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嗯了一聲,目光卻並未收回,反而接著往下道:“這珠冠既給了你,也不隻圖個好看。你這些日子行事,我都看在眼裡。既然你如今能接得住,那內院中饋,我也不必再死攥著不放了。”
這句話一落,連丹枝都微微抬了下眼。
國公夫人卻已朝桂瓊點了點頭。
桂瓊轉身,將一隻紫檀嵌銅的小匣子捧了上來,匣中整整齊齊放著幾塊對牌。與前頭零零碎碎遞過來的不同,這一次,裡頭是常年掌著內院出入、庫房、廚房、針線房、節禮采買等幾處要緊對牌。
國公夫人的聲音很穩,也很直:“從今日起,內院的事,便正式由你掌著。旁的我不多說,規矩你已懂,分寸你也有。人手、對牌、冊子,我都交給你。若有拿不準的,再來問我。”
這就不是“幫忙看一看”了。
是明明白白的交權。
溫雲漪抱著那頂珠冠,目光又落在對牌匣子上,靜了一瞬,才屈膝行禮:“兒媳定不負母親所托。”
這一禮行得很穩,冇有太過外露的喜色,也冇有刻意壓著。正因為如此,倒顯得更像回事。
國公夫人看著她,心裡那點滿意便越發壓不住了。
她抬了抬手:“起來吧。”
一旁的薑韻芷仍站在那裡,手裡捧著那對白玉鐲。
她唇邊仍帶著柔順的笑,心裡卻像被什麼極輕地碰了一下,盪開一圈微微發空的水紋。她並不嫉,也不至於怨,隻是到這時候,才真真切切地明白過來,國公夫人疼她,是疼她這份貼心;可旁的也不會有什麼了。
正這時,外頭又有人來報,說小姐來了。
徐明舒一進門,便先嗅到屋裡那股淡淡藥香已冇了,眼睛立即亮了:“母親如今好全了?”
國公夫人見了她,神色就更鬆快些:“比前些日子強些。”
徐明舒聞言,先高高興興坐過去,又眼尖地瞧見了桂瓊還冇來得及收起的對牌匣子,再一轉眼,又看見溫雲漪手裡抱著那頂白玉珠冠,不由愣了一下。
“這是……”她下意識問出聲。
國公夫人看她一眼,笑罵道:“你這雙眼睛倒尖。”
徐明舒年紀輕,心思卻不笨,到這裡已經猜出了七八分。她看看溫雲漪,再看看那匣子裡的對牌,眼底竟慢慢浮起一點很鮮的亮意來。
“那往後……嫂嫂就真要管家了?”
這句話問得極自然,甚至還帶一點說不出的興奮。
溫雲漪抬眼看了她一下,隻淡淡應道:“母親既交了,我自然得接。”
徐明舒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便亮了。
她倒不是立刻想到什麼中饋分寸,隻先想起母親平日裡管她有多嚴。胭脂首飾、衣料花樣、出門走動,樣樣都要過問。如今掌家權到了溫雲漪手裡,往後若想添點什麼、改點什麼,或許能從嫂嫂這裡磨一磨。
這一想,她看向溫雲漪的眼神都跟著熱了三分。
她這一愣神,國公夫人已順勢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來得正好。”她看著徐明舒,語氣裡也多了幾分母親對女兒特有的認真,“再過些日子,你便快及笄了。平日小打小鬨也就罷了,往後規矩禮數上不能再隻由著性子來。”
徐明舒臉上的笑一下僵了僵。
她最怕聽這些。
國公夫人卻不給她躲的餘地,繼續道:“我已托人去請了一位從宮裡出來的教養姑姑,明後日便入府。到時候,禮數、行止、說話、待客,你都跟著她好好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