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的風寒,算是徹底好了。
這日清晨,日頭剛剛照進上房,屋裡比前些時日鬆快許多。窗邊支起的那扇湘妃竹簾卷高了,常日裡壓在幾上的那盞止咳藥茶也都撤了下去,隻餘下一縷極淡的安神香,在銅爐裡靜靜浮著。國公夫人今日穿了件茶白地纏枝紋褙子,鬢邊壓著一支嵌珠金簪,氣色雖還不算十分紅潤,精神頭卻已經回來了。
丹枝捧著茶盞站在一旁,臉上也帶了點笑意:“夫人今日瞧著,比前幾日精神多了。”
不多時,外頭便來報,說世子妃和薑姨娘來請安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
溫雲漪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繡銀線忍冬紋的交領衫,底下係一條霜青軟緞長裙,顏色乾淨,越發襯得眉眼濃淨。薑韻芷則是一身藕絲白薄衫,袖口滾了淺茶邊,腰間配著細細一枚玉環,仍舊是那樣溫軟清潤的模樣。
兩人請過安後,國公夫人看著她們,目光在臉上轉了一圈,抬了抬手:“都坐下吧。今日叫你們來,不隻是請安,我有話要說。”
屋裡靜了靜。
桂瓊無聲退開半步,丹枝也收斂了神色。
溫雲漪與薑韻芷各自坐下,誰也冇先開口。
國公夫人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慢慢道:“我這回病了一場,倒把許多事看得更清楚了些。”
她說到這裡,先看向薑韻芷。
“韻芷。”
薑韻芷忙起身應了一聲:“妾身在。”
國公夫人點了點頭,語氣難得溫和:“我病裡那幾日,你日日早起去小廚房給我燉川貝。東西雖不算什麼,難得的是這份心。你送來的那幾盅,我喝著嗓子裡確實舒坦,也知道你是真把我這老婆子放在心上了。”
這一番話落下來,薑韻芷臉頰微微發紅,眼裡也顯出一點真切的歡喜來。
她柔聲道:“夫人言重了。妾身原也做不了什麼,不過是想著您病著,能稍稍潤一潤喉嚨便好。”
她這話說得極軟,屋裡聽著也都舒坦。
國公夫人卻冇再往下順著誇,隻把目光轉向溫雲漪。
“雲漪。”
溫雲漪也起身:“兒媳在。”
國公夫人看著她,眼底帶了幾分從前少見的正色:“端午前後那一攤子事,你樣樣都理得妥帖,冇出一點亂,還添了不少新巧心思,讓我這一回倒是省心。”
她說到這裡,竟輕輕歎了一聲。
“貼心是難得,能擔事更難得。”
國公夫人抬了抬手:“桂瓊。”
桂瓊應聲上前,手裡托著一隻描金黑漆盤,盤上先放著一對水頭極好的白玉鐲子,光色潤淨,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另一邊,則是一頂白玉珠冠,珠子顆顆圓潤,壓在細金絲底托上,既不浮誇,也不俗氣,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會輕易賞下來的東西。
國公夫人先指了指那對白玉鐲:“這個給韻芷。你病裡有心,我記著。”
薑韻芷眼睛一亮,忙屈膝謝賞。那對白玉鐲確實極好,既體麵,又顯得主母待她有情分。她伸手接過時,指尖都帶著一點輕顫,顯然是真的高興。
國公夫人又看向另一邊。
“這個給你。”她對溫雲漪道。
丹枝將那頂白玉珠冠捧得更近了些。
溫雲漪抬眼望去,隻見珠冠樣式並不繁複,正因不繁,才更見氣度。白玉珠子壓在細金絲座上,既有正頭奶奶戴得出的體麵,又不顯得太招搖。
她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兒媳謝母親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