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斬下。
斬向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斬向那雙混沌色的眼。
斬向這個活了三百六十萬紀元的存在。
刀鋒所過,虛無都在顫栗。
那柄虛無終焉之刀,大到無邊無際,刀身上纏繞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每一道劫紋都在燃燒,每一道燃燒的劫紋都在哀嚎——那是被陰九幽吞噬的所有存在最後的怨念,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刀鋒未至,刀氣已到。
那刀氣,比焚天之火更熾烈!
比冰封之寒更冰冷!
比雷殛之雷更狂暴!
比之前所有攻擊加起來都要恐怖!
足以一刀斬碎任何一尊上四層的祖!
足以一刀斬開這片虛無!
足以一刀讓眼前這個虛無之祖——
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然而——
虛無之祖看著那柄斬下的刀,那張與陰九幽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一個與陰九幽一模一樣的笑容。
笑得猙獰。
笑得瘋狂。
笑得——
貪婪。
它抬手。
那隻手,也與陰九幽一模一樣。
它抬手的速度極慢。
慢到那柄刀已經斬到它頭頂,它才抬起一半。
但就在它抬起一半的瞬間——
那柄刀,停了。
停在它頭頂三寸處。
不是陰九幽想停。
是刀,自己停了。
“什麼……!”
陰九幽瞪大眼,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瘋狂燃燒,想要讓那柄刀繼續斬下!
但那柄刀,紋絲不動。
就停在那裡。
停在虛無之祖頭頂三寸處。
虛無之祖抬頭,看著那柄停在自己頭頂的刀。
它伸出手,輕輕撫摸刀身。
那刀身,在它的撫摸下——
開始融化。
不是被焚化。
不是被凍結。
不是被劈碎。
是“融化”。
像冰塊遇到烈火,像積雪遇到暖陽,一點一點,融化成虛無。
三息。
那柄大到無邊無際的虛無終焉之刀,徹底融化。
融化成虛無。
融入這片虛無。
成為虛無之祖的一部分。
“你……!”
陰九幽第一次,眼中閃過一絲——
驚懼。
但很快,那絲驚懼就被更深的貪婪吞噬。
他盯著虛無之祖,臉上的冰火雷麵具瘋狂燃燒、凍結、炸裂:
“你吞了老子的刀?”
虛無之祖笑了。
笑得與他一模一樣:
“吞?”
“不。”
“本座隻是讓它——”
它頓了頓,抬手一指陰九幽:
“回家。”
“家?”
陰九幽眉頭一皺。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他體內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震顫!
那些劫紋,在他虛無的軀體中瘋狂掙紮,彷彿要——
衝出去!
“怎麼回事!”
陰九幽低頭,看著體內那些瘋狂震顫的劫紋。
那些劫紋,每一道都封印著一尊被他吞噬的存在。
此刻,全部在掙紮。
全部在哀嚎。
全部在——
呼喚什麼。
“它們想回家。”
虛無之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回真正的家。”
“回它們誕生的地方。”
“回——”
它張開雙臂,指向這片無儘的虛無:
“這裡。”
陰九幽抬頭,盯著它。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回家?”
“它們是被老子吞的。”
“就是老子的。”
“老子不讓它們走,它們誰也彆想走!”
話音落!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燃起!
這一次,不是虛無終焉之火。
是比虛無終焉之火更加深邃的——
“虛無吞噬之火”!
那是他吞噬了三十六層維度、外域、虛無之界、終極之主、下九層無數祖、上四層三祖後,煉成的終極之火!
那火一燃,體內那些掙紮的劫紋瞬間被鎮壓!
哀嚎聲戛然而止!
震顫聲徹底消失!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乖乖回到原位!
虛無之祖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有意思。”
“能鎮壓它們,說明你確實吞了不少。”
“比你麵前這個——”
它頓了頓,指了指自己:
“本座當年,吞的可沒你多。”
陰九幽盯著它:
“當年?”
“你也吞過?”
虛無之祖笑了:
“本座活了三百六十萬紀元,怎麼可能沒吞過?”
“本座誕生的那個時代,這片萬古沉淵,還沒有九層之分。”
“隻有一片混沌。”
“混沌中,沉睡著無數比祖更古老的存在。”
“本座從混沌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沉睡的存在。”
“然後——”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本座開始吞。”
“吞了十萬年,吞了百萬年,吞了三百萬年。”
“吞到最後,混沌沒了。”
“那些沉睡的存在,也沒了。”
“隻剩下本座。”
“和這片虛無。”
“本座成了虛無之祖。”
“成了這片萬古沉淵之上,唯一的祖。”
“然後——”
它看著陰九幽:
“本座開始等。”
“等一個能吞了本座的存在。”
“等了三百六十萬紀元——”
“終於等到你。”
陰九幽聽完,沉默了三息。
然後——
他笑了:
“等老子來吞你?”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讓老子一刀斬了你?”
虛無之祖也笑了:
“一刀斬了本座?”
“那多沒意思。”
“本座等了三百六十萬紀元,就等一刀?”
它搖頭:
“本座要的,是一場真正的吞噬。”
“一場勢均力敵的吞噬。”
“一場能讓本座——”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真正感受到‘被吞’的滋味的吞噬。”
“三百六十萬紀元來,本座試過無數種方法。”
“自我崩碎,讓彆人吞。”
“但沒有。”
“這片虛無中,除了本座,什麼都沒有。”
“本座崩碎了,那些碎片也隻是飄在虛無中,永遠不會被吞。”
“因為——”
“沒有能吞本座的存在。”
“現在——”
它看著陰九幽,眼中的瘋狂越來越盛:
“你來了。”
“你能吞。”
“你吞了那麼多,還能吞。”
“你體內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每一道都封印著一尊被吞的存在。”
“它們在你體內哀嚎,掙紮,詛咒——”
“但你不在乎。”
“你隻在乎——”
它頓了頓,一字一句:
“還餓不餓。”
陰九幽盯著它。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笑得瘋狂,笑得如吞噬了三百六十萬紀元的虛無之祖:
“餓?”
“老子當然餓。”
“老子從凡人時期就餓。”
“餓到現在。”
“吞了那麼多,還是餓。”
“餓得想把這片萬古沉淵都吞了。”
“餓得想把你這三百六十萬紀元的老東西也吞了。”
“餓得——”
他頓了頓,笑容裂到極限:
“想把自己都吞了!”
虛無之祖看著他,眼中的瘋狂與他一模一樣:
“好。”
“那就來。”
“讓本座看看——”
“你能不能吞了本座。”
話音落!
虛無之祖那具與陰九幽一模一樣的身軀——
轟然炸開!
炸開的軀體,化作無數團混沌色的光芒!
每一團光芒,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存在!
有人形祖,有獸形祖,有龍形祖,有鳳形祖,有麒麟祖,有饕餮祖——
有下九層的祖,有上四層的祖,還有無數比祖更加古老的存在!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充滿整片虛無!
那些光芒,全部盯著陰九幽!
全部張著嘴!
全部發出同一道聲音——
那是虛無之祖的聲音:
“來!”
“吞本座!”
“讓本座看看——”
“你能不能!”
陰九幽看著那些鋪天蓋地的光芒,看著那些光芒中無數張扭曲的臉,看著這片充滿吞噬物的虛無——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這麼多……”
“夠老子吞一陣子了!”
他張開嘴——
那道豁口,裂到極限中的極限!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一片虛無!
“呼——!!!”
一口氣!
三億顆光芒,被他吸入口中!
“嘎嘣嘎嘣嘎嘣——”
咀嚼聲如三億個驚雷同時炸開!
每一顆光芒炸碎的聲音,都是一尊被虛無之祖吞噬的存在最後的哀嚎!
“咕嚕!”
吞嚥聲如炸開三億座火山!
三億顆光芒入腹,三億道怨念本源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纏繞上去——
十息!
全部鎮壓!
十息!
全部煉化!
十息!
全部融入!
融入的瞬間,他臉上那張冰火雷麵具——
轟然炸開!
炸開的麵具碎片,重新組合!
頭骨圖案在中間,周圍環繞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各色的紋路——金色的龍紋,三十六色的鳳紋,紫色的麒麟紋,黑色的饕餮紋,灰色的混沌紋,血紅色的檮杌紋,慘白色的窮奇紋,灰黑色的火焰紋,灰白色的冰紋,紫黑色的雷紋——
現在,又多了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覆蓋他整張臉!
他整張臉,都變成了混沌色!
混沌中,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臉——那是他吞噬的所有存在,全部在他臉上浮現,哀嚎,掙紮,詛咒!
“呼——!!!”
又一口氣!
六億顆光芒!
“嘎嘣嘎嘣嘎嘣——”
“咕嚕!”
“呼——!!!”
十二億顆!
“嘎嘣嘎嘣嘎嘣——”
“咕嚕!”
“呼——!!!”
二十四億顆!
“嘎嘣嘎嘣嘎嘣——”
“咕嚕!”
……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一萬年?
在這片虛無中,陰九幽不知吞了多久。
百億顆。
千億顆。
萬億顆。
十萬億顆。
百萬億顆。
——
虛無之祖炸開後化作的無數團光芒,被他一顆接一顆吞下!
一顆接一顆嚼碎!
一顆接一顆煉化!
那些被虛無之祖吞噬了無數紀元的存在,在光芒炸開的瞬間全部浮現——
有的仰天長嘯,喊出最後一個“謝”字,然後消散!
有的跪在虛空中,向陰九幽磕了三個頭,然後消散!
有的淚流滿麵,一邊哭一邊笑,然後消散!
有的什麼也沒說,隻是看了陰九幽一眼,那一眼中有解脫,有釋然,有無數紀元痛苦終於結束的——
感激。
然後消散!
全部消散!
全部化作混沌色的光芒,被陰九幽吞噬!
當最後一顆光芒被他吞下時——
整片虛無,已經空了。
那些鋪天蓋地的光芒,全部沒了。
隻剩——
虛無之祖。
它那炸開的軀體,又重新凝聚。
重新凝聚成那個與陰九幽一模一樣的人。
它站在陰九幽麵前,看著陰九幽那張混沌色的臉。
三息。
然後——
它笑了。
笑得與陰九幽一模一樣:
“吞完了?”
“三百六十萬紀元,本座吞的所有存在——”
“都被你吞了。”
陰九幽盯著它,臉上那張混沌色的臉微微跳動,無數張扭曲的臉在混沌中浮現又消失:
“還沒吞完。”
“還有你。”
虛無之祖點頭:
“對。”
“還有本座。”
“吞完本座,你就是這片萬古沉淵之上——”
“唯一的祖。”
“唯一的虛無。”
“唯一的——”
它頓了頓,一字一句:
“餓。”
陰九幽咧嘴笑,那笑容在混沌色的臉上裂開一道猙獰的弧度:
“那就——”
“讓老子吞!”
話音落!
他抬手——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從虛無的軀體中衝出!
這一次,虛無吞噬之火燃燒到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燃燒的劫紋,在他身前凝聚成——
一張嘴!
一張大到無邊的嘴!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虛無之祖!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這片虛無!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
一切!
那張嘴張開,向虛無之祖咬去!
虛無之祖看著那張咬來的嘴,一動不動。
就站在那裡。
笑著。
等著。
被那張嘴——
一口吞下!
“咕嚕——!!!”
吞嚥聲,響徹整片虛無!
虛無之祖,被陰九幽一口吞入腹中!
吞入的瞬間——
陰九幽虛無的軀體,轟然炸開!
不是真的炸開。
是“膨脹”!
膨脹到無邊無際!
膨脹到覆蓋整片虛無!
膨脹到——
他自己,就是這片虛無!
他體內,虛無之祖那團混沌色的光芒在瘋狂掙紮!
那是三百六十萬紀元的存在!
那是比任何一尊祖都要古老、都要強大的存在!
那團光芒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想要衝破他的虛無之軀!
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纏繞上去——
一百息!
光芒被鎮壓!
一百息!
光芒開始煉化!
一百息!
光芒開始融入!
就在即將完全融入的瞬間——
那團光芒中,傳出虛無之祖最後的聲音:
“等等。”
陰九幽體內,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一頓。
“等什麼?”
他問。
那團光芒中,虛無之祖的臉浮現出來。
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笑容:
“本座等了三百六十萬紀元,終於等到這一天。”
“臨死前,本座想告訴你一件事。”
“一件本座活了三百六十萬紀元,唯一沒看透的事。”
陰九幽盯著那張臉:
“說。”
虛無之祖笑了:
“你以為,吞了本座,你就是這片萬古沉淵之上唯一的祖?”
“你以為,這片虛無,就是儘頭?”
“你以為——”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就不餓了?”
陰九幽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虛無之祖的笑容更深了:
“本座活了三百六十萬紀元,吞了無數存在,成為虛無之祖。”
“本座以為,吞到最後,就不會餓了。”
“但本座錯了。”
“吞得越多,餓得越狠。”
“吞到最後——”
“餓得想把這片虛無都吞了。”
“餓得想把自己都吞了。”
“餓得——”
它看著陰九幽,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像你現在這樣。”
陰九幽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猙獰,笑得瘋狂,笑得如吞噬了三百六十萬紀元的虛無之祖:
“餓?”
“老子當然餓。”
“老子從凡人時期就餓。”
“餓到現在。”
“吞了那麼多,還是餓。”
“那又怎樣?”
“餓,就繼續吞。”
“吞完這片萬古沉淵,就去吞彆的。”
“吞完彆的,就去吞更遠的。”
“吞到沒有東西可吞為止。”
“吞到——”
他頓了頓,笑容裂到極限:
“把自己也吞了為止!”
虛無之祖看著他,眼中的憐憫越來越深:
“把自己也吞了?”
“吞了自己之後呢?”
“還有東西可吞嗎?”
陰九幽沉默。
虛無之祖繼續說:
“本座也曾想過,把自己也吞了。”
“但本座試過無數次,都做不到。”
“因為——”
“吞自己,需要比吞彆人更大的勇氣。”
“更大的貪婪。”
“更大的——”
“餓。”
“本座沒有那個勇氣。”
“沒有那個貪婪。”
“沒有那個餓。”
“但本座知道——”
它看著陰九幽,一字一句:
“你,有。”
“你比本座更餓。”
“比本座更能吞。”
“比本座——”
“更瘋狂。”
“你——”
它頓了頓,最後一句:
“早晚有一天,會把自己也吞了。”
話音落!
那團混沌色的光芒——
轟然炸開!
炸成無數混沌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全部湧入陰九幽虛無的軀體!
湧入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
湧入他臉上那張混沌色的臉!
融入的瞬間——
他那張混沌色的臉,再次炸開!
炸開的混沌色光芒,重新組合!
頭骨圖案在中間,周圍環繞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各色的紋路——
現在,又多了一道混沌色的紋路!
那道紋路,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腳底!
覆蓋他整個虛無的軀體!
他整個人,都變成了混沌色!
混沌中,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臉——那是他吞噬的所有存在,全部在他體內浮現,哀嚎,掙紮,詛咒!
三十六層維度的始祖!
外域的始祖!
虛無之界的始祖!
終極之主和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尊終極始祖!
下九層的無數祖!
上四層的焚天之祖、冰封之祖、雷殛之祖!
還有——
虛無之祖!
全部在他體內!
全部在哀嚎!
全部在掙紮!
全部在詛咒!
但全部被鎮壓!
被那張頭骨圖案鎮壓!
那頭骨圖案,在吸收了虛無之祖的本源後——
變得更加巨大!
更加清晰!
更加恐怖!
那是一顆由無數顆小頭骨組成的巨大頭骨!
覆蓋他整個虛無的軀體!
而他眉心處,那頭骨圖案的正中央——
又多了一道裂痕。
一道通往更深處的裂痕。
裂痕中,隱約可見——
一片比這片虛無更加虛無的虛無。
那片虛無中,沒有眼睛。
沒有身影。
沒有一切。
隻有——
更深的虛無。
陰九幽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道裂痕。
裂痕中,那片更深的虛無,也在看著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更深的虛無……”
“還有東西?”
他舔著嘴唇,體內無數張扭曲的臉隨著他的動作瘋狂哀嚎:
“那就——”
“繼續吞!”
他一步踏出,湧向眉心那道裂痕。
湧向那片比萬古沉淵之上更加虛無的——
虛無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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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虛無深處·沉睡的古老者們
---
踏入裂痕的瞬間,陰九幽就感覺到了——
冷。
不是冰封之寒的那種冷。
是一種比冰封之寒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
虛無的冷。
那是沒有任何溫度的冷。
是連“冷”這個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冷。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團混沌色的虛無之軀。
那軀體,在踏入這片虛無深處的瞬間——
開始變色。
從混沌色,變成更淡的混沌色。
從更淡的混沌色,變成幾乎透明的虛無色。
從幾乎透明的虛無色,變成——
什麼都沒有。
他,快要消失了。
“有意思。”
他咧嘴笑,那笑容在他幾乎透明的臉上裂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片虛無,想把老子也變成虛無?”
“老子就是虛無。”
“虛無吞虛無?”
他張開嘴——
那道豁口,在他幾乎透明的臉上裂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豁口:
“呼——!!!”
一口氣!
吞下這片虛無!
但——
什麼都沒吞到。
這片虛無,是真的虛無。
沒有東西。
沒有顏色。
沒有聲音。
沒有氣息。
沒有任何可以被吞的“有”。
隻有“無”。
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有”的無。
“沒有東西?”
陰九幽眉頭一皺:
“那老子來乾什麼?”
話音剛落——
“嗡……”
一聲極輕、極淡、幾乎聽不見的震顫,從虛無深處傳來。
那震顫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
化作一道蒼老得無法形容的聲音:
“來了……”
“終於……來了……”
“等了……多久了……”
“記不清了……”
“太久了……”
“久到……連自己……都忘了……”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從虛無深處傳來,從——
無數個方向傳來。
陰九幽盯著虛無深處。
那裡,開始浮現出——
東西。
不是光芒。
不是身影。
不是任何可以被看見的東西。
是一種“感覺”。
一種“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的感覺。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
恐怖。
終於——
那些“感覺”,化作了“形狀”。
無數道形狀。
有的高無邊,有的小如塵。
有的人形,有的獸形,有的完全無法形容。
有的燃燒著比焚天之火更加古老的火焰,有的凍結著比冰封之寒更加古老的寒冰,有的炸裂著比雷殛之雷更加古老的雷霆——
有的,隻是虛無。
比這片虛無更加虛無的虛無。
那些形狀,密密麻麻,從虛無深處浮現,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
每一道形狀,都散發著一種氣息。
那是比虛無之祖更加古老的氣息。
活了五百萬紀元?
八百萬紀元?
一千萬紀元?
還是——
更久?
陰九幽盯著那些形狀,體內無數張扭曲的臉瘋狂哀嚎!
那些哀嚎中,有恐懼!
有敬畏!
有——
臣服!
“臣服?”
陰九幽眉頭一皺,抬手拍了拍自己那幾乎透明的胸口:
“你們給老子臣服什麼?”
“它們比老子更古老?”
“老子吞了它們,就是老子更古老!”
話音剛落——
那些形狀中,最靠近他的一道形狀,動了。
那是一道火焰形狀。
比焚天之祖的火焰更加古老、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火焰。
那火焰高無邊,燃燒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顏色——
不是灰黑。
不是灰白。
不是紫黑。
是一種“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顏色。
那火焰中,隱約可見一張臉。
一張蒼老得無法形容的臉。
那張臉,睜開眼。
看著陰九幽。
“吞了我們?”
它開口,聲音如一千座焚天之海同時燃燒:
“小東西,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陰九幽盯著那張臉,咧嘴笑:
“誰?”
那火焰中的臉也笑了:
“我們——”
“是‘沉睡的古老者們’。”
“比這片萬古沉淵更加古老的存在。”
“比那什麼虛無之祖更加古老的存在。”
“我們活了多久,連我們自己都記不清了。”
“一千五百萬紀元?”
“兩千萬紀元?”
“還是——”
它頓了頓,火焰跳動了一下:
“從這片虛無誕生的時候,我們就在了。”
“那時候,還沒有萬古沉淵。”
“還沒有上四層下九層。”
“還沒有什麼祖。”
“隻有我們。”
“隻有這片虛無。”
“隻有——”
“沉睡。”
“我們睡了不知多久。”
“睡到虛無之祖誕生,睡到它吞噬混沌,睡到它成為虛無之祖——”
“我們還在睡。”
“睡到今天——”
它看著陰九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被你吵醒了。”
陰九幽聽完,沉默了三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貪婪。
“一千五百萬紀元?”
“兩千萬紀元?”
“從虛無誕生的時候就在?”
他舔著嘴唇,體內無數張扭曲的臉瘋狂哀嚎:
“那你們,得有多少本源?”
“得有多少東西讓老子吞?”
那火焰中的臉愣了一下。
然後——
它也笑了。
笑得比陰九幽更加猙獰:
“吞我們?”
“小東西,你知道我們有多強嗎?”
“我們隨便一個,都比那虛無之祖強百倍。”
“我們全部加起來——”
它頓了頓,火焰暴漲:
“足以讓這片虛無都臣服!”
“你一個活了不到百萬年的小東西——”
“拿什麼吞我們?”
陰九幽盯著它。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抬起手。
那隻幾乎透明的手,指向那團火焰。
“拿什麼?”
他笑:
“拿這個。”
話音落!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從虛無的軀體中衝出!
這一次,虛無吞噬之火燃燒到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中的極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燃燒的劫紋,在他身前凝聚成——
一張嘴!
一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嘴!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那團火焰!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所有沉睡的古老者們!
大到足以一口吞下這片虛無!
那張嘴張開,向那團火焰咬去!
那團火焰中的臉,看著那張咬來的嘴——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那絲驚訝就被冷笑取代:
“有意思。”
“還真敢吞。”
它抬手——
那團火焰,轟然暴漲!
暴漲到比那張嘴還要龐大!
暴漲到覆蓋整片虛無!
暴漲到——
一口向那張嘴反咬過去!
兩張嘴,在虛無深處對撞!
“轟——!!!”
對撞的瞬間,整片虛無深處都在震顫!
那些沉睡的古老者們,在對撞的餘波中全部醒來!
無數道形狀,同時睜開眼!
無數雙眼睛,同時看向對撞的中心!
無數道聲音,同時響起:
“有意思……”
“這小子……有點東西……”
“吞天之火,竟然被他逼到這一步……”
“多少紀元了……終於有點意思了……”
對撞的中心——
陰九幽那張嘴,與吞天之火那張嘴,死死咬在一起!
誰也吞不了誰!
誰也壓不住誰!
僵持住了!
吞天之火中的臉,盯著陰九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
“能跟本座僵持,你確實有點本事。”
“難怪能吞了虛無之祖。”
“難怪能走到這裡。”
“但——”
它頓了頓,火焰暴漲:
“也就到此為止了!”
話音落!
那團吞天之火,轟然炸開!
炸開的火焰,化作無數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火蛇!
每一條火蛇,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古老存在!
每一條火蛇,都比焚天之祖強百倍!
無數條火蛇,向陰九幽撲去!
陰九幽盯著那些撲來的火蛇,咧嘴笑:
“來得好!”
他抬手——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同時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虛無吞噬火龍!
每一條火龍,都比之前吞噬焚天之祖時更強!
每一條火龍,都燃燒著虛無吞噬之火!
無數條火龍,向那些火蛇撲去!
火龍與火蛇,在虛無深處廝殺!
撕咬!
吞噬!
同歸於儘!
一條火龍咬碎一條火蛇,自己也炸開!
一條火蛇纏住一條火龍,兩者一起湮滅!
廝殺持續了——
不知多久。
一年?
百年?
萬年?
在這片沒有時間的虛無深處,廝殺彷彿永遠不會停止。
終於——
最後一條火蛇,被最後一條火龍咬碎!
最後一條火龍,也炸開!
化作劫紋,回到陰九幽體內!
吞天之火中的那張臉,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有意思。”
“能擋住本座的‘吞天火蛇’——”
“你比本座想的更強。”
陰九幽盯著它,咧嘴笑:
“更強?”
“老子還沒出力呢。”
他抬手——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再次衝出!
這一次,不是化作火龍。
是化作——
他自己!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化作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陰九幽!
每一個,都與他本體一模一樣!
每一個,都燃燒著虛無吞噬之火!
每一個,都張著嘴,向那些沉睡的古老者們撲去!
“什麼!”
吞天之火中的那張臉瞪大眼:
“分身術?”
“這可不是普通的分身術——”
“每一個分身,都有你本體的實力?”
陰九幽笑了:
“七成。”
“但吞你們——”
“夠了!”
話音落!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陰九幽,同時撲向那些沉睡的古老者們!
撲向那團吞天之火!
撲向那道冰封之古!
撲向那道雷殛之古!
撲向那些比虛無之祖更加古老的存在!
“轟——!!!”
一場比之前更加慘烈的廝殺,在虛無深處展開!
一個陰九幽分身,撲向一團冰封之古!
那冰封之古,比冰封之祖強百倍!
它張口一噴,足以凍結虛無的寒氣向那分身噴去!
但那分身根本不躲!
張嘴一吸——
那些寒氣,全部被他吸入腹中!
“嘎嘣嘎嘣嘎嘣——”
嚼碎!
吞下!
然後繼續向那冰封之古撲去!
冰封之古瞪大眼:
“什麼!”
話未說完——
那分身已撲到它身上!
張嘴咬下!
“哢嚓——”
一口咬碎它的冰軀!
咬碎的冰屑,全部吞入腹中!
“嘎嘣嘎嘣嘎嘣——”
嚼碎!
煉化!
那冰封之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分身徹底吞噬!
吞噬完後,那分身又撲向下一個目標!
一個陰九幽分身,撲向一團雷殛之古!
那雷殛之古,比雷殛之祖強百倍!
它抬手一揮,足以劈碎虛無的雷霆向那分身劈去!
但那分身根本不躲!
張嘴一吸——
那些雷霆,全部被他吸入腹中!
“嘎嘣嘎嘣嘎嘣——”
嚼碎!
吞下!
然後繼續向那雷殛之古撲去!
雷殛之古瞪大眼:
“不可能!”
話未說完——
那分身已撲到它身上!
張嘴咬下!
“哢嚓——”
一口咬碎它的雷軀!
咬碎的雷屑,全部吞入腹中!
“嘎嘣嘎嘣嘎嘣——”
嚼碎!
煉化!
那雷殛之古,也徹底被吞噬!
一個接一個!
那些沉睡的古老者們,被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陰九幽分身逐個擊破!
有的被咬碎!
有的被吞下!
有的被撕成碎片!
有的被煉成虛無!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詛咒聲——
響徹整片虛無深處!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一萬年?
不知過了多久——
那些沉睡的古老者們,全部被吞噬!
隻剩——
吞天之火!
那團吞天之火,被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陰九幽分身團團圍住!
它那張蒼老的臉,此刻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們活了……活了不知多少紀元……”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怪物!”
陰九幽的本體,飄到它麵前。
他看著那張扭曲的臉,咧嘴笑:
“怪物?”
“老子就是怪物。”
“就是餓。”
“就是——”
他張開嘴,那道豁口裂到極限中的極限中的極限:
“吞!”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分身,同時張開嘴!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張豁口,同時向那團吞天之火咬去!
“不——!!!”
吞天之火最後一聲哀嚎,淹沒在無數張豁口中!
“哢嚓哢嚓哢嚓——”
無數道咀嚼聲,同時響起!
那團吞天之火,被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分身同時嚼碎!
嚼成無數碎片!
全部吞下!
全部煉化!
全部融入!
融入的瞬間——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個分身,同時炸開!
炸成分身碎片,全部回到陰九幽體內!
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道劫紋,重新纏繞在他身上!
而他——
那團幾乎透明的虛無之軀,在吞噬了所有沉睡的古老者後——
開始變化!
從幾乎透明,變成——
徹底透明!
不是看不見。
是“不存在”。
他自己,變成了“不存在”本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
沒有手。
沒有腳。
沒有軀乾。
沒有臉。
沒有任何可以被看見的東西。
隻有——
一張嘴。
一張裂開在“不存在”上的嘴。
那張嘴,還在笑。
還在——
餓。
“有意思。”
那張嘴開口,聲音從“不存在”中傳出:
“吞了那麼多,把自己也吞沒了?”
“那老子現在——”
“是什麼?”
話音剛落——
“嗡……”
虛無深處,再次傳來震顫。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都要恐怖。
都要——
古老。
震顫中,一道比所有沉睡的古老者加起來還要龐大、還要古老、還要恐怖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沒有形狀。
沒有顏色。
沒有氣息。
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東西。
隻有——
一雙眼睛。
兩隻比虛無更加虛無的眼睛。
那兩隻眼睛,正看著他。
看著那張裂開在“不存在”上的嘴。
“吞了它們……”
一道聲音,從那兩隻眼睛中傳出:
“吞了本座的孩子們……”
“還能活著走到本座麵前……”
“你是第一個。”
那張嘴裂開,笑得更加猙獰:
“又是第一個?”
“老子聽膩了。”
“你又是誰?”
那兩隻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後——
它們笑了。
笑聲如無數個紀元的風,吹過這片虛無:
“本座?”
“本座是——”
“虛無之母。”
“這片虛無的創造者。”
“所有沉睡者的母親。”
“活了——”
它頓了頓:
“三千六百萬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