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
腥的。
甜的。
騷的。
三種味道攪在一起,順著虛空飄來。
陰九幽吸了吸鼻子。
那張普通的臉上,嘴角慢慢裂開。
“有意思。”
他握著萬魂幡,順著風的方向飄去。
飄了沒多久,前方出現一團光。
那光,五顏六色。
紅的綠的紫的黃的藍的橙的——
亂糟糟攪成一團,像一塊被人踩過的調色盤。
光裡,隱約可見一個世界。
那世界不大。
但熱鬨。
特彆熱鬨。
熱鬨得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陰九幽隱去身形,飄了進去。
---
兩族聯姻·穢亂秘境
世界中央,有一座山穀。
山穀大得離譜。
四麵環山,山高萬丈。
山頂上插滿了彩旗,彩旗上繡著兩個大字——
“南明”。
“北冥”。
山穀裡,搭滿了帳篷。
帳篷一座挨著一座,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紅的帳篷,綠的帳篷,紫的帳篷,黃的帳篷——
五顏六色,花花綠綠,像一群發情的孔雀擠在一起。
帳篷之間,人來人往。
有穿錦袍的,有穿布衣的,有穿長裙的,有穿短褂的——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但那笑,怎麼看怎麼假。
假得像是在臉上貼了一層皮。
山穀正北,搭著一座高台。
高台用紅木搭成,共九層,每層掛滿了紅綢。
紅綢上繡著金色的喜字。
喜字大如磨盤,在風中獵獵作響。
高台頂上,擺著兩把椅子。
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個老者。
那老者,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獅鼻闊口。
滿頭白發,編成辮子盤在頭頂,辮子上插滿了金釵玉簪。
穿著一件火紅的長袍,長袍上繡滿了火焰的圖案。
那火焰,繡得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燒起來。
他坐在那裡,滿臉堆笑。
但那笑,怎麼笑怎麼彆扭。
像是被人用刀在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另一把椅子上,也坐著一個老者。
那老者,身材瘦削,像根竹竿。
一張長臉,尖嘴猴腮,三角眼,掃帚眉。
滿頭白發,稀稀拉拉,露出光禿禿的腦門。
穿著一件深藍的長袍,長袍上繡滿了冰霜的圖案。
那冰霜,繡得活靈活現,彷彿隨時會飄下來。
他也坐在那裡,也滿臉堆笑。
但那笑,比旁邊那個更彆扭。
像是被人用針在臉上紮了無數個洞。
這兩個老者,一個是南明家族的族長,叫南明烈。
一個是北冥家族的族長,叫北冥寒。
南明家族,住在南邊的火焰山。
世代修煉火係功法,脾氣暴躁,好鬥成性。
北冥家族,住在北邊的寒冰穀。
世代修煉冰係功法,性子陰冷,詭計多端。
這兩家,世代為敵。
打了三百萬年。
打得死去活來。
打得血流成河。
打得——
突然要聯姻了。
原因很簡單。
打累了。
打不動了。
再打下去,兩家都要絕種了。
所以,他們決定聯姻。
南明家族出一個公子。
北冥家族出一個小姐。
兩家結為親家。
從此化乾戈為玉帛。
從此親如一家。
從此——
一起生,一起死,一起繁衍,一起壯大。
想法是好的。
但執行起來——
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
高台下麵,站著兩群人。
左邊一群人,穿著火紅的衣服。
那是南明家族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一個個臉上帶著笑。
但那笑,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罵人。
右邊一群人,穿著深藍的衣服。
那是北冥家族的人。
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一個個臉上也帶著笑。
但那笑,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算計人。
兩群人,隔著一條紅綢鋪成的路。
那條路,從高台一直延伸到山穀口。
路上撒滿了花瓣。
紅的瓣,藍的瓣,白的瓣,黃的瓣——
踩上去軟綿綿的,香噴噴的。
路的儘頭,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是南明家族的公子,叫南明焰。
今年三百歲,長得一表人才。
劍眉星目,鼻直口方,身材挺拔,器宇軒昂。
穿著一件大紅喜袍,頭上戴著金冠,腰間掛著玉佩。
站在那裡,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女的,是北冥家族的小姐,叫北冥雪。
今年二百八十歲,長得花容月貌。
眉如遠山含黛,眼如秋水橫波,鼻如懸膽,唇如櫻桃。
身材窈窕,該凸的凸,該翹的翹。
穿著一件大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
站在那裡,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兩人站在路的兩頭,隔著那條撒滿花瓣的路,互相看著。
男的,看著女的,眼中滿是溫柔。
女的,看著男的,眼中滿是嬌羞。
多般配。
多美好。
多——
假。
假的要命。
因為——
那男的,根本不叫南明焰。
他叫南明火。
是南明焰的堂弟。
南明焰三天前被人下了藥,現在還躺在床上,跟條死狗一樣。
這男的,是替身。
那女的,也不叫北冥雪。
她叫北冥霜。
是北冥雪的堂姐。
北冥雪五天前就跑了。
跟一個野男人跑了。
跑得無影無蹤。
這女的,也是替身。
兩個替身,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替兩個正主拜堂成親。
多荒唐。
多可笑。
多——
有意思。
---
高台上,南明烈站起來,舉起酒杯:
“諸位!”
“今日,是我南明家族與北冥家族大喜的日子!”
“從今往後,兩家就是一家!”
“不分彼此!”
“同生共死!”
他一口喝乾杯中酒。
台下,南明家族的人,跟著喝乾杯中酒。
北冥寒也站起來,舉起酒杯:
“好!”
“從今往後,兩家一家親!”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也一口喝乾杯中酒。
北冥家族的人,也跟著喝乾杯中酒。
氣氛,熱絡起來。
兩邊的人,開始互相敬酒。
開始稱兄道弟。
開始——
勾肩搭背。
但仔細看,就能看見——
那些敬酒的人,眼神都在飄。
都在往不該看的地方飄。
南明家族的男人,眼睛往北冥家族的女人身上飄。
北冥家族的男人,眼睛往南明家族的女人身上飄。
飄得肆無忌憚。
飄得毫不掩飾。
飄得——
像是要把那些女人身上的衣服,用眼睛剝光。
那些女人,也不害臊。
被看了,不但不躲,反而挺起胸,扭起腰,拋起媚眼。
有的,還故意把衣領往下拉了拉。
把裙子往上提了提。
把腰帶鬆了鬆。
露出更多不該露的地方。
氣氛,越來越熱。
越來越躁。
越來越——
不對勁。
---
帳篷區深處,有一個帳篷。
帳篷不大,但特彆豪華。
外麵掛滿了彩色的綢緞,綢緞上繡著鴛鴦戲水。
門口站著兩個丫鬟,長得眉清目秀。
帳篷裡麵,鋪著厚厚的地毯。
地毯上扔著幾個軟墊。
軟墊上,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南明家族的一個少爺,叫南明澤。
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像個讀書人。
但那雙眼睛,卻不老實。
賊溜溜的,往對麵那女的身上瞄。
女的,是北冥家族的一個小姐,叫北冥蓮。
長得妖妖嬈嬈,風情萬種。
穿著一件薄薄的紗裙,裡麵的風光若隱若現。
她手裡端著一杯酒,慢慢喝著。
喝一口,舔一下嘴唇。
舔一下嘴唇,看南明澤一眼。
看一眼,笑一笑。
笑得意味深長。
笑得勾魂奪魄。
“澤公子……”
她開口,聲音又軟又糯,像貓叫:
“你怎麼光看著人家喝酒呀?”
“你自己也喝呀~”
南明澤嚥了口唾沫:
“喝……喝……”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北冥蓮笑了:
“公子好酒量~”
“來,再喝一杯~”
她又給他倒了一杯。
南明澤又乾了。
三杯下肚,他的臉紅了。
眼睛更亮了。
盯著北冥蓮,盯得更直了。
北冥蓮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甜了:
“公子,你熱不熱呀?”
“我看你臉都紅了~”
“要不……把衣服脫了吧~”
南明澤一愣:
“脫……脫衣服?”
北冥蓮點頭:
“對呀~”
“這裡就咱們兩個,怕什麼~”
“脫了吧~”
“舒服~”
南明澤猶豫了一下。
但看著北冥蓮那張臉,那雙眼睛,那若隱若現的身材——
他咬了咬牙,把外袍脫了。
北冥蓮拍手:
“公子真乖~”
“來,再喝一杯~”
她又給他倒了一杯。
南明澤喝了。
這一杯下去,他的眼睛開始發直。
腦子開始發暈。
身體開始發熱。
熱得厲害。
熱得難受。
熱得——
他一把抓住北冥蓮的手:
“蓮……蓮小姐……”
“我……我……”
北冥蓮被他抓住手,也不掙脫。
隻是看著他,笑眯眯的:
“公子怎麼了?”
“說呀~”
南明澤喘著粗氣:
“我……我……”
“我好像……”
“好像……”
話沒說完——
帳篷的門簾,被人掀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男人。
穿著一件深藍的長袍,袍子上繡著冰霜。
是北冥家族的人。
他走進來,看見南明澤抓著北冥蓮的手,眼睛一瞪:
“你們在乾什麼!”
南明澤嚇了一跳,鬆開手。
北冥蓮卻不慌不忙,站起來,走到那男人身邊:
“大哥,你怎麼來了?”
那男人,是北冥蓮的親哥哥,北冥山。
他瞪著眼,看著南明澤:
“老子再不來,你就被這小子糟蹋了!”
北冥蓮笑了:
“大哥,你說什麼呢~”
“我們隻是喝喝酒,聊聊天~”
“哪有糟蹋不糟蹋的~”
北冥山不信:
“喝酒聊天?”
“聊天用得著脫衣服?”
南明澤臉一紅,趕緊把外袍穿上。
北冥蓮卻一點都不害臊:
“他熱嘛~”
“熱了脫衣服,不是很正常嗎~”
北冥山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
“你……”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你在這裡跟南明家的少爺勾勾搭搭,傳出去,像什麼話!”
北冥蓮撇撇嘴:
“聯姻?”
“聯的是北冥雪,又不是我~”
“我乾什麼,關他們什麼事~”
北冥山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帳篷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也是一個男人。
長得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穿著一件火紅的長袍。
是南明家族的人。
他走進來,看見南明澤,愣了一下:
“澤弟,你怎麼在這兒?”
南明澤看見他,也愣了一下:
“山哥?”
這男的,是南明澤的堂兄,南明山。
南明山看看南明澤,看看北冥蓮,看看北冥山——
眼睛眯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南明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北冥蓮卻笑了:
“山公子,你來得正好~”
“我們正喝酒呢~”
“來,一起喝~”
她拿起酒壺,給南明山倒了一杯。
南明山接過酒杯,沒喝。
隻是看著北冥蓮,眼中閃過一道光:
“蓮小姐好雅興。”
“不過,這酒……”
他聞了聞,臉色一變:
“這酒裡,加了東西。”
北冥蓮一愣:
“加了東西?”
“加什麼東西?”
南明山冷笑:
“你自己不知道?”
北冥蓮搖頭:
“不知道呀~”
“這酒是……”
她突然想到什麼,看向北冥山:
“大哥,這酒是你拿來的!”
北冥山臉一紅:
“我……我……”
南明山看著他:
“你加了什麼?”
北冥山支支吾吾:
“我……我加了點……”
“加了點……”
“加了點助興的東西……”
北冥蓮瞪大眼:
“助興的東西?”
“你……你給我下藥?”
北冥山急了:
“不是給你下的!”
“是……是給他下的!”
他指著南明澤。
南明澤一愣:
“給我下的?”
“為什麼?”
北冥山咬著牙:
“因為……因為……”
“因為我妹妹喜歡你!”
“她想跟你……跟你……”
他話沒說完,北冥蓮的臉已經紅透了:
“大哥!”
“你胡說什麼!”
北冥山梗著脖子:
“我沒胡說!”
“你天天在家裡唸叨南明澤長南明澤短,以為我不知道?”
“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我就……我就……”
“就想幫你一把!”
南明澤聽著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蓮……蓮小姐喜歡我?”
北冥蓮低著頭,不說話。
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北冥山看著他這副模樣,更急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妹妹喜歡你,是你的福氣!”
“你還不樂意了?”
南明澤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
“我……我隻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南明山冷冷開口:
“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南明澤看著他:
“山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南明山冷笑:
“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北冥家那個丫鬟的事?”
“昨天晚上,你們在那邊的小樹林裡,乾什麼來著?”
南明澤臉色一變:
“你……你怎麼知道?”
南明山笑得更冷了:
“我怎麼知道?”
“我親眼看見的!”
“親眼看著你跟那個丫鬟,滾在一起!”
“滾得那叫一個歡!”
南明澤臉都白了。
北冥蓮抬起頭,看著他:
“你……你跟丫鬟……”
“什麼丫鬟?”
南明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時,帳篷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是個女的。
長得漂漂亮亮,穿著一件丫鬟的衣服。
她一進來,就撲向北冥山:
“山哥!”
“你在這兒!”
“我找了你好久!”
北冥山看見她,臉色也變了:
“你……你怎麼來了?”
那丫鬟,正是昨晚跟南明澤滾在一起的那個。
她撲到北冥山懷裡:
“山哥,我想你了~”
“昨天晚上,你不在,我好寂寞~”
北冥山推開她:
“彆胡說!”
“什麼昨天晚上!”
“我昨天晚上在睡覺!”
那丫鬟眨眨眼:
“睡覺?”
“你不是跟那個……”
她突然看見南明澤,愣了一下:
“澤……澤公子?”
“你怎麼也在這兒?”
南明澤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
“你……你跟山哥……”
丫鬟臉一紅:
“我……我……”
北冥蓮看著這一切,突然笑了:
“好!”
“真好!”
“原來,你們都有事瞞著我!”
她指著南明澤:
“你跟丫鬟搞在一起!”
指著北冥山:
“你也跟丫鬟搞在一起!”
指著那丫鬟:
“你跟兩個男人搞在一起!”
“就我!”
“就我傻!”
“就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南明澤看著她流淚,心裡不是滋味:
“蓮小姐,我……”
“彆叫我!”
北冥蓮吼道: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她轉身,跑出了帳篷。
南明澤想去追,被南明山攔住:
“追什麼追?”
“讓她冷靜冷靜。”
南明澤看著他: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
南明山冷笑:
“我為什麼?”
“你搶了我喜歡的女人,還問我為什麼?”
南明澤一愣:
“我搶了你的女人?”
“誰?”
南明山盯著他,一字一句:
“北冥蓮。”
“我喜歡她。”
“喜歡了三百年。”
“從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
“可她呢?”
“她眼裡隻有你!”
“隻有你這個小白臉!”
“我恨!”
“我恨你!”
“我恨你們!”
他越說越激動,臉都扭曲了。
那丫鬟看著他這副模樣,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山……山哥……”
“你……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南明山瞪著她:
“喜歡你?”
“你一個丫鬟,也配?”
“我不過是看你長得還行,玩玩而已!”
“你還當真了?”
那丫鬟,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
“你騙我?”
南明山冷笑:
“騙你又怎樣?”
“你能把我怎麼著?”
丫鬟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看向南明澤:
“澤公子……你……你說句話呀……”
南明澤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
“我……我……”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帳篷外又走進來幾個人。
有南明家族的,有北冥家族的。
一個接一個。
一個接一個。
都是來找人的。
都是來捉姦的。
都是——
來湊熱鬨的。
不一會兒,帳篷裡擠滿了人。
你一言,我一語。
你指著我,我指著你。
亂成一鍋粥。
“你跟他什麼關係!”
“你跟她什麼關係!”
“你們昨天晚上乾什麼了!”
“你們前天晚上乾什麼了!”
“你們去年乾什麼了!”
罵聲,哭聲,笑聲,吼聲——
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有人動手了。
一巴掌扇過去。
一腳踹過來。
揪頭發。
抓臉。
撕衣服。
扭打在一起。
打得滿地打滾。
打得衣衫不整。
打得——
該露的不該露的,都露出來了。
但沒人管。
還在打。
還在罵。
還在——
撕。
帳篷外麵,其他帳篷裡,也在上演類似的戲碼。
有的帳篷裡,兩個男人在搶一個女人。
有的帳篷裡,兩個女人在搶一個男人。
有的帳篷裡,一個女人在伺候兩個男人。
有的帳篷裡,一個男人在伺候兩個女人。
有的帳篷裡,老的少的混在一起。
有的帳篷裡,親戚朋友攪成一團。
地廣人稀。
人煙稀少。
繁衍困難。
所以——
什麼規矩都不講了。
什麼倫理都不顧了。
隻要能生。
隻要能繁衍。
隻要能——
讓家族延續下去。
什麼都做得出來。
那些帳篷裡,喘息聲,呻吟聲,尖叫聲,狂笑聲——
混在一起,從帳篷縫隙裡飄出來。
飄到山穀上空。
飄到那些彩旗之間。
飄到那輪血紅的月亮下麵。
整個山穀,變成了一個大淫窟。
一個大亂倫場。
一個大——
穢亂至極的地方。
高台上,南明烈和北冥寒還在喝酒。
還在稱兄道弟。
還在——
裝聾作啞。
“老弟,你這酒不錯。”
“老哥,你這菜也不錯。”
“來,再喝一杯。”
“喝,不醉不歸。”
他們笑著,喝著,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什麼都沒看見。
什麼都沒——
聞到。
但那笑,越來越僵。
那臉,越來越黑。
那手,越來越抖。
終於——
南明烈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夠了!”
北冥寒也把酒杯一摔:
“夠了!”
兩人同時站起來,看著對方。
眼中,滿是怒火。
“你的人!”
“是你的人先勾引我的人!”
“放屁!是你的人先下藥!”
“你胡說!是你的人先脫衣服!”
“你血口噴人!是你的人先鑽帳篷!”
“你——!”
“你——!”
兩人越吵越凶。
越吵越近。
臉對著臉。
鼻子對著鼻子。
口水噴了對方一臉。
台下的人,也不打了。
都抬起頭,看著高台上。
看著這兩個族長。
看著這場——
鬨劇。
“老子跟你拚了!”
南明烈一拳揮過去。
北冥寒一閃,躲開了。
他反手一掌,拍向南明烈。
南明烈也不躲,硬捱了一掌,一拳砸在北冥寒臉上。
兩人扭打在一起。
你一拳,我一腳。
你揪我頭發,我抓你臉。
你咬我耳朵,我摳你眼睛。
打成一團。
滾成一團。
從高台上滾下來。
滾到地上。
繼續打。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不知道該勸,還是該跑。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平靜。
平淡。
平——
恐怖。
“打完了嗎?”
所有人,同時抬頭。
看向天空。
那裡,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年。
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麵容清秀,身材修長。
穿著一件漆黑的長袍。
手裡握著一麵漆黑的大旗。
那麵旗上,有無數顆星辰在閃爍。
每一顆星辰閃爍時,都傳出一聲哀嚎。
無數道哀嚎,彙成一道永不停息的聲浪。
那聲浪,籠罩整座山穀。
籠罩所有人。
籠罩一切。
那少年,站在虛空中,俯視著他們。
那張普通的臉上,沒有表情。
隻有一雙眼睛。
一雙比深淵更暗、比寒冰更冷、比死亡更讓人恐懼的眼睛。
那雙眼睛,掃過山穀。
掃過那些帳篷。
掃過那些還在糾纏的人。
掃過那些打成一團的人。
掃過那兩個渾身是傷的族長。
掃過所有人。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那少年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打啊。”
他說:
“怎麼不打了?”
“老子還沒看夠呢。”
那兩個人,不打了。
爬起來,看著那少年。
南明烈喘著粗氣:
“你……你是誰?”
北冥寒也問:
“哪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這裡撒野?”
那少年,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帳篷。
看著那些還在偷偷摸摸亂搞的人。
看了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又笑了。
笑得比剛才更猙獰。
更惡毒。
更——
讓人想跑。
“南明家族?”
“北冥家族?”
“兩族聯姻?”
“世代和睦?”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從虛空走到地上。
從地上走到人群中間。
從人群中間走到那兩個族長麵前。
站在他們麵前。
低頭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離他們隻有三尺遠。
那目光,像兩把刀,插進他們心裡。
“你們——”
他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真惡心。”
南明烈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那少年,沒有理他。
隻是轉身,看向那些帳篷。
看向那些還在偷偷摸摸往外看的人。
看向那些衣衫不整、滿臉潮紅的人。
看向那些——
還在喘著粗氣、渾身發抖的人。
“一個家族,為了繁衍,什麼都做得出來。”
“兄妹亂倫。”
“姐弟亂倫。”
“翁媳偷情。”
“叔嫂苟且。”
“姑侄同床。”
“舅甥共枕。”
“下藥的,下媚藥的,下迷藥的。”
“偷情的,偷人的,偷種的。”
“搶男人的,搶女人的,搶自己親人的。”
他一個一個數著。
每數一個,就往前走一步。
每走一步,就有人往後退一步。
退了十幾步,那些人已經擠成一團。
沒地方退了。
那少年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那兩個族長。
看著那些長老。
看著那些少爺小姐。
看著那些丫鬟小廝。
看著所有人。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惡毒。
都要——
瘋狂。
“你們——”
他開口,一字一句:
“連畜生都不如。”
“畜生還知道不亂倫。”
“畜生還知道不偷自己的親人。”
“你們——”
他頓了頓,嘴角裂開:
“比畜生還臟。”
南明烈忍不住了:
“你他媽——!”
話沒說完——
那少年,抬起手。
一把抓住他的臉。
抓得緊緊的。
南明烈想掙紮,但動不了。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那少年,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看著他那雙驚恐的眼。
看著他那張——
還在張合的嘴。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那少年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可怕。
“臟東西。”
他說。
然後——
手一捏。
“哢嚓——”
南明烈的頭,碎了。
碎成無數塊。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濺在北冥寒臉上。
北冥寒愣在那裡,動都不敢動。
那少年,鬆開手。
南明烈的屍體,軟軟地倒下去。
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那少年,轉過身。
看著北冥寒。
北冥寒渾身發抖:
“饒……饒命……”
那少年,看著他。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饒命?”
他說:
“你剛才罵老子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北冥寒愣了一下:
“我……我沒罵你……”
那少年歪了歪頭:
“沒罵?”
“‘哪來的毛頭小子’——”
“這不算罵?”
北冥寒臉色慘白:
“我……我那是……”
“那是不知道您……”
“不知道您是……”
“是什麼?”
那少年打斷他:
“是什麼?”
“說啊。”
北冥寒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那少年,等了他一會兒。
見他還是不說話。
搖了搖頭。
抬起手。
抓住他的臉。
同樣的動作。
同樣的力道。
同樣的——
“哢嚓——”
北冥寒的頭,也碎了。
碎得跟南明烈一樣。
碎得徹徹底底。
碎得——
讓人不敢看。
那少年,鬆開手。
北冥寒的屍體,也倒下去。
倒在南明烈旁邊。
兩個族長,頭挨著頭。
肩並著肩。
死在一起。
台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尖叫著往外跑。
有人跪在地上求饒。
有人癱在地上,動不了。
有人——
還想反抗。
幾個南明家族的長老,對視一眼。
同時出手!
火焰刀!
火焰劍!
火焰槍!
無數道火焰,向那少年轟去!
那少年,沒有躲。
甚至沒有動。
隻是站在那裡。
任由那些火焰轟在身上。
“轟——!!!”
火焰炸開。
炸得滿天都是火星。
炸得周圍的人都睜不開眼。
等煙霧散去——
那少年,還站在那裡。
站在原處。
身上,連個黑印都沒有。
他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看著那幾個長老。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打完了?”
他說:
“該老子了。”
話音落下——
他動了。
快得看不清。
隻看見一道黑影閃過。
然後——
那第一個出手的長老,頭沒了。
第二個出手的長老,身子從中間裂成兩半。
第三個出手的長老,四肢被撕下來,扔得到處都是。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
一個接一個。
像砍瓜切菜一樣。
頭飛起來。
胳膊飛起來。
腿飛起來。
血噴得到處都是。
噴在帳篷上。
噴在彩旗上。
噴在那些還沒跑的人臉上。
那些人,呆呆地站在那裡。
渾身是血。
滿臉是血。
嘴裡是血。
眼睛裡是血。
一動不動。
像一群血做的雕塑。
那少年,殺完最後一個長老。
停下來。
站在屍堆中間。
站在血泊中間。
站在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中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白皙。
修長。
乾淨。
一滴血都沒沾。
他抬起手,看了看。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滿足。
“還不夠。”
他說。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還沒跑的人。
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
看向那些癱在地上的。
看向那些躲在帳篷裡偷偷往外看的。
看向所有人。
那雙眼睛,掃過他們。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抬起手中的旗。
那麵漆黑的旗。
那麵有無數星辰閃爍的旗。
輕輕一揮。
無數道光芒,從旗麵上射出。
那些光芒,射向那些人。
射向那些帳篷。
射向整個山穀。
射向一切。
光芒所過之處——
人在消失。
帳篷在消失。
彩旗在消失。
高台在消失。
一切,都在消失。
都在被光芒捲走。
都在被那麵旗吞下。
那些人在光芒中掙紮。
在慘叫。
在哀嚎。
在詛咒。
但沒用。
光芒一卷,就沒了。
乾乾淨淨。
徹徹底底。
一個不留。
三下兩下。
整個山穀,空了。
隻剩那少年。
和他手中的旗。
他站在那裡。
站在空蕩蕩的山穀中央。
站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抬起頭。
看向天空。
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子。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女子。
一張瓜子臉,白白嫩嫩。
眼睛又大又圓,水汪汪的。
睫毛又長又翹,撲閃撲閃的。
鼻子小巧玲瓏,嘴唇粉嫩嫩的。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
那長裙,是天蠶絲做的,又輕又軟,閃著淡淡的光澤。
長裙是抹胸式的,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頸和肩膀。
那脖頸,修長白皙。
那肩膀,圓潤光滑。
鎖骨精緻誘人。
鎖骨下方,是一道淺淺的溝壑。
長裙的腰收得很緊,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
腰上係著一條白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塊玉佩。
那玉佩,是羊脂玉做的,上麵刻著一個“聖”字。
長裙的下擺很長,拖在空中。
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繡花鞋,鞋麵上繡著兩朵白色的蓮花。
她頭上戴著一頂花冠。
那花冠,是用各種鮮花編成的。
有牡丹,有玫瑰,有蓮花,有菊花——
五顏六色,姹紫嫣紅。
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她站在空中,雙手合十,閉著眼。
那模樣,虔誠極了。
聖潔極了。
美麗極了。
好久。
好久。
好久。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
沒有一絲雜質。
像剛出生的嬰兒。
像從未見過世間險惡的孩子。
她看著下麵。
看著那空蕩蕩的山穀。
看著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看著那站在血泊中央的少年。
看著那張普通的臉上,那雙恐怖的眼睛。
看了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她笑了。
笑得天真。
笑得無邪。
笑得——
讓人想抽她。
“你是誰呀?”
她開口,聲音又軟又糯,甜得發膩: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
“這裡好臟呀,你怎麼站在血裡呀?”
“你不嫌臟嗎?”
“我看了都覺得臟~”
“快出來,彆站在裡麵了~”
她招手。
像招呼一隻小狗。
那少年,沒有動。
隻是看著她。
好久。
好久。
好久。
她見他不動,有點不高興:
“你這人怎麼這樣呀?”
“人家叫你出來,你怎麼不出來呀?”
“人家是聖女!”
“萬界第一聖女!”
“人家叫你出來,是關心你!”
“你怎麼不領情呀?”
那少年,還是沒有動。
隻是看著她。
好久。
好久。
好久。
她更不高興了:
“你是不是傻呀?”
“是不是蠢呀?”
“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呀?”
“叫你出來就出來!”
“磨蹭什麼!”
她罵著,臉都紅了。
那少年,終於動了。
他抬起腳,從血泊裡走出來。
走到乾淨的地方。
站定。
抬頭,看著她。
她見他出來了,笑了:
“這才乖嘛~”
“聽話纔是好孩子~”
“來,跪下~”
“給本聖女跪下~”
“認個錯~”
那少年,看著她:
“認錯?”
“認什麼錯?”
她眨眨眼:
“認什麼錯?”
“你殺了這麼多人,還問認什麼錯?”
“你殺了人,就是錯!”
“殺了這麼多人,就是大錯特錯!”
“快跪下!”
“給本聖女磕頭認錯!”
“本聖女慈悲為懷,隻要你認錯,就原諒你~”
那少年,看著她。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心裡發毛。
“跪下?”
他說:
“給你?”
她點頭:
“對呀~”
“跪下給本聖女磕頭~”
“快點~”
“本聖女等著呢~”
那少年,沒有跪。
隻是看著她。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愣了一下:
“你……你乾嘛?”
他又走了一步。
她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彆過來!”
他又走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他再走一步。
她再退一步。
一步。
一步。
一步。
他走。
她退。
走了十幾步。
她退到一棵樹前麵。
沒地方退了。
他走到她麵前。
站在她麵前。
離她隻有三尺遠。
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天真的臉。
看著那雙清澈的眼。
看著那張——
還在張合的嘴。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惡毒。
都要——
讓人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聖女?”
他說:
“讓老子跪下?”
她點點頭,但點得很勉強。
眼中,已經滿是恐懼。
他看著她眼中的恐懼。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抬起手。
那隻手,白皙。
修長。
乾淨。
伸到她麵前。
輕輕撫摸她的臉。
那臉,滑嫩。
細膩。
溫熱。
她渾身發抖。
想躲,躲不開。
想跑,跑不動。
隻能站在那裡,任他撫摸。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收回手。
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淚。
看著她臉上的恐懼。
看著她那——
可悲至極的表情。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滿足。
“跪下?”
他說:
“老子讓你看看——”
“什麼叫跪下。”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現時,已經在她身後。
一隻手,按在她肩上。
輕輕一按。
“砰——!”
她跪下了。
跪在地上。
跪在他麵前。
她想站起來,但站不起來。
那隻手,像山一樣重。
壓得她動彈不得。
隻能跪著。
跪在那裡。
仰著頭,看著他。
看著他站在她麵前。
俯視著她。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比深淵更暗、比寒冰更冷、比死亡更讓人恐懼的眼睛。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
淡淡的。
讓人——
想死。
“你不是讓老子跪下嗎?”
他說:
“現在,誰跪著?”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眼淚,流了滿臉。
他看著她流淚。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抬起手。
那隻手,放在她頭頂。
她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彆……彆殺我……”
她終於能說話了:
“我……我是聖女……”
“我……我爹是……”
“我娘是……”
“我爺爺是……”
“我奶奶是……”
“我是……我是……”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
說著自己的身份。
說著自己的背景。
說著自己有多重要。
說著自己有多不能死。
他聽著。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不屑。
“重要?”
他說:
“老子吞過的,比你重要的,多了去了。”
“比你老的,多了去了。”
“比你強的,多了去了。”
“你——”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
“算什麼東西?”
她愣住了。
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她那副模樣。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的手,輕輕一捏。
“砰——!”
她的頭,碎了。
碎得徹徹底底。
碎得乾乾淨淨。
碎得——
連渣都不剩。
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倒在地上。
倒在血泊裡。
倒在那些被她罵過的人中間。
他低頭,看著那具屍體。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抬起手中的旗。
輕輕一揮。
那具屍體,化作一道光,被旗吞了。
他收起旗。
抬起頭。
看向天空。
看向那無儘的黑暗。
看向那比黑暗更深的虛無。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很淡。
很——
瘋狂。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從嘴裡噴出來。
從身體裡湧出來。
越來越多。
越來越響。
越來越——
瘋狂。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蕩蕩的山穀裡回蕩。
在那些殘破的帳篷間回蕩。
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空回蕩。
越笑越大聲。
越笑越瘋狂。
越笑越——
讓人聽了,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笑了好久。
好久。
好久。
笑聲,慢慢停了。
他站在那裡。
站在血泊中央。
站在那些屍體中間。
站在那無儘的黑暗之下。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後——
他喃喃:
“還餓……”
“還餓……”
“還餓……”
那聲音,輕輕的。
淡淡的。
飄在風中。
飄在黑暗裡。
飄在那無儘的虛無中。
久久不散。
久久不散。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