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名修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紮在陰九幽身上。
那種目光裡,有驚疑,有憤怒,有貪婪,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五息。
然後,炸開了。
“狂妄!”
一個身穿白袍、手持玉簫的中年文士冷笑出聲。
他的聲音清越如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閣下胃口不小啊。”
“這扇門……”
“這遺跡……”
“還有……”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
“我們所有人?”
“你以為你是誰?”
“萬魔老鬼嗎?”
話音落下。
他身邊,七名同樣身穿白袍的修士齊齊踏前一步。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七人手中各持一件樂器——簫、笛、琴、瑟、琵琶、鼓、鐘。
“錚!”
琴絃撥動。
“咚!”
鼓槌落下。
“鐺!”
鐘聲敲響。
七種樂器齊鳴,聲音並不刺耳,反而……悅耳動聽。
但那種悅耳,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彷彿有無數隻手,在輕輕撥動聽者的心絃。
漸漸地,空氣中浮現出淡淡的、粉紅色的霧氣。
霧氣中,有女子的輕笑,有孩童的嬉鬨,有親人的呼喚……
“天音閣的‘七情六慾天魔音’!”
有人失聲驚呼。
“快封閉聽覺!”
“不!封閉也沒用!這魔音直攻魂魄!”
果然。
隨著樂聲流轉,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開始露出迷醉的神情。
他們眼神渙散,嘴角掛著傻笑,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美好的幻象。
有人開始手舞足蹈,有人開始寬衣解帶,有人則癡癡地走向那些白袍修士……
“師尊……師尊我好想你……”
“娘子……娘子彆走……”
“兒啊……我的兒啊……”
一聲聲癡語,從他們口中傳出。
然後,在走到距離白袍修士三丈處時……
“噗!”
頭顱炸裂。
“噗!”
胸膛洞穿。
“噗!”
四肢分離。
鮮血噴湧,殘肢橫飛。
但那些死去的修士臉上,卻帶著滿足的微笑。
彷彿在極致的幸福中……死去。
“天音閣……”
九陰教的中年道人臉色陰沉。
“你們也敢插手?”
白袍文士輕笑。
“九陰道友說笑了。”
“這遺跡……”
“有緣者得之。”
“我們……”
他目光轉向陰九幽。
“也想分一杯羹。”
“至於這位道友……”
他手中的玉簫緩緩抬起,指向陰九幽。
“口氣太大……”
“容易……”
“撐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七種樂器的聲音,驟然拔高!
不再是悅耳。
而是……
尖銳!
刺耳!
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刺入耳膜!
“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數十名修為較弱的修士,七竅同時噴血,倒地抽搐。
他們的魂魄,在魔音的衝擊下……
寸寸碎裂。
陰九幽站在原地。
粉紅色的霧氣已經將他完全籠罩。
尖銳的魔音,如同實質的刀鋒,切割著他的身體、魂魄。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
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那片粉紅色的霧氣……
輕輕一握。
“散。”
一字出口。
如同言出法隨。
粉紅色霧氣,驟然凝固。
然後……
煙消雲散。
魔音,戛然而止。
白袍文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中的玉簫,“哢嚓”一聲……
裂開一道細紋。
“你……”
他死死盯著陰九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
凝重。
“有點本事。”
陰九幽沒有看他。
而是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站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
左邊是個身高九尺的壯漢,**的上身布滿了猙獰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他肩上扛著一柄門板大小的巨斧,斧刃上還掛著幾片破碎的內臟。
中間是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女子。
她容貌不算絕美,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潭,幽深不見底。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軟劍,劍身漆黑,如同毒蛇的信子。
右邊是個駝背老者。
他拄著一根枯木柺杖,柺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球。
眼球緩緩轉動,瞳孔深處倒映著陰九幽的身影。
“血斧、影劍、毒眼……”
九陰教的中年道人低聲說出三個名字。
“血煞三凶。”
“他們也來了。”
壯漢——血斧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九陰老道,你的鼻子還是這麼靈。”
“怎麼……”
他舔了舔嘴唇。
“想嘗嘗老子的斧頭?”
中年道人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血斧的目光,轉向陰九幽。
“小子……”
他甕聲甕氣地開口。
“你剛才那手……”
“不錯。”
“老子很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對手了。”
“來……”
他舉起巨斧,斧刃指向陰九幽。
“陪老子……”
“玩玩。”
話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腳下的血泥炸開,飛濺起三丈高!
巨斧揮動,帶起淒厲的破空聲!
斧刃所過之處,空間都開始扭曲!
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哨。
隻有……
純粹的力量!
足以開山斷嶽的力量!
陰九幽沒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成拳,對著那柄巨斧……
一拳轟出!
拳與斧,碰撞!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方圓百裡的血泥齊齊翻湧!
氣浪炸開,將周圍的數十名修士掀飛出去!
血斧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感覺到,從斧刃傳來的力量……
恐怖!
無法想象的恐怖!
“哢嚓!”
他聽到了自己手臂骨骼碎裂的聲音。
“噗!”
他噴出了一口鮮血。
然後,他看到……
他那柄陪伴了他三百年的“飲血巨斧”,從斧刃開始……
寸寸崩裂!
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眨眼遍佈整個斧身!
“不……不可能……”
血斧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可是他用數千名修士的鮮血祭煉而成的魔器!
足以硬撼造化境二重天強者的攻擊!
怎麼會……
“嘭!”
巨斧徹底炸裂!
碎片倒飛,深深嵌入血斧的身體!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斧的胸膛、腹部、四肢,瞬間被炸出數十個血洞!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呃……”
他踉蹌後退,眼中生機飛速流逝。
但陰九幽的拳頭,已經穿透了飛濺的碎片……
印在了他的胸口。
“你的血……”
陰九幽輕聲開口。
“太稀了。”
五指收攏。
“噗嗤——!”
血斧的胸膛,被硬生生掏穿!
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出現在陰九幽掌中。
心臟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還在緩緩蠕動。
“血煉魔心?”
陰九幽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有點意思。”
他張口,將那顆心臟……
塞進了嘴裡。
咀嚼。
吞嚥。
血斧的身體,轟然倒地。
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現場,再次陷入死寂。
血斧……
血煞三凶之首……
造化境一重天巔峰的強者……
就這麼……
死了?
被一拳轟碎魔器,掏心生吃?
“大哥!!!”
那黑衣女子——影劍發出淒厲的尖叫。
她的眼睛瞬間血紅。
“我要你死!!!”
她手中的軟劍,如同毒蛇般刺出!
劍身在空中幻化出萬千劍影,每一道劍影都帶著恐怖的腐蝕之力!
這是她的成名絕技——“萬毒蝕心劍”!
劍出,必飲血!
但陰九幽,隻是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夾。
“叮。”
萬千劍影,驟然消散。
隻剩下一柄漆黑的軟劍,劍尖被他穩穩夾在兩指之間。
紋絲不動。
影劍臉色煞白。
她拚命催動真元,想要抽回軟劍。
但劍身如同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
“你的劍……”
陰九幽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太慢了。”
兩指發力。
“哢嚓!”
軟劍,應聲而斷!
劍尖被他隨手丟開。
然後,他的左手,已經按在了影劍的頭頂。
“你的魂魄……”
“我收了。”
搜魂。
影劍的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中溢位黑色的毒血。
三息後。
她的身體軟軟倒地。
魂魄,已經被徹底抽離。
隻剩下一具空殼。
駝背老者——毒眼,在影劍出手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後退。
但陰九幽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你想走?”
毒眼渾身一顫。
他猛地轉身,將手中的枯木柺杖狠狠插進地麵!
“毒龍瘴!!!”
柺杖頂端那顆幽綠色的眼球,驟然炸裂!
噴湧出滔天的、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翻滾,化作一條百丈長的毒龍,張牙舞爪地撲向陰九幽!
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開始腐蝕、崩塌!
這是毒眼壓箱底的絕招!
以自身本命毒眼為代價,召喚出足以毒殺造化境二重天的“萬毒之龍”!
但陰九幽,隻是張開口。
輕輕一吸。
“呼——”
那條百丈毒龍,被他一口……
全部吞入腹中。
咕嘟。
吞嚥的聲音。
然後,他舔了舔嘴角。
“味道……”
“有點苦。”
毒眼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柺杖,寸寸碎裂。
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腐爛。
從指尖開始,皮肉脫落,露出森白的骨骼。
短短三息。
一具完整的骷髏,立在原地。
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鬼火,緩緩熄滅。
血煞三凶……
全滅。
死寂。
這一次的死寂,比剛才更加深沉。
數千名修士,看著那三具屍體——或者說,一具屍體,一具空殼,一具骷髏。
他們的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他到底是什麼修為?!”
“血煞三凶……就這麼死了?!”
“造化境!他一定是造化境!至少三重天!”
“不……可能更高……”
議論聲,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恐懼,如同瘟疫般擴散。
而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白骨巨門的方向傳來。
“諸位……”
“何必如此緊張?”
所有人齊齊轉頭。
隻見白骨巨門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布衣,拄著柺杖,滿臉皺紋,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的……
老農。
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竹籃。
竹籃裡,裝滿了……
眼珠。
那些眼珠,還在轉動,瞳孔中倒映著驚恐、絕望、痛苦……
“老朽‘種目人’……”
老農笑眯眯地開口。
“見過諸位道友。”
他的聲音很溫和,很親切。
但聽在眾人耳中,卻比剛才的魔音更加……
毛骨悚然。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種目人”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
諸天戰場邊緣地帶,最神秘、最詭異、最讓人不想招惹的……
散修之一。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修為。
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
隻知道,他喜歡收集眼珠。
喜歡將那些眼珠……
種在地上。
然後,看著它們……
發芽,開花,結果。
“原來是種目前輩……”
九陰教的中年道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晚輩九陰教副教主,陰無命。”
“見過前輩。”
老農——種目人笑眯眯地點頭。
“九陰教啊……”
“你們教主‘九陰老魔’,三百年前還來找老朽討要過一對‘陰陽眼’呢。”
“不知道他現在……”
“眼睛還疼不疼?”
陰無命臉色一僵。
他聽出了話裡的嘲諷。
但他不敢反駁。
因為眼前這個老農,是連他教主都要忌憚三分的……
存在。
“前輩說笑了……”
陰無命乾笑。
種目人不再看他。
而是轉頭,看向陰九幽。
他的目光,在陰九幽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
難以察覺的幽光。
“年輕人……”
他緩緩開口。
“你身上的‘味道’……”
“很特彆。”
陰九幽與他對視。
虛無的眼眸,對上那雙眯成縫的眼睛。
“你的眼珠……”
陰九幽輕聲說。
“看起來……”
“很好吃。”