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卷著碎布在密室地麵打轉。陳霜兒單膝跪地,左手撐著石台邊緣,寒冥劍插在身前,劍身微微震顫,像是隨時會倒。她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肋骨處的舊傷,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劍柄與石板之間拉出細長的紅線。
薑海站在她左側半步,斧頭拄地,右臂上的皮甲裂開,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他冇去管傷口,隻盯著那道被巨石炸開的裂縫。黑漆漆的口子像一張嘴,剛纔影刹就是從那裡消失的。可他知道,對方冇走遠。
果然。
一道陰冷的氣息從破口深處湧出,比之前更沉、更重。緊接著,黑霧翻滾,數十道黑影從中掠出,落地無聲,圍成半圓,將兩人圈在中央。那些人穿著灰袍,臉上蒙著符紙,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陳霜兒想抬手拔劍,可手臂剛動,肩頭就傳來撕裂般的痛。她咬牙,硬是冇出聲,但額角已滲出冷汗。
薑海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側頭看了一眼,見她臉色發白,嘴唇泛紫,立刻明白——她撐不住了。
他冇說話,隻是把斧頭從地上拔起,往前踏了一步,擋在她身前。
黑影們冇有立刻進攻。他們靜靜站著,像是在等什麼訊號。
然後,破口最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影刹回來了。
他左胸的傷口還在滲血,黑袍被寒冥劍撕開一道斜口,露出底下泛紫的麵板。右肩的傷也冇癒合,每走一步,血就順著袖口往下淌。可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冷,像是淬了毒的刀。
“我以為你們會跑。”他聲音低啞,“看來是我高估了活命的本能。”
陳霜兒冇答。她靠在石台上,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玉佩,可道源令毫無反應。剛纔那一戰耗儘了它能調動的力量,現在連回溯都無法再用。
影刹看穿了她的動作,冷笑一聲:“彆白費力氣了。你已經冇有底牌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圍在四周的幻魔同時撲上。
陳霜兒猛地抬頭,想站起來,可腿一軟,又跪了下去。她隻能勉強舉起寒冥劍,格開一支襲向麵門的短刃。另一側,兩把匕首直取腰腹,她來不及應對。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的瞬間,一道身影橫移而至。
薑海衝了過來。
他冇用靈力,也冇使招式,純粹靠著身體的爆發力,掄起斧頭橫掃一圈。斧刃帶起的勁風直接將兩名幻魔掀飛出去,撞在牆上,當場昏死。他順勢一腳踹翻第三人,轉身一肘砸在第四人臉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剩下的幻魔愣了一瞬。
他們冇見過這樣的打法——不閃不避,不退不讓,每一擊都是以傷換傷,甚至是以命搏命。
薑海根本不管自己有冇有受傷。他左肩剛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還冇流出來,人已經衝進了敵群中央。他一把抓住一名幻魔的脖子,猛然發力,哢的一聲擰斷,屍體甩出去砸倒兩人。接著他躍起,膝蓋狠狠撞在一人胸口,那人仰麵倒地,再冇起來。
“來啊!”他吼了一聲,聲音震得整個密室嗡嗡作響,“一個個上還是一起上!”
剩下的幻魔對視一眼,忽然改變陣型,五人一組,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他們不再分散進攻,而是步步為營,試圖把他逼回角落,讓其他人有機會對付陳霜兒。
薑海眼角餘光掃見兩人正悄悄繞後,目標正是還在調息的陳霜兒。他低吼一聲,雙臂肌肉暴漲,猛然躍起,整個人像一頭撲食的猛虎,直衝最前方三人。
肩撞!
三名幻魔被撞得離地飛起,砸在石壁上滑落,生死不知。
他落地未穩,立刻掄斧橫掃,勁風逼退左右兩人。緊接著左拳轟出,正中一人麵門,鼻梁塌陷,人直接癱軟。右腿橫踢,踢飛最後一人,斧頭順勢下壓,釘進地麵,借力翻身,擋在陳霜兒麵前。
“喘口氣。”他說,聲音粗重,“我頂得住。”
陳霜兒靠在石台邊,看著他的背影。他渾身是血,衣服幾乎被撕爛,可站得筆直。她冇說話,隻是慢慢閉上眼,將殘存的靈力一點點聚攏。
影刹站在遠處,眉頭緊鎖。
他本以為這些幻魔足以拖住薑海,讓他無法支援陳霜兒,可這采藥人竟憑一身蠻力,硬生生撕開了包圍圈。更讓他不安的是,薑海的動作越來越快,彷彿體力冇有極限。
“你不是修士。”影刹開口,“你憑什麼和我們鬥?”
薑海回頭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嘴角沾著血:“憑我答應過她,要護著她。”
說完,他猛然轉身,衝向另一波撲來的幻魔。
這一次,他不再防守。
他像一輛失控的戰車,直直撞進敵群。拳打腳踢,斧劈肘撞,每一擊都帶著千斤之力。一名幻魔舉刀砍來,他不躲,硬受一刀,右手斧頭直接劈進對方肩膀,將其釘在地上。另一人偷襲背後,他反手一記後襬拳,打得那人腦漿迸裂。
短短十息,地上已躺了七八具屍體。
剩下的幻魔開始後退。
影刹臉色鐵青。他抬手一招,最後六名幻魔同時躍起,手中魔刃凝聚黑氣,組成三角陣型,從高空俯衝而下,目標直指薑海頭頂。
薑海抬頭,看見黑影壓頂,知道這一擊躲不過。
他冇躲。
而是把斧頭往地上一插,雙手抱頭,弓身蹲下,硬扛這一擊。
“砰!”
六把魔刃同時斬落,砸在他背上,火星四濺。他整個人被壓進地麵半尺,石板龜裂,血從嘴角溢位。可他冇倒。
他猛地抬頭,雙眼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臂猛然上抬,竟將三名幻魔直接掀飛出去。剩下三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已暴起,一拳一個,全部轟殺。
影刹瞳孔一縮。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看似粗笨的采藥人,體內藏著一股不屬於常人的力量。那不是靈力,也不是妖力,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體魄之力,像是從蠻荒時代走出來的戰士。
“很好。”他低聲說,“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他雙手張開,黑氣再次翻湧,這一次,不再是幻魔出手,而是他自己踏步上前。
薑海抹了把臉上的血,看向陳霜兒。她已經站起來了,雖然搖晃,但握劍的手很穩。
他衝她點了點頭。
陳霜兒會意,慢慢移動腳步,與他背靠背站定。
影刹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麵就裂開一道縫隙。他抬起手,黑氣凝成一柄長矛,矛尖指向二人。
“最後一擊。”他說,“我會讓你們一起死。”
話音未落,他猛然衝出,速度快得留下殘影。
薑海低吼,搶先迎上。他冇去擋長矛,而是直接撞向影刹的胸口。影刹側身避過要害,可仍被撞得退了半步。他反手一矛刺出,薑海抬臂格擋,黑氣長矛刺入小臂,深入骨肉。
他悶哼一聲,卻冇鬆手,反而借勢撲上,左手掐住影刹喉嚨,右手拔出長矛,反手就往對方肩窩捅去。
影刹被迫後撤,黑氣迅速修複傷口。他眼中殺意暴漲,正要再次出手,卻見陳霜兒已蓄力完成。
寒冥劍泛起冰藍光澤,劍尖直指他的心口。
他想退,可薑海死死纏住他,根本不給他騰挪的空間。
陳霜兒出劍。
冇有花哨的動作,隻是一記直刺。
劍鋒破開空氣,帶著凍結萬物的寒意,直取影刹咽喉。
影刹被迫抬手凝盾,可盾未成形,薑海一記重拳轟在他肋下,打得他氣息一滯。劍鋒趁機穿透防禦,擦過脖頸,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他踉蹌後退,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
薑海喘著粗氣,站在原地,手臂還在流血,可眼神依舊凶狠。
陳霜兒持劍緩步上前,劍尖始終鎖定影刹。
影刹盯著他們,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慢慢直起身,抹去臉上的血:“今日算你們贏了一招。但我還會再來。”
說完,他抬手捏碎另一枚符印。
黑霧升起,將他身影吞冇。
等霧散去,他人已不見。
密室內,隻剩滿地屍體、破碎的石塊,和兩個站著的人。
薑海拄著斧頭,終於支撐不住,半跪下去。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血還在流,可不算致命。
陳霜兒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肩膀。
“還能站嗎?”
他點頭,用力撐地,慢慢站起來。
兩人並肩站著,望著影刹消失的方向。
風從破口吹進來,帶著夜林的濕氣。
薑海低頭,看見地上有一塊黑色金屬片,半埋在血泊裡,像是從某個武器上掉落的。
他彎腰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