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眷渾然不覺,倒是看到顧知微衝著她們微笑,雖然知道顧知微不知道她們私底下蛐蛐了啥,卻還是有幾分不好意思,都衝著顧知微微笑點頭示意。
低下頭又蛐蛐:「魏國公府世子夫人看著還行,大大方方的,這樣的宮宴一點都看不出來怯場,真不像是鄉下長大的。」
「你們懂什麼?俗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那顧二夫人出身簡家,當年也曾是豪門望族,前些年才落魄了些,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是有幾分底蘊的。這樣人家的孩子,隻要血脈在,略微調教一二,就很能看了。」
「倒是顧家原來那個女兒,以前頂著魏國公府未來世子夫人的名頭出來走動,那模樣我就很瞧不上。嬌嬌怯怯的,一副小家子氣。」
「說那顧家原來那個閨女,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當不上世子夫人了,就選了個舉人,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鄉下來的舉人,就算中了進士又如何?到時候也不過是七八品的小官,運氣好撐死能上個四品,運氣不好,一輩子就在六七品打轉。」
「嘖嘖,不知道她看到魏國公世子夫人,心裡該有多難過!」
「你們懂什麼,人家說了,不圖榮華富貴,隻圖一心人,說那個舉人有不世之才呢!隻怕人家以為自己是卓文君,那舉人是司馬相如呢?卻不知,司馬相如功成名就,官至高位以後,就要休了卓文君呢?」
……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說這些作甚?我這幾日倒是聽了一件新鮮事呢。」
「什麼新鮮事,說來聽聽?」
「你們記得靜安公主嗎?她回京了。」
「靜安公主?她不是去了五台山祈福嗎?說是要祈福三年,這還不滿三年呢,怎麼就回來了?」
「你們知道什麼?聽說和榮安長公主一事有關呢。」
「靜安公主,她能和榮安長公主有什麼牽扯?她那個身份……」
「行了,事關皇家,你們且住口吧!」
有人聽不下去打斷了她們的蛐蛐。
大家也就一笑,又換了話題,討論起胭脂水粉首飾來。
顧知微聽了一半,這些人居然又不說了,把她一個人不上不下的架在那裡,心裡那叫一個抓心撓肺的難受啊。
你們這些人有點八卦精神好嗎?這瓜怎麼能隻切一半就跑了呢?
不過她也不能追過去問,隻能懨懨的收回視線,心裡琢磨著,回去的路上先問梁氏這個婆婆,梁氏若有不知道的,就回去問祁遠舟。
好容易宮宴結束,吃了寂寞。
梁氏帶著顧知微又去拜別了淑妃,礙於規矩,也隻能磕個頭,說兩句吉祥話,就要告退。
淑妃雖然百般不捨,宮中規矩如此,也隻能含淚將人送了出宮。
出宮,回到自家的馬車,不說梁氏長出了一口氣,就癱靠在了靠枕上養神。
畢竟回去府裡,還有一場家宴呢。
得抽著這點時間好好養養神,不然真撐不住。
馬車裡火盆燒得旺旺的,顧知微見梁氏累著了,也貼心的冇說話,隻給梁氏膝上蓋了一張毛皮毯子。
回府後,先要祭祖。
祠堂早就開了,族中眾人都已經等候在此,眾人皆屏氣斂息。
分昭穆排班立定,所有的菜飯湯點酒皆按照規矩傳遞。
因著顧知微是嫡長孫媳,站在祠堂檻內,祁遠舟站在檻外,所有的菜飯湯點酒都傳到祁遠舟手裡,再由顧知微在門檻內接過,傳到全氏手裡,最後是梁氏擺放在供桌之上。
擺放完畢後,男女又分左昭右穆,男東女西,由梁氏拈香下拜,眾人方一起跪下。
祭祖完畢,出來回正院換了衣服,就要受各種的禮。
自家孩子的,還有宗族裡的晚輩。
宗族裡有幾個比魏國公輩分還高的長輩,年紀都大了,也不肯動彈了。
來的都是幾個平輩,還有晚輩。
祁家雖然是勛貴,也歷經了好幾代富貴了,京城裡這一支族人卻不算多。
如今來的幾家也算是關係較為親近的,卻也已經快出五服了。
平輩的這幾個妯娌,平日裡也輕易不上門來,也就逢年過節大家才聚一聚,算是十分有分寸懂進退的人家。
梁氏看到她們,親親熱熱的上前,手挽手的坐了上座。
受了晚輩的禮。
剩下的人也都在下頭的交椅上,按照長幼依次歸坐受禮。
然後又是府中下人,也按照上中下行禮完畢,就開始散壓歲錢,荷包、金銀錁子。
然後襬上合歡宴來,男東女西歸坐後,獻屠蘇酒、合歡湯、吉祥果、如意糕畢,眾人才退出。
這一晚上,燈火通明,各處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正院還要設天地紙馬香供。
上下人等皆打扮得花團錦簇,人聲嘈雜,語笑喧鬨,爆竹起火,絡繹不絕。
按照規矩,是要守歲的。
枯等無趣,祁遠舟和魏國公下棋,二老爺祁明觀戰。
祁遠方和祁遠川兩人在一旁行飛花令,祁遠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大過年的,就不能消停些,玩點雙陸啊,趕圍棋字賭點瓜子什麼的不行麼?行個什麼飛花令?嫌腦子還不夠燒得?
可拗不過祁遠川,隻能硬著頭皮陪他,本待把祁小五和顧知微給拉下水的。
兩人一聽,跑得飛快。
生怕祁遠川不死心,拉上了梁氏和全氏,當場開了一桌馬吊。
顧知微和梁氏還有祁小五在莊子上無聊的時候,也打過馬吊,自然知道如何打。
四人開戰,先就說好了,牌場上無大小,不許故意餵牌,全憑各人實力和運氣。
牌一摸上手,四個人眼裡毫無對對方的尊重或者憐惜,滿眼都是我要胡一把大的渴望。
梁氏和全氏都是打馬吊的高手,顧知微和祁小五雖然都是新手,但顧知微會算牌,唯有祁小五,先前在溫泉莊子,為了湊個角,梁氏和顧知微都哄著她,給她餵牌,讓她以為馬吊很簡單,輕輕鬆鬆就能贏。
此刻一上場,一圈下來,就輸掉了方纔的壓歲荷包,方纔知道人心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