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幽離開那座村莊,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現一座城。
城不大,但熱鬨。
城牆是青石砌的,爬滿了藤蔓。
城門開著,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有挑擔的貨郎,有趕集的農人,有抱孩子的婦女,有拄柺杖的老者。
笑聲,罵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
混在一起,從城門裡飄出來。
飄進陰九幽耳朵裡。
他停下腳步。
看著那座城。
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
活蹦亂跳的食物。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邁步,走進城門。
---
集市上,人很多。
兩邊擺滿了攤子。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
吆喝聲此起彼伏。
陰九幽在人群中走著。
沒有人注意他。
他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一粒沙。
他慢慢走著。
看著。
看著那些賣菜的大嬸,臉上帶著笑,跟買菜的人討價還價。
看著那些賣肉的大漢,舉著刀,砰砰砰地砍著骨頭。
看著那些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追逐打鬨。
看著那些老人,坐在牆根下,曬著太陽,聊著天。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
那麼熱鬨。
那麼——
生機勃勃。
陰九幽走到一個賣包子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胖女人,四十來歲。
臉上堆著笑,嘴裡吆喝著:
“包子!熱騰騰的包子!肉餡的!素餡的!都有!”
她看見陰九幽,笑得更歡了:
“小哥,來幾個包子?”
“剛出籠的,熱乎著呢!”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胖臉。
看著那雙眯成縫的眼睛。
看著那——
滿手的油。
“好。”
他說:
“來兩個。”
胖女人麻利地包了兩個包子,遞給他:
“兩個銅板。”
陰九幽接過包子。
咬了一口。
肉餡的。
油汪汪的。
香。
他嚼著。
一邊嚼,一邊往前走。
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
賣糖葫蘆的是個老頭,瘦瘦的,駝著背。
手裡舉著一根草把子,上麵插滿了紅豔豔的糖葫蘆。
他看著陰九幽,咧嘴笑:
“小哥,來一串?”
“甜著呢。”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瘦臉。
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
看著那——
缺了兩顆牙的嘴。
“好。”
他說。
老頭摘下一串,遞給他:
“一個銅板。”
陰九幽接過。
咬了一顆。
山楂的。
酸酸甜甜。
好吃。
他嚼著。
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
攤主是個年輕女子,長得挺好看。
穿著花裙子,塗著胭脂,抹著香粉。
她正在跟一個男人調笑。
“王大哥,你看這個簪子好不好看?”
“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討厭~你就會哄人家~”
“真的真的,不信你戴上試試。”
女子拿起簪子,插在頭上。
扭著腰,轉了一圈:
“怎麼樣?”
男人眼睛都直了:
“好看!太好看了!”
女子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那王大哥給我買了唄?”
男人拍拍胸脯:
“買!必須買!”
他從懷裡掏出錢袋,數了幾個銅板,遞給攤主。
攤主是個老婆婆,滿臉皺紋。
接過錢,笑眯眯地說:
“姑娘好福氣,遇到這麼疼你的。”
女子笑得更加得意了。
陰九幽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女子搔首弄姿的樣子。
看著那男人色眯眯的眼神。
看著那老婆婆數錢的手。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讓人——
看不懂。
他繼續往前走。
---
走到一個賣藝的場子前。
場子裡圍滿了人。
中間一個壯漢,光著膀子,正在耍大刀。
刀光閃閃,虎虎生風。
圍觀的人,一片叫好。
壯漢耍完一套,抱拳拱手:
“各位父老鄉親,在下初到貴寶地,獻醜了!”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一個小孩,端著小鑼,在人群裡轉著收錢。
叮叮當當,銅板落進鑼裡。
陰九幽看著那壯漢。
看著那一身腱子肉。
看著那滿頭的汗。
看著那——
賣力表演的樣子。
好久。
然後——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銅板。
扔進小鑼裡。
小孩抬頭看他:
“謝謝叔叔!”
陰九幽低頭,看著那張小臉。
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看著那——
純真的笑容。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讓人——
心裡發毛。
“不謝。”
他說。
然後,轉身離開。
---
天,慢慢黑了。
集市散了。
人,慢慢少了。
攤子,一個個收了。
燈,一盞盞亮了。
陰九幽站在街角。
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收攤的人。
看著那些回家的人。
看著那些——
各自散去的人。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滿足。
他抬起手。
萬魂幡,出現在手中。
那麵漆黑的旗。
那麵有無數星辰閃爍的旗。
那麵——
吞噬了一切的旗。
他輕輕一揮。
無數道光芒,從旗麵上射出。
那些光芒,射向四麵八方。
射向那些收攤的人。
射向那些回家的人。
射向那些——
還在街上的人。
光芒所過之處——
人,倒下了。
一個一個。
一片一片。
全部倒下了。
倒在攤子旁。
倒在路上。
倒在門口。
倒在——
各自該倒的地方。
陰九幽收起萬魂幡。
慢慢走過去。
走到第一個倒下的人麵前。
那是個賣菜的大嬸。
她倒在菜攤旁,臉朝下,一動不動。
陰九幽蹲下來。
把她翻過來。
她睜著眼。
眼睛裡,還有光。
還有恐懼。
還有——
不理解。
她看著他。
嘴張著。
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胖臉。
看著那雙恐懼的眼。
看著那——
想喊又喊不出的嘴。
好久。
然後——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頭發。
把她提起來。
她渾身發抖。
眼淚流下來。
流了滿臉。
他看著她流淚。
看著那眼淚,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然後——
他張開嘴。
咬向她的脖子。
“噗——”
牙齒,刺破麵板。
血,湧出來。
溫熱的。
腥甜的。
他吸著。
一口一口。
咕咚咕咚。
她的身體,抽搐著。
手,抓著他的衣服。
想推開他。
但推不開。
腳,在地上蹬著。
想逃。
但逃不掉。
隻能抽搐。
隻能流淚。
隻能——
被他吸。
吸完脖子上的血。
他鬆開嘴。
看著那個牙印。
血,還在往外滲。
一滴一滴。
他伸出舌頭。
舔了舔。
鹹的。
甜的。
好吃。
他抓住她的胳膊。
用力一擰。
“哢嚓——”
骨頭斷了。
她慘叫。
但叫不出聲。
隻能張嘴。
隻能瞪眼。
隻能——
看著自己的胳膊,被他擰下來。
他拿著那條胳膊。
看著。
那胳膊,白白胖胖的。
手,還在抖。
指甲裡,還有擇菜留下的泥。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哢嚓——”
肉,撕下來。
在嘴裡嚼著。
嫩的。
軟的。
香。
他嚼著。
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痛苦的臉。
看著那雙流淚的眼。
看著那——
疼得渾身抽搐的身體。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胳膊。
吃另一條。
吃完胳膊。
吃腿。
吃完腿。
吃身子。
他撕開她的衣服。
露出白花花的肚子。
他低下頭。
咬下去。
“噗——”
牙齒,刺破肚皮。
血,湧出來。
他吸著。
吸完血。
他開始咬。
咬肚子上的肉。
一口一塊。
一口一塊。
她疼得眼睛都翻白了。
身體抖得像篩糠。
手,抓著地。
指甲,斷了。
血,流了一地。
但他不管。
隻是吃。
隻是咬。
隻是嚼。
吃完肚子上的肉。
他開始掏。
手伸進去。
抓住什麼。
用力一拉。
“嗤——”
一根腸子,拉出來了。
溫熱的。
滑溜溜的。
他拿著那根腸子。
看著。
她瞪著眼。
看著自己的腸子。
在他手裡。
在他嘴邊。
他張開嘴。
咬了一口。
“噗嗤——”
腸子破了。
裡麵的東西,流出來。
流了他一手。
流了她一身。
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腸子。
他開始找心。
手在肚子裡掏著。
掏著掏著,摸到了。
那個軟軟的。
熱熱的。
還在跳的東西。
他抓住它。
用力一拉。
“嗤——”
心,拉出來了。
拳頭大。
紅通通的。
還在跳。
撲通。
撲通。
撲通。
他拿著那顆心。
看著。
看著它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她看著那顆心。
看著自己的心。
在他手裡。
在他眼前。
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張得大大的。
渾身,抖得快要散架。
他看著那顆心。
看了好久。
然後——
他張開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噴出來。
噴了他一臉。
噴了她一身。
他嚼著。
那顆心,很韌。
很有嚼勁。
他嚼了很久。
才嚥下去。
嚥下去的那一刻——
她的眼睛,閉上了。
身體,不再抖了。
死了。
他看著她。
看著那張終於安靜的臉。
看著那雙閉上的眼。
看著那——
再也不會流淚的眼睛。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滿足。
“好吃。”
他說。
他繼續吃。
吃完心。
吃完肝。
吃完肺。
吃完腎。
吃完所有能吃的。
最後——
隻剩一堆骨頭。
一堆白花花的骨頭。
和一堆內臟。
和一顆被咬過的心。
他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堆東西。
看了好久。
然後——
他轉身。
走向下一個。
---
第二個,是個老頭。
賣糖葫蘆的那個。
他倒在糖葫蘆攤子旁。
草把子倒在地上,糖葫蘆散了一地。
陰九幽走過去。
把他翻過來。
他睜著眼。
眼睛裡,有恐懼。
有哀求。
有——
想說話又說不出話的痛苦。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瘦臉。
看著那雙渾濁的眼。
看著那——
缺了兩顆牙的嘴。
“你……”
老頭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為什麼……”
陰九幽歪著頭:
“為什麼?”
“因為餓。”
老頭眼淚流下來:
“我……我……”
“我家裡還有……還有孫子……”
“他才……才三歲……”
陰九幽聽著。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話。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想死。
“三歲?”
他說:
“正好。”
“吃完你,去吃他。”
老頭瞪大眼。
嘴張開。
想喊——
但喊不出來。
陰九幽伸出手。
抓住他的耳朵。
用力一扯。
“嗤——”
耳朵,撕下來了。
血,噴出來。
老頭疼得渾身抽搐。
嘴張著。
想叫。
叫不出。
隻能喘氣。
隻能瞪眼。
隻能——
看著自己的耳朵。
在他手裡。
陰九幽拿著那隻耳朵。
看著。
那耳朵,乾乾的。
皺皺的。
上麵還有幾根白毛。
他張開嘴。
咬了一口。
“嘎嘣——”
脆的。
軟骨。
嚼著。
咯吱咯吱。
老頭看著。
看著自己的耳朵。
在他嘴裡。
在他牙齒間。
被嚼碎。
被嚥下。
眼淚,流得更凶了。
陰九幽吃完耳朵。
又抓住另一隻。
同樣扯下。
同樣吃掉。
吃完耳朵。
他開始割鼻子。
用手指,掐住鼻子。
用力一擰。
“嗤——”
鼻子,下來了。
老頭臉上,多了兩個洞。
血,從洞裡流出來。
流了滿臉。
流了一地。
他疼得渾身發抖。
手,在地上抓著。
指甲,斷了。
但還在抓。
想爬走。
爬不動。
陰九幽看著那隻鼻子。
小小的。
軟軟的。
他放進嘴裡。
嚼著。
軟軟的。
糯糯的。
有點腥。
他嚼著。
看著老頭。
看著那張沒有了鼻子、沒有了耳朵的臉。
看著那——
疼到極點的表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好看。”
他說:
“這樣好看多了。”
老頭閉上眼。
不想看他。
但陰九幽伸出手。
扒開他的眼皮。
“睜開。”
他說:
“看著。”
老頭睜開眼。
看著他。
看著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渾身抖得厲害。
陰九幽滿意了。
鬆開手。
開始吃臉頰的肉。
他咬住他的臉。
用力一撕。
“嗤——”
一塊肉,撕下來了。
臉頰上,多了一個洞。
能看見裡麵的牙床。
老頭疼得眼睛都翻白了。
嘴張著。
想喊。
喊不出。
隻能喘氣。
隻能流淚。
隻能——
讓他一口一口地撕。
左邊臉頰。
右邊臉頰。
撕完。
整張臉,沒了。
隻剩骨頭。
隻剩牙床。
隻剩兩個眼珠,還在轉。
他看著那兩顆眼珠。
在眼眶裡轉著。
恐懼。
絕望。
哀求。
他伸出手。
摳住一顆。
用力一挖。
“噗——”
眼珠,出來了。
連著一點肉。
還在轉。
還在看。
他看著那顆眼珠。
看著它轉。
看著它慢慢停下。
然後——
他放進嘴裡。
一咬。
“噗——”
眼珠破了。
汁水,流出來。
鹹的。
澀的。
不好吃。
但他嚼著。
嚼著嚼著,嚥下去。
又摳出另一顆。
同樣吃掉。
老頭,徹底看不見了。
兩個黑洞,在臉上。
血,從洞裡流出來。
流到嘴裡。
流到脖子上。
流到地上。
他張著嘴。
喘著氣。
渾身抖著。
陰九幽看著他。
看了好久。
然後——
他開始吃脖子。
咬住喉嚨。
用力一撕。
氣管,斷了。
血,噴出來。
老頭最後抽搐了幾下。
不動了。
陰九幽繼續吃。
吃完脖子。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胸口。
吃完胸口。
吃肚子。
他撕開肚子。
把手伸進去。
掏。
掏出一塊一塊的肉。
吃著。
嚼著。
咽著。
吃完內臟。
開始啃骨頭。
抱著一條大腿。
啃著上麵的肉。
啃得乾乾淨淨。
隻剩骨頭。
又啃另一條。
又啃胳膊。
又啃肋骨。
最後——
隻剩一堆骨頭。
一堆乾乾淨淨的骨頭。
和兩顆被吃掉的眼珠。
和兩隻被吃掉的耳朵。
和一隻被吃掉的鼻子。
他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堆骨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孫子?”
他說:
“等著。”
他轉身。
走向下一家。
---
第三家。
那個搔首弄姿的女子。
她倒在首飾攤旁邊。
身邊,還躺著那個給她買簪子的男人。
陰九幽走過去。
先看那男人。
他趴在女子身上,像是想保護她。
陰九幽踢了他一腳。
翻過來。
他睜著眼。
眼睛裡,有恐懼。
有憤怒。
有——
想保護又保護不了的無能為力。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那張還算俊的臉。
看著那雙瞪大的眼。
看著那——
到死都護著那女子的姿勢。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癡情?”
他說:
“癡情有什麼用?”
他蹲下來。
抓住男人的頭發。
把他提起來。
男人渾身軟著。
動不了。
隻能被提著。
隻能看著。
陰九幽張開嘴。
咬向他的臉。
“嗤——”
一塊肉,撕下來。
他嚼著。
男人疼得抽搐。
但動不了。
隻能抽搐。
隻能流淚。
陰九幽吃著。
一口一口。
吃完臉。
吃脖子。
吃完脖子。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胸口。
他撕開胸口的衣服。
露出結實的胸肌。
他咬下去。
“噗——”
肉,撕下來。
胸肌很厚。
很有嚼勁。
他嚼著。
看著男人疼得扭曲的臉。
看著那雙流淚的眼。
看著那——
想反抗又反抗不了的絕望。
吃完胸口的肉。
他開始掏心。
手伸進胸腔。
抓住那顆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來了。
還在跳。
撲通撲通。
他拿著那顆心。
看著男人。
男人看著自己的心。
看著那顆還在跳的心。
在他手裡。
眼淚,流得更凶了。
陰九幽笑了。
張開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噴出來。
噴了男人一臉。
男人抽搐了幾下。
眼睛,慢慢閉上。
死了。
陰九幽嚼著那顆心。
嚼著嚼著,嚥下去。
然後——
他轉向那女子。
女子睜著眼。
看著他。
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渾身抖得厲害。
眼淚流了滿臉。
胭脂,被衝成一道一道的。
臉上,花得像鬼。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花臉。
看著那雙恐懼的眼。
看著那——
再也不敢搔首弄姿的樣子。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怕了?”
他問。
女子點頭。
拚命點頭。
陰九幽笑了:
“剛纔不是挺會扭的嗎?”
“不是挺會笑的嗎?”
“現在怎麼不笑了?”
女子張著嘴。
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隻能流淚。
隻能發抖。
隻能——
看著他。
陰九幽伸出手。
抓住她的頭發。
把她提起來。
她疼得眼淚更凶了。
但不敢叫。
不敢動。
隻能被提著。
隻能看著他。
陰九幽看著她。
看著那張花臉。
看著那雙恐懼的眼。
看著那——
再也沒有半點風騷的樣子。
“好看。”
他說:
“這樣好看多了。”
他張開嘴。
咬向她的耳朵。
“嗤——”
耳朵,下來了。
她疼得渾身抽搐。
但不敢叫。
隻能咬著嘴唇。
嘴唇咬破了。
血,流下來。
他看著她的嘴唇。
看著那流下來的血。
笑了。
“忍著?”
他說:
“好。”
他吃掉耳朵。
又咬下另一隻。
她還是忍著。
不叫。
隻是抖。
隻是流淚。
他看著。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說:
“這麼能忍?”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鼻子。
用力一擰。
鼻子,下來了。
她疼得眼睛都翻白了。
但還是忍著。
不叫。
他看著她。
看著那張沒有了鼻子、沒有了耳朵的臉。
看著那雙翻白的眼。
看著那——
拚了命忍著的表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好。”
他說:
“老子看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他開始吃。
吃臉頰的肉。
吃下巴的肉。
吃眼皮的肉。
吃嘴唇的肉。
一口一口。
一塊一塊。
她渾身抖著。
眼淚流著。
嘴唇咬爛了。
但還是忍著。
不叫。
最後——
整張臉,沒了。
隻剩骨頭。
隻剩兩個眼珠。
隻剩那副牙床。
他看著那兩個眼珠。
在眼眶裡轉著。
恐懼。
痛苦。
哀求。
他伸出手。
摳出一顆。
她終於忍不住了。
嘴張開。
想叫。
但叫不出。
隻能張著。
隻能抽搐。
他看著那顆眼珠。
在她眼眶裡。
在他手裡。
他笑了。
放進嘴裡。
一咬。
“噗——”
汁水,流出來。
她疼得渾身痙攣。
另一顆眼珠,翻白了。
他吃完那顆。
又摳出另一顆。
同樣吃掉。
她徹底看不見了。
兩個黑洞。
血,流著。
她張著嘴。
喘著氣。
渾身抖著。
陰九幽看著她。
看了好久。
然後——
他開始吃。
吃脖子。
吃肩膀。
吃胸口。
吃肚子。
他撕開肚子。
把手伸進去。
掏。
掏出一塊一塊的肉。
吃著。
嚼著。
咽著。
她還在抖。
還在喘。
還能感覺到疼。
他吃一口。
她抖一下。
吃一口。
抖一下。
最後——
他摸到了心。
那顆心,還在跳。
跳得很快。
撲通撲通。
他抓住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來了。
還在跳。
撲通撲通。
她最後抽搐了一下。
不動了。
他拿著那顆心。
看著。
看著它慢慢停下。
然後——
放進嘴裡。
嚼著。
吃完心。
繼續吃。
吃完內臟。
啃骨頭。
啃得乾乾淨淨。
最後——
隻剩一堆骨頭。
和那個男人的骨頭。
並排躺在一起。
他站起來。
擦了擦嘴。
看著那兩堆骨頭。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癡情?”
他說:
“死了也在一起。”
“挺好。”
他轉身。
走向下一家。
---
第四家。
第五家。
第六家。
第七家。
第八家。
第九家。
第十家。
一家一家走過去。
一個人一個人吃掉。
有賣菜的大叔。
有賣肉的大漢。
有抱孩子的婦女。
有拄柺杖的老太太。
有追逐打鬨的孩子。
有曬太陽的老人。
有調笑的男女。
有耍大刀的壯漢。
有收錢的小孩。
有——
各種各樣的人。
善良的,惡毒的,麻木的,風騷的——
全部吃掉。
全部嚼碎。
全部嚥下。
善良的,哭得最慘。
他們不理解。
他們問為什麼。
他們哀求。
他們掙紮。
但沒用。
還是被吃。
惡毒的,罵得最凶。
他們詛咒。
他們威脅。
他們說會有人報仇。
但沒用。
還是被吃。
麻木的,最安靜。
他們不哭。
不罵。
不求。
隻是看著。
隻是被吃。
隻是——
到死,都是一張木然的臉。
風騷的,死得最慘。
他特彆照顧她們。
慢慢吃。
細細嚼。
讓她們疼。
讓她們怕。
讓她們——
再也沒法搔首弄姿。
一口一口。
一個一個。
一家一家。
整個城,被他吃空了。
街上,到處都是骨頭。
白的。
紅的。
到處都是內臟。
心。
肝。
腸。
到處都是血。
流的。
濺的。
噴的。
月光照著。
照著這一切。
照著那些骨頭。
照著那些內臟。
照著那些——
曾經活蹦亂跳的人。
陰九幽站在城中央。
站在那堆白骨中間。
渾身是血。
滿臉是血。
手上,嘴裡,牙縫裡——
全是肉末。
全是血絲。
全是——
那些人的碎片。
他抬起頭。
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
很圓。
很乾淨。
他看著那輪月亮。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滿足。
“好吃。”
他說:
“都好吃。”
“善良的,甜。”
“惡毒的,辣。”
“麻木的,淡。”
“風騷的,酸。”
他舔著嘴唇。
回味著那些味道。
“那個賣菜的嬸子,最甜。”
“她的心,軟軟的。”
“那個耍大刀的壯漢,最有嚼勁。”
“他的胸肌,咬著特彆香。”
“那個收錢的小孩,最嫩。”
“他的肉,入口就化。”
“那個搔首弄姿的——”
他頓了頓:
“最酸。”
“她的眼淚,是酸的。”
“她的血,是酸的。”
“她的心——”
他笑了:
“也是酸的。”
他拍拍肚子。
那肚子,微微鼓起。
裝滿了人。
裝滿了善良。
裝滿了惡毒。
裝滿了麻木。
裝滿了風騷。
裝滿了——
各種各樣的人。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肚子。
看著那鼓起來的地方。
看了好久。
然後——
他笑了。
“彆怕。”
他說:
“你們在老子肚子裡。”
“在老子血裡。”
“在老子骨頭裡。”
“永遠。”
“永遠。”
“永遠。”
他抬起頭。
看著那座空城。
看著那些骨頭。
看著那些內臟。
看著那些——
他吃剩的東西。
好久。
然後——
他轉身。
慢慢走向城門。
月光下。
他的背影,越拉越長。
越拉越黑。
最後——
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
空城。
白骨。
內臟。
血。
月光照著。
風吹著。
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
那些被吃掉的人。
那些善良的,惡毒的,麻木的,風騷的。
那些——
再也無法掙紮的人。
他們躺在那裡。
躺在骨頭裡。
躺在血裡。
躺在月光下。
眼睛,都閉著。
嘴,都張著。
身體,都沒了。
隻剩——
一堆一堆的白骨。
在月光下。
發著慘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