡隱約便帶出一點驕傲來,像是女兒隻要站在這裡,她心裡那點多年被婚事壓彎了的氣都能平回來些。
徐明舒卻已先有些不自在了。
逢年過節、孃家走動,表姐妹之間總歸見過。隻是她和鄭菱雲從來談不上親近。年紀雖差得不遠,性子和心思卻隔著一層。平日裡見了麵,也無非是按規矩叫一聲“表姐”,再說兩句不鹹不淡的閒話,情分淡得很。
她本就是正當鮮妍的年紀,平日裡在國公府裡被嬌養著,走到哪兒都是最矚目的那一個。如今鄭菱雲這一進門,且不說旁的,隻那張臉便先把人的眼風搶走了三分。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彆扭頓時冒了頭,麵上卻不好失禮,隻能乾巴巴點了下頭,算作迴應。
溫雲漪坐在一旁,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